第3章

    *


    如月千夜打开手电一步步向前，楼道回荡着雨伞接触地面发出的嗒嗒声，然后他停下脚步，几乎只是犹豫了一秒的功夫，在手电的灯光变得闪烁的时候，他拔起腿上楼的速度变的飞快了起来。


    原本已经远离的冰冷温度从身后再次接近，远比之前的要寒冷的多，连同呼吸之间都带出了白雾。


    那些白雾在黑暗中翻滚、凝聚，逐渐的像是要形成一道实质的网一样，将他整一个人都笼罩在里面。


    如月千夜蹙了下眉，他的脚步并没有因为这些轻微的阻碍有丝毫停顿，因为他知道，它就在自己身后不远处。


    *


    最终还是暂时的摆脱了对方，以损失了手电为代价。


    在它快要追上自己的时候，如月千夜将手电猛的用力朝后方一甩。原本快要贴到自己身后的恶灵在这个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它像是在犹豫，在判断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如月千夜，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转身朝坠落的光亮追去。


    之所以会将对方判断为恶灵是因为对方身上的气息过于危险不详，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突然被大型捕食者盯上的毛骨悚然感瞬间爬满如月千夜的全身。


    同时他也知道，这种孩童把戏一般的手段最多只能拖延对方一小会。很快等对方发现自己所追逐的光亮不过是一件死物的时候，也许会产生被愚弄了的恼怒成羞那时候等待他的会是更强烈的报复也说不定？


    如月千夜不是很确定的想着，至少他以前遇到过的鬼魂妖怪们，大多都是脾气不怎么稳定的性格，特别是因为执念而徘徊的恶灵们，几乎是没有办法沟通交流的。


    趁着身后恶灵离开的功夫，如月千夜脚步一转，随便选择了当下楼层中的其中一间房间躲进去。


    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捏着铁丝的手灵活地撬开，这是如月千夜专门找别人学习的一项技能，听说这是大都市东京里几乎人手都会的一项基础能力。


    至少，他找的房屋中介是这样告诉他的。


    *


    如月千夜压低着呼吸声，在一片黑暗和死寂中他听到了自己沉稳有节奏的心跳声，他垂着眼，藏在公寓的门后面，心中细数着数字一边等待。


    等待着从走廊的另一头出现的嗒嗒嗒的脚步声。


    咚咚咚


    “请问有人在家吗？”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准确无误的在他身前这扇门外停下，就像是论坛贴中所写的那样，三声敲门声之后，询问响起。


    但要说唯一一点不同的是，如月千夜听到的询问声，并不像是论坛中所描述的那般像是老旧卡壳的磁带音，或者是指甲刮过黑板时发出来的那种沙哑刺耳的噪声。


    门外的那道男声听起来平缓而温和，更像是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


    “请问有人在吗？”


    第二遍，如月千夜在心中默念着。


    或许不是他的错觉，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一次的敲门声的力道比上一次要重了不少。


    “请问有人在吗？”


    第三遍敲门声响起，又比上一次加重了力道，但却依旧是无人应答。


    “真的没有人...是不在家吗？”门外的男声独自呢喃着，这一句话是贴中描述所没有出现的。


    但如月千夜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种细小的偏差也算在正常范围之中，也许是之前的当事人精神太过于紧张，所以漏听了也说不定。


    “好吧，既然是这样....”再后面的话，太过于小声，如月千夜并没有听清楚，只能沉默的等待着对方下一步动作在没有得到回应后离开。


    但是，直到如月千夜在心中默数了六十秒后，那本该代表着离开的脚步声却迟迟没有出现。


    双方好像都互相僵持住了，即使门外一片寂静，但如月千夜知道，它就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甚至或许一低头就能看到从门缝下窥探的眼睛。


    现在的情况已经变得和贴中讲述的完全不一样了，如月千夜沉思着。如果这样的话，那么这个原本被判定为安全、不会伤害人类的狭间怪谈，是否已经变得危险了起来？


    真是个令人想不明白的问题。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月千夜不想再这样继续沉默下去，他伸出手，在门上小心翼翼的摸索着本该属于猫眼的位置。


    啪嗒一声，有些生锈的猫眼被人从里面旋转开来，如月千夜微微眯着眼，从小小的猫眼中查看外面的情况。


    不出意外的，在他打开猫眼后，看到了一只暗紫色晦暗的眼睛，就像是一场目眩神迷旋涡一样，只是一眼便让人看的头脑发晕。


    “我看到你了。”它的声音带着笑意，似乎有种欣喜的感觉，暗紫色的眼睛从猫眼处紧紧地盯着如月千夜。


    “好孩子。”它说：“请把门打开吧。”


    有礼貌，甚至在敬语方面也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如月千夜的有些出神的望着那暗紫色的漩涡，他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大脑已经不再思考其它，似乎全身心都只想着遵从对方的命令。


    听从它的话，按照它说的去做吧。


    咔哒一声，门把手被从里面拧开，白色带着冷意的雾气从门外迫不及待，如同潮水般疯涌进来。


    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似乎有什么像是触手一般细长的物体不断地在雾中扭动、爬行，它们悄无声息的将所有可能成为退路的地方一点点封锁。


    门被完全推开了，它就站在门外，微笑的等待着被蛊惑的猎物自投罗网。


    “好香....”


    到底已经有多久没有闻到过这样的气息了？在尽是浓烟和被燃烧的血肉之中，它已经太久没有闻到除了那些以外的气味了。


    明明早已经失去了进食的需求，但在看到对方时，原本早已经习惯饥饿和干渴却在此时被瞬间放大百倍，早已经超出了能够忍受的范围内。


    一切都在危险和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喉咙下意识的做出吞咽的动作，它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唇瓣，尖锐的犬齿在唇缝间一闪而过，正渴望着撕咬什么东西来填补灵魂的空虚。


    “请靠近我吧。”


    它张开怀抱，像是张开了一张密不通风的网，欲望和晦涩在它暗紫色的眼底不断翻涌，组成另一个深渊。


    可以肯定的，它期待着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雀跃的心情，去将眼前的青年拆吞入腹，从身体乃至灵魂不浪费一滴鲜血。


    看着失神，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猎物，它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连同周身的白雾和触手也随同着激动的情绪一块激烈涌动着。


    它已经迫不及待，令人着迷的气息萦绕在它的鼻尖，只是呼吸就已经足够令它整一个灵体都为之战栗。


    快点，快点，到我的拥怀里来吧！


    它神情迷恋的伸出手想要触摸青年的脸庞，但在下一秒，一把子弹上了膛的枪口，对准了它的眉心。


    带着黑色手套的手没有丝毫犹豫的选择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从枪□□出，似乎刻着什么铭文的子弹将它的身形瞬间打散。


    原本包围在如月千夜周身的白雾也在这时，尽数散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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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像上百只鸟儿在一起不间断地发出聒噪的叫声。这模糊不清、怪异扭曲的低语对于人类精神方面所造成的伤害，还是不能够轻易忽视的。


    直到现在，如月千夜已经感觉被对方吵的有些头疼和耳朵嗡嗡作响了。


    在他将恶灵的身影打散，准备趁着对方重新凝聚的时间转身下楼离开时，突然察觉到身后多了好几道，潜伏在黑暗阴影中暗戳戳窥视着他的目光。


    那些目光没有恶意，更多的只有单纯的好奇，所以如月千夜并没有打算去理会它们。


    一开始在他警惕地回过头时，它们还会慌忙地躲躲藏藏。直到现在几乎是演都不演了，就像是在观察动物园玻璃窗里的珍稀动物一样，成堆的聚在一起，因为他无意义的动作而发出吵闹的声音。


    那种噪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被关在结实的黑色玻璃罩子里，不断的用东西敲打发出的声音；也像是卡壳的磁带，接收不到信号发出沙沙沙声音的电视；总之那是一种令人类感到头脑发胀的一切讨厌声音的集合体。


    “劳驾。”如月千夜实在忍受不了的停下下楼梯的脚步回过头，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从转角楼道墙后探出的那一排完全漆黑的脑袋上。


    没有毛发也没有五官，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只能依稀的辨别出是人形的模样。


    这一点和论坛贴子里说的一样，它们是聚集的，在靠近的时候能闻到明显的燃烧过后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着硝烟、火药和其它一切东西被燃烧殆尽的特殊气味，刺鼻中带着一种辛辣感。


    它们跟在他的身后，一切走过的地方，楼道中、墙壁上，都有留下漆黑的印记。


    “麻烦请安静些好吗？”如月千夜看着离他只有五六步距离的黑影，虽然他并不介意被尾随着，但并不代表他能够接受被迫成为被议论纷纷的八卦中心。


    即使真的想要蛐蛐他，也请起码小声一些，这应该是最基本的常识和礼貌吧？


    如月千夜觉得，即使是在死后变成鬼也要遵守着一定的规则，起码不能放浪不羁到这种贴脸的程度。


    惊讶、好奇、跃跃欲试....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从一片漆黑，甚至都看不清五官长在哪里的脸上读出这些情绪来的？


    在如月千夜说出请安静些的那句话后，原本不断呢喃的模糊声，突然一瞬间的停止了片刻。


    然后紧接着的就是高亢，带着不属于人类能够发出的，像是两块粗粝的石头狠狠摩擦迸发出的尖叫。


    【可爱.....】


    【他在和我们说话？ 】


    【我们吗？ 】


    【好久没有被人搭话了】


    【】


    扭曲的，本不该听懂的声音像是尖锐的刺刀一样狠狠地扎向如月千夜的大脑，疼痛让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恍惚间，他好像闻到了越发浓厚的烟尘味，火焰在眼前燃烧，急速升高的温度向他袭来。


    如月千夜站在原地，雾灰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在烈火中瞬间消失的一切。


    那火焰太大了，连同一切事物的声音也被夺去，余下耳中只剩下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然后什么也看不到了。


    “安静点。 ”


    随着话音落地，冰凉的温度裹挟着幽冷的芳香从身后将他包裹。苍白的、如同雕塑石像般的双手虚虚地掩在他眼睛的位置上。


    明明身为恶灵的对方甚至都无法触碰到自己，但在那一瞬间，如月千夜眼前燃烧的火焰咻的一下被熄灭，刺耳的声音与灼烧的高温也随消失不见。


    此刻如月千夜的眼前，除了漆黑一片外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身后不断传来的冷意和鼻尖萦绕着的潮湿幽香在告诉他。


    它就在自己身后。


    *


    “不好意思。”它声音轻柔地在如月千夜的耳边响起，“他们只是太兴奋了，并没有其它意思。”


    “或许是在误会你在和他们玩木头人游戏。”


    “被抓到就要留下来”如月千夜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