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明晏山:“......”真好在哪?


    不过明晏山带他来这里,也不光为说些悄悄话看看新鲜景色,他把闻玉牵起来,带着他走进剑冢中。


    “听雷剑冢原是剑宗祖师开辟的一道洞天裂隙。”明晏山说,“最初只是用来养剑、洗剑。剑修行走世间,剑上难免沾血染怨,回宗之后,便将佩剑送来此地,经天雷洗练,借山风去秽。后来宗门中战死或坐化的前辈越来越多,有些人的剑不愿再认新主,便也留在了这里。”


    闻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雷光时明时暗,照得那一柄柄旧剑忽隐忽现。有些剑旁果然立着低矮石碑,被风雨与雷火磨得几乎看不清字迹;有些则静静斜插在崖石裂隙间,像只是被主人随手放在了这里,下一刻便会有人回来将它取走。


    可惜终究没人回来。


    闻玉方才顾着听明晏山说话,这会儿再看这满崖剑锋,心境却与先前全然不同了。


    它像一个活着的、沉默的旧时代,埋着太多人的剑、太多人的名字,太多没有说完的话。


    明晏山当年是带过兵,真的打过仗的,他见到过太多人留下来的兵器马匹和家书,每个世界都不尽相同,唯有生死亘古如一。


    闻玉想了想,他们单位有一个专门的纪念墙,政府也会封存牺牲者的遗物。有一部分是会送还给家人,但因为他们工作性质特殊,绝大多数的东西永远都不会见天光。纪念墙上会写名字,但也只有他们同事能看到。外面的墓碑有些人能写名字,有些不能。


    某种意义上,剑冢应该也是类似的,不求留名于世,只是留下了某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那我们岂不是面对这么多前辈卿卿我我......”闻玉突然瞪大眼睛,“而且剑宗的人就这样在老祖宗们面前思考自己要不要找婆娘找爷们儿?”


    “......”明晏山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但是竟然觉得这个疑问还真有点道理,这么一说真的有点怪......


    被闻玉一打岔,他差点忘了后文,“此地接天雷,通地脉,又聚万剑残意。年月久了,偶尔也会孕出无主灵剑。”


    闻玉眼睛一下亮了,“真的?”


    “嗯。”


    “没人铸,也没人养,自己长出来的?”


    明晏山想了想,觉得“长出来”这个说法虽然不大像样,倒也不算错,便道,“差不多。”


    “厉害。”闻玉感叹,这仙境是新鲜东西多啊,“那我要看看,这里......哎。”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扭头看明晏山,眼睛亮晶晶的。


    明晏山知道他高兴了,眼底也浮起笑意,“带你来看看,有没有与你有缘的。”


    闻玉这些年也确实学了些剑法,就是觉得帅,打发时间,学的时候还有一大半的时间是跟老公耍情意绵绵剑,学习进度异常迟缓。


    但是明晏山记着他喜欢剑,所以前前后后也给他弄来了几柄好的,用不上无所谓,看着喜欢偶尔把玩也值得。这还是因为不常用,像是短棍这种闻玉天天要正经练的,已经换了几批了。


    如今来都来了,干脆再来看看能不能挑个新鲜的,哪怕只能用几天,也是一段好缘分。


    “这要怎么挑?”闻玉有点蠢蠢欲动,况且这里的剑应该用仙法也可以使一使吧,说不定能给他过一把潇洒剑客的瘾。


    “不急,跟我往里走。”


    人向万剑问心,万剑亦向人问心。既然有灵,便不会任人挑选。故人剑不可扰,断剑不可强取,天地灵剑更不能以力压服。


    剑冢中有一处问剑台,顾名思义,问剑。闻玉寻思着这怎么跟相亲似的,“我大喊一声有没有剑愿意跟我走?”


    “......你想的话也可以。”


    闻玉:“......”你是不是把我当二百五哄呢。


    他们走了一小段路,明晏山抬手一指,闻玉顺着他的手看去,才发现雷雾之后有一方黑色石台。那石台不高,半嵌在山崖边缘,外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天渊。台面似乎被无数天雷劈过,呈出一种近乎冷铁般的青黑色,其上刻着古老的纹路,多半已经残缺,却仍在雷光闪过时浮出一线苍白寒芒。


    “求剑者立于其上,收敛杂念,放开灵力,不必多想。”


    闻玉走过去,“你之前这么操作过?”我咋记得你的灵剑是出场自带的呢?


    “没有。”


    “那你说的头头是道的?”


    “......翻书翻的,也问了下掌门。”


    行吧,你约会前还背台词吗。闻玉站上去,在呼啸的风声中闭上眼。


    只是极淡的一缕灵息自他周身散开。与四周沉重冷厉的剑意相比,那点灵力显得太柔和,像一滴清水落入万丈寒渊,又像一点灯火坠入无边风雪。可很快,那点灵息便顺着问剑台上的纹路流淌开来。


    闻玉闭着眼,听见了雷声。外头滚过云层的雷,而后是更深处、更古老的雷音,像从脚下山石、崖间剑骨、洞天裂隙深处一层一层传上来。


    紧接着,他听见剑鸣。一声,两声,千声,万声。


    有的尖锐,有的沉哑,有的清越,有的破碎。有些剑鸣带着未散的杀意,像从血火中回头;有些则疲惫苍老,像已经在此沉眠太久;还有些只是轻轻一震,便又沉寂下去,仿佛只是确认他是谁。


    闻玉眉心微微蹙起,眼前浮现出许多模糊影子。


    他看见雷火劈落,看见长剑折断,看见有人在战场上松开剑柄,也看见有人将佩剑亲手送入这片崖中。那些画面并不清晰,像残存在剑意中的碎片,某些背影让他想起来从前的战友、古老的丛林村落,爬行的虫豸还有枪林弹雨后的残灰。每一柄剑都是一段走到尽头的路,无论什么路的终点都是归于沉寂。


    可他也没有因此沉下去,他想起明晏山方才说的话,想起淮王府旧日灯影。责任也好,修行也好,情爱也好,从来都不是只有轻快漂亮的一面。


    但人不能因为前路沉重,就只剩沉重。


    他喜欢明晏山提剑,不只是喜欢那一剑如何锋利。也是因为那剑锋所指之处,曾经劈开过许多黑夜,不光为他,也为了很多人,在他们还没有相遇的时候就是如此。


    其实他并非一定要一柄剑,拿到了也未必会用上,但他手中始终会握着什么东西,某一刻为了要守护的人和事露出锋芒。


    四周万剑的鸣声忽然变了,先前那些杂乱、沉重、锋利的剑鸣一点点低下去,像潮水退开。取而代之的,是极深处传来的一声轻响。


    他脚下的黑色雷砂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光,那些光从问剑台边缘向外蔓延,掠过残剑,掠过石缝,掠过被天雷烧得焦黑的地面,所过之处竟有细小青色灵纹一线一线亮起。


    剑冢深处,一片雷砂忽然无声翻涌起来,黑砂下有浅白剑光透出,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天风却在那一刻奇异地缓了下来,一柄剑自雷砂与残剑之间缓缓升起。


    剑身修长,色泽似雪,又比雪更温润。剑脊处流着极淡的青金色纹路,像冰河初解时映着晨光的水线。剑格并不繁复,只有两道轻盈流纹,隐约如春风拂过柳梢。


    它从满地断剑与黑砂里升起来,却没有半点阴寒旧气,反倒明亮得惊人,像在万剑沉眠的寒地里,忽然有人带来了一场迟来的春。


    来这里求剑的人大多求锋利、求强横、求杀伐,剑冢里也多数剑承死意、战意、旧意,但死中总有生。感情与剑道都不是轻浮抓取,而是郑重相应;春日水光、玉色流云、初生草木,这即是闻玉所求的东西。


    春雷一响,万物皆动,闻玉握住剑柄,只觉得一股清而不寒、柔而不弱的灵息顺着掌心漫入经脉,仿佛有无数细小暖流自四肢百骸里拂过,他在剑脊上看见两个字,是此剑之名,春信。


    剑冢之中,万剑沉眠,雷风终年不息,偶尔也出孕育新的灵剑,往往不是承谁的旧念,而是承天地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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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7章 问仙(21)


    那一点浅白青金色灵光尚未完全散去,仍薄薄覆在剑身上,像一层将融未融的春雪。剑锋清亮,映着天穹低压的雷云与崖间偶然掠过的电光,竟把这片终年肃杀沉冷的听雷剑冢都映得生出几分罕见的明意来。


    闻玉站在其中,天风猎猎,吹得他衣袖翻卷,发带高高扬起。方才问剑时被风拂乱的几缕发还散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鲜活明净,脊背挺直,眼睛亮堂,明晏山在不远处看着他,心里也悸动起来。


    这把剑确实与闻玉很相衬,春信不是沉重杀器,不是断岳摧城之锋。它生于雷风剑冢,却带着一线春生之意。明亮,清透,轻盈,但绝不柔弱。


    他一直觉得闻玉也是这样的人,无论局势多险世道多沉,闻玉看过来时,眼里总有一点旁人没有的亮意,如同风雪将尽时天边先透出来的一线光晕。


    闻玉叫他,“王爷。”


    “嗯。”


    “我现在好牛逼啊。”


    “......”每次帅一会儿就整这死出,明晏山感到一种诡异的习惯,“嗯。”


    闻玉握着剑甩了两下,他现在会挽剑花了,他学就是为了学这些华而不实的技巧,只为装逼,实战他另有选择。


    太帅了,闻玉现在内心非常雀跃,也算是狠狠过了一把瘾!


    闻玉很想撒个娇说哎呀王爷你教我用剑啦,最好是贴在一起手把手教,但是想到这里是剑冢,在这里打情骂俏耍情意绵绵剑那多不尊重啊,场合不合适。


    明晏山带他离开此地,走到另一处山崖,教着闻玉御剑。虽说闻玉不是剑修,但剑毕竟也是很大众的兵器,他这个圣子本身修为也挺高,学御剑很快,跟春信感应一下,习惯一下灵力流动,基本就可以直接上路了。


    让闻玉想起自己当年学电动车好像也是这样,一跨上去一骑,一分钟就学会了,找几个路口练练转向掉头就行。


    他自己在天上转了几圈,明晏山本来想跟着,但发现铁柱和翠花比他还不放心,两条长虫非要盘来盘去在闻玉下面守着,闻玉在上面踩着剑滑翔,下面两只神兽遮得连天空都看不清了,明晏山硬是插不进去......


    “王爷!”闻玉往下一个俯冲,近了地面就跳下来,剑也跟着围着他飞了一圈,“我已经完全会了,我们再试试双人的啊?”


    “......行。”


    其实闻玉还想试试能不能坐着,但是怕剑划皮鼓。御剑也有一点不好,只能站着,多累啊,换别的坐骑好歹还能坐着趴着。


    不知道这里的扫把有没有灵,下回御扫把试试,中西结合。


    “又在走神?”明晏山揽着闻玉的腰,他往上一站,闻玉很明显就不控制剑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玉回过神来,看着脚下的剑和天地,想了想,抓过明晏山的手,“王爷,你双手搂着我。”


    明晏山不懂他要干嘛,但是照做,从后面搂住他的腰。闻玉默默地展开了双臂。


    明晏山:“做什么?”


    闻玉深沉道,“you jump,i jump.”


    明晏山:“?”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这个姿势还是别扭,闻玉cosy了一下泰坦尼克之后也满足了,想着也出来了好一会儿,开开心心踩着自己刚得来的剑跟明晏山一起回了九霄仙门。


    没有太多要他们做的事,但到时候要人护法、法相也要凝聚多人的灵力,他们也算是一开始领头的,总不能从头到尾都不在。


    等靠近了仙门,闻玉有些意外,那边的天空已经不一样了,远看只是星星点点,近看已经能看出很明显的结界,九霄长老守外阵与地脉节点,西陵镇灵骨器悬于东南角,太上剑宗玉印浮在西北,上清仙阙定神符压在主位三线之上,其余各宗所出的法器、灵印、符与阵盘也都依照先前推演好的位置一一落定。灵力彼此相接,连成一张覆盖整座镜台的巨大光网。


    而在镜台正中央,众愿法相已初具其形,那只是是一道立在万千灵光与云气之间的轮廓,算不上人,但又比物件更有灵性。


    九霄旧阵为台,西陵骨器与诸宗法宝为骨,四方愿力与神识为肉,层层符纹绕于其外,如同外显的经络。它高踞于镜台之上,周身光华流转,身形既清晰又模糊,似近似远,似有形又无形。若细看,便能看见无数细小灵光自四面八方不断汇入它体内,像万川归海,众生一念于此汇流。


    “还挺有神性的。”或者说很像人与神的交汇,但没有自主意识,闻玉很不合时宜地想,这算不算一种修仙界的ai?这个副本其实是赛博朋克1077?


    明晏山说,“我们直接去镜台。”


    守在镜台的人不多,边月看到他们过来,有些惊讶,主要是看到闻玉现在也御剑了,“你的剑?”


    “是啊。”闻玉乐呵呵,“好看不?”


    边月点头,“好看的。”


    “现在到哪一步了?”


    “梅指挥在看天衡镜的情况,这个法相和天衡镜能有一些共鸣,但还差一点。等会我用一缕神魂做引,应当就够了。”


    “我之前就想问了,弄出一股神魂对你来说有影响没?一般来说神魂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可能有一点,但也比被献祭了要好啊。”边月笑了下,“况且只是这几天而已,又不是真的一直如此。”


    “那倒也是......”


    他们在那唠,按理来说明晏山跟玉京秋也该礼貌性唠嗑几句,而且玉京秋也注意到了春信,看起来颇有兴趣,“你给他弄的?打造的?”


    “在剑宗的剑冢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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