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第353章 问仙(7)


    闻玉本来以为所谓开放部分禁卷,无非就是让他们看看一些不痛不痒的旧档,没想到九霄这种大宗门记东西是真认真,书册玉简一排一排往上堆,光看目录都像在做文献综述。闻玉从前最烦读书考试,现在却在一本本翻这些修仙界古籍,感觉重回大学时光,好像自己正在做毕业论文......一回想起来就崩溃得不行。


    好在查到后头,倒也真翻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最先查到的是天衡镜的旧记。


    百年前天门异变,灵机倒悬,诸宗死伤惨重,九州一度几近崩毁。后来是九霄请出镇宗重器天衡镜,与诸宗共立旧约,方才镇住天裂,平复灵潮。自此以后,九霄掌镜,诸宗守约,天下便这样安稳了一千年。


    闻玉琢磨着,挺经典的救世神器设定。结果往后翻了几页,味道就逐渐不太对了。


    旧卷中记载,天衡镜并非只要摆在那里便能自己镇压天地。最初立约时,尚只需百宗按时供奉愿力与灵材;后来旧约渐衰,改为由九霄灵脉长期供养;再后来,历代掌教需以自身与镜心相契,主持旧阵,承受反噬。


    闻玉盯着那句“承受反噬”看了半天,转头去看明晏山,“这是不是说明,九霄掌教这一脉从很早就开始给天衡镜当人形电池?而且还越吸越贪了。”


    从随便集体供奉到一个宗门灵脉,现在都要搭上个掌教了,这怎么看都不像好玩意儿啊,谁家正经神器是这样的?用一次跟欠了高利贷一样,利滚利。


    继续往下翻,能看到的东西便开始变少了。许多关键页被裁去,另一些地方则语焉不详,只留下诸如“旧约将尽”“衡契再立”“择承天之人”之类模模糊糊的句子。闻玉看得一头雾水,但有时候人看不懂,那就都记住,书也一并都拿着。


    再往后,他们才开始对照闻玉先前在问仙宴主殿描下来的阵纹。


    那阵图本就不完整,许多地方还得靠记忆补。藏经阁内有熟悉所有卷宗的弟子,一路陪着他们找各类阵法典籍,几乎一无所获,最后连压箱底的禁书都翻出来了,明晏山将几卷古阵残本一一比过,终于在一册旧仪残卷里翻到几道极相似的纹路,似乎是一种叫承天仪阵的阵法。


    这卷比方才天衡镜的旧记还破,纸页发黄,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摸在手里都怕纸张碎了。卷中写,此阵为古时祭仪旧制,用于映魂、立誓、载愿,需外坛聚势,内坛定契,以一人承愿,借众见证。


    “这听着......很坏啊。”闻玉艰难地动脑,“一人承愿吗。”


    明晏山往后翻,那残卷里将阵位分得很细,但因为这书卷很古老,上面有些神秘的纹路和文字,他们俩都认不全,明晏山想了想,“恐怕要带去给其他人看,想必那些长老,或各门派的老人,总有能看懂的。”


    “行。”


    看书看得差不多了,闻玉又慢吞吞地爬上自己的蛇蛇。


    所以天衡镜并非什么安安稳稳镇在那里便能护天下太平的神器,它从很早开始就需要被持续供养,而且代价越来越重,到了如今,连九霄掌教都已成了旧阵的一部分。至于问仙宴主殿里的阵纹,也已基本可以确定不是护山阵,更不是什么刺客临时布下的杀阵,而是某种更古老的祭仪外坛。


    但那卷承天仪阵的残本只告诉他们,这是古时祭仪旧制,至于究竟承的是什么愿,祭的又是什么东西,那就不知道了。但这种高级阵法,也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所以九霄仙门里,先是天衡镜不好使了不老实了,后是设下了古老的阵法,然后就是把大家伙都过来开这个问仙宴。


    这是何意味?要么是要众志成城万众一心,要么就是设局害人了吧。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正厅里灯火通明的,偏殿静室那边仍有人来回进出,堂里则只留了最开始协查的几人并几名九霄长老。


    闻玉把怀里那破破烂烂的旧卷宗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我们查到东西了哦。”


    一名九霄长老立刻问:“查到什么?”


    闻玉沉痛道,“看不懂。”


    九霄长老:“......”


    他把能看懂的信息先说了,总之就是神器出问题了,我们可能要不好了,这就不是一个掌教的事,这是个各派都有关的事,万一出了个什么事,大家可能都要受牵连。


    公共的证据,也就留在正堂了,明日会召集各个长老和高级修士传阅辨认。


    至于其他人的信息,都没有太大差别,玉京秋只能确认掌教的识海不是被幻术等伎俩所影响,多半就是他自己被反噬,但到底接受的是神器反噬还是跟阵法有关,尚且未知;


    但根据设定,兰章很早就开始受邀给这位掌教看病,梅池礼一直镇守天衡镜。一个离掌教的身体最近,一个离天衡镜最近,都比较有发言权,掌教的身体早就快不行了,天衡镜也越来越不稳定,掌教必须找到办法平息。


    所以才有了问仙宴。闻玉想,大概率是这个掌教自己弄的事情,但弄巧成拙了。不过九霄的自己人坐在这,他也没直说,事情查清楚之前可以给你们留点面子。


    第一轮讨论结束时,已经是后半夜。


    堂外夜风很凉,九霄弟子一路引着众人去暂住的别院。因掌教出事,九霄暂时封山,但各宗传讯并未完全切断。闻玉原本以为回去以后终于能躺一会儿,结果刚走到廊下,就听见明晏山袖中传讯符亮了。


    那传讯符亮得很正派,一看就是太上剑宗的东西,连光都是冷白色的。闻玉盯着看了半天,这算什么,修仙世界里的微信语音吗?


    明晏山琢磨了一下这东西怎么操作,系统自然像播报任务一样跳了个电子屏出来教他,还告诉他传讯的人是谁,明晏山扫了一眼,对传讯符说,“师尊。”


    里头便传来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晏山。”


    闻玉猛吸一口气,怪好笑的,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叫明晏山吧?


    那边先问了两句正事,“九霄掌教如何?天衡镜异动是真是假?你可受伤?”


    明晏山一一答了,“掌教未醒。天衡镜确有异动。我无事。”


    那边似乎松了口气,沉默片刻,声音忽然沉了下来,“那为师再问你一事。”


    明晏山似乎对这个徒弟的身份接受良好,“师尊请问。”


    “外间传闻,”剑宗掌门语气严厉,“你在问仙宴上,被万蛊圣教圣子当众投怀送抱。”


    闻玉在边上指了指自己,还有我的事?


    明晏山看了他一眼,回答,“没有。”


    “哦,果然,为师就知道你不会......”


    “是我主动抱他。”明晏山语气很平和,“师尊,我今日对那圣教圣子一见倾心,有意与他结为伴侣厮守终生,剑宗也该开始备着了,等我回去便去万蛊圣教提亲吧。”


    闻玉捧着脸,哎呀讨厌啦,人家还没有准备好官宣呢。


    那边沉默良久,随后爆发出尖锐爆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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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4章 问仙(8)


    明晏山这人,一辈子都不服管,从小皇帝爹管不住他,大儒老师也管不住他,有没有逆天而行不好说,反正人是蛮逆天的。


    现在突然多了个师尊,别说这只是游戏内设定,哪怕现实里多个师尊,他也没在怕的。他一个皇子,也挺多老师了,不管是教文的教武的教雅艺的,这算啥。就算先帝站在他面前他也不带怂的。


    “孽徒!刚刚谁在笑,那个妖......那个圣子这么晚了还在你旁边?!你们在干什么?”


    明晏山已读乱回,“天太晚了,他怕黑,我送他回房。”


    好一个南疆蛊毒教派的圣子怕黑,那边的掌门咬牙切齿,“你怎么不把他送回你房里去?”


    巧了,正有此意,明晏山说,“言之有理,师尊英明。”


    那边猛抽一口气,闻玉都怕对方抽过去了,但是如果他此刻发言,感觉对方会更破防吧。


    何必呢,咱们圣教也算家大业大,我这个圣子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虽说我们没那么正派,名声差一点儿,但我是个好男孩啊!


    明晏山在对方崩溃的孽徒两个字中手指一掐,传讯符就在空中焚毁了。


    “呜呜。”闻玉一抹脸,“怎么办,我不想你为了我跟你师父吵架......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明晏山听着他这百转千回的做作音调,干脆托着他的腿抱起来,“是你的错,那你要如何补偿?若是我被逐出师门,不知圣教可否有我的容身之地?”


    闻玉擦了擦干巴巴的眼角,“那我一定养着你,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负责也不行,明晏山突然也觉得好笑,修仙么,好像也不错。修仙者长生,又有仙法护体,可以长相厮守......不过他和闻玉好像跟这也没有区别?


    闻玉其实也这么想,我们未来难道不算一种赛博修仙吗?


    明晏山没直接回房,只是抱着他往别的地方走,这里毕竟是精心设计的仙境,如此美景,既然来了自然就要好好欣赏。


    两人转过一段长廊,眼前豁然一开。


    这一处恰在主峰侧崖边,白玉栏杆沿崖而建,栏外便是九霄山深夜翻涌不休的云海。更远处群峰隐在月色里,殿宇灯火星星点点散落其间,偶尔还能看见灵鹤掠过夜空,羽翼映出一点淡淡的银光。


    “其实我小时候一直很想修仙,最想当剑修。”闻玉抱着他的脖子,“因为我觉得用剑是最帅的。不过没想到后来自己没用上,找了个会用剑的男人。”


    真是赚死了啊!


    明晏山只笑,缘分如此,那他当年也没想过找个闻玉这样的王妃。这是他命好。


    两人走了一会儿,却逐渐听到了嘈杂声,原本以为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不老实在外面闹了争执,结果走近了,发现其中一个人的声音相当熟悉。


    闻玉让明晏山赶紧带他过去,从后背看见玉京秋对着传讯符说话,“我骗你做什么?仙尊待我甚好。”


    “你认真的?他没训斥你?也没揍你?”


    “这是什么话?”玉京秋轻笑一声,“仙尊疼我,怎会那样待我。”


    “不愧是我儿,宗门天骄啊!”


    边月远远地站在边上,不愿面对。


    说实话玉京秋也很不适应自己突然有个亲爹,但也还不错吧。这个反应倒是很有趣。


    闻玉在后面啧啧两声,“这合欢宗的宗主也是个人物。”


    看看人家宗主或者说掌门,如此开明。这会儿已经热火朝天地试探是要把仙尊娶到合欢宗来还是把自家少宗主嫁到上清天阙去了,都一样,都是一家子,总之宗主十分振奋,天不生我儿合欢宗万古如长夜啊!那些道貌岸然装性冷淡的名门正派肯定傻眼了吧!


    “对了,还有一事要问你。”传音符那边的声音很雀跃,“听说剑宗那个后生跟圣教那个圣子搞在一起了,此事当真?”


    玉京秋心平气和地胡说,“当真。其实他们早已暗度陈仓私定终身,不过借问仙宴才暴露出来而已。”


    “真有手段,倒是小瞧了那个圣子,儿啊,你有空去和那人讨教一番,为父见过那个姓明的后生,能拿下此人,这圣子绝非等闲之辈......”


    “哦?我也这么觉得。”玉京秋知道这二人在自己身后偷听,这会儿才转过头来,“那闻玉确实有几分本事,就是眼光差了些。”


    明晏山把闻玉放下来,一剑就刺过去了。


    雪亮剑光在夜色里一掠,像是把崖边翻涌的云都先劈开了一线。玉京秋眨眨眼,人已向后飘然退去,足尖在白玉栏杆上一点,绯色衣摆被风卷开,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正正挡住了那一道剑气,灵光四溅。


    玉京秋借力后掠,立在栏外横伸出的一截飞檐上,看起来很高兴。他们都正在发掘自己这个身份的仙法,正是在兴头上的时候,况且他和明晏山自认识以来打架就不需要什么理由,打兄弟还要那么多这这那那的?捎带手的事。


    谁拿着个高配修仙号,摸清灵力运转之后,还能忍住不想认真试试?


    剑宗首席这个壳子强得离谱,剑随心动,灵力一提,整片崖边的风都像被那剑势牵直了。白衣身影在月下掠过,衣袂翻飞间,一剑接一剑斩落,每一道剑光都亮得惊人,像山巅最冷最利的一线天光。


    合欢宗不走如此锋利的路数,只用手中折扇一开一合,像是把半片春夜都拢在了掌中。绯衣掠影,步法轻得几乎不沾地,时而退上飞檐,时而借栏一旋,时而又飘然落回长廊。扇面翻处流光划过,落花被夜风吹散又聚拢,乍看散漫风流,却又不占下风。


    一时之间,崖边月色如洗,云海翻涌。


    雪亮剑气纵横而过,斩开风声,流光花影则如纷纷落英,在夜色中四散又重聚。灵鹤本在远处慢悠悠地飞,这会儿被两人灵压一惊,拍翅掠远了。


    “我靠。”闻玉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去拽边月袖子,“这个好看,这个真的好看。”


    边月不懂啊,这两个人为什么碰到一起不是吵架就是打架,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养眼的......


    两人已经打到了栏外,玉京秋脚下轻点,整个人向后一仰,几乎是贴着飞檐边缘避开了一道剑光。那一道剑气擦着他的鬓发掠过,直接劈进后头缭绕的云雾里,霎时将云层荡出一道极长的白痕。


    “你还是人吗?”玉京秋难得瞪大眼,“你这要是再偏半寸,我这张脸就不值钱了!”


    “何时值钱过?”


    栏外灵气骤然翻腾,夜风都为之一沉,闻玉心潮澎湃,甚至有点想插手进去搅个浑水了,但有一瞬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看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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