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办事,无非就是抽丝剥茧,玉京秋从不插手帮别人织网,只是在边上看每一根线的走向,同时也在筛选,如果有不能织的线,那就剪掉。灰色的事并不好办,他这里能放活路但不能过死账,能递风声但不能改黑白,但凡筛不清楚,那就不知道要搭上多少麻烦。
如今京中没有大事尚且如此,那先帝晚年与今上即位前后的那些暗流,还有后来盐路、商道、王府、南边几处不能写上卷宗的转运线,诸如此类的东西......
边月现在懂了为什么冯崇年后面连个席面都订不到,也懂了为何冯廷献笃定儿子出去了会碰壁,这些东西不是京中的老狐狸根本了解不到。
毕竟谁敢保证自己用不上这些门路、自己没有牵扯到过这些暗地里的事?哪怕在朝野间没有,家长里短也总有,最是细枝末节的东西,闹出麻烦来就最恶心人。
玉京秋看他不说话了,摆了下手,让边上的人赶紧退出去,然后才从他手里把回条拿走了,结结实实搂着他的腰,“这些事是不干净,但我也不是什么都做。那些害命栽赃颠倒是非的、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的,我从来不理会。
你现下看也看过了,可不能同我生分了,若是哪些事你有看法有异议,我们再商量。”
“做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边月被他蹭得不大好意思,虽说没外人了,但好歹也是在外面,拍了一下他的手,“我又没有说你不好。”
玉京秋扣上他的手,贴着怀中人的耳朵轻声说话,“当真没有?我好不容易才叫你肯多疼我一点,若是你看完这些又把我往外推,那我真要以泪洗面了。”
边月手指收紧了些,扭头去看他,仍然是笑着的,一贯的黏糊语气,玩笑底下到底有几分是真的担心也未可知。
“不会。”边月叹了口气,只抬手抚了一下他的头发,“我只是想,你这些年想必过得也辛苦。做这些事,会不会很危险?”
玉京秋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再早几个月,玉京秋应该根本不会带边月来,这些事情就算边月知道了也碰不得。况且边月本就是这么干净的人。
他们或许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天上流淌的星河与地上蜿蜒的沟渠,各自有行路,原本怎么都流不到一处,是他不甘远望,强行交错了他们的轨迹。但正如边月带他回家一样,他手里的这些东西、手下这些线,总是要拿出来给边月看的。
无论是水中月也好天上月也好,最终还是回应了他,没有月亮会独照一处,但边月终究不是真的月亮,只是一介凡人。
“不辛苦,不危险。”玉京秋握起他的手,轻轻吻过指尖,“今夜我可以去边大人府中留宿么?”
边月缩了缩手指,又嘀咕,“......你还问啊。”爬床都爬好多次了吧,假模假样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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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秋月(9)
过了两天,聘礼先送到了。自然不是边月亲自去,边月换了正经府邸,也就要雇一位好点的管家,这种家里的人要严格的选,最后是玉京秋给介绍的人。
下聘就是这管家负责主要的流程,边月的父亲来了城内一同去。但因为边父本身对这些礼仪不大了解,所以只是露个面,还有一位代为出面的先前在翰林院的关系比较好的同僚,做主要话事的。
玉京秋这边当然是自己迎,不过他手底下干活的人很多,办事也麻利,他心情好,给辛苦费也给得大方,管家和中人完成了任务,带着一队人出门的时候简直笑容满面喜气洋洋的,来这一趟赚飞了。
聘礼其实算得上很多,主要是皇帝赏了金银,拿出来正好作为聘礼。京中都知道边月不是有钱人,但礼担足够,封得好看,外人看着落不下话柄。
当然玉京秋根本就不在乎这些玩意儿价值几何,就是看礼单,越看心里越高兴,他知道边月光想聘礼单子就愁了好些天了,还不好意思先让他看见。金银俱全,御赐的东西大都塞进来充足了排场,也有些雅致玩意儿,瞧着是边月自己选的,可以说是能给的全都给了。
那他的妆奁,自然也要足够用心。
送妆的时候边月并不在,府中的管事先行接收,等边月下值了从詹事府回来,府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
廊下添了几只还未来得及撤去的灯架,靠墙一侧整整齐齐码着好几口箱笼,上头都贴了封签,缠着红绸,并未启尽。几个小厮脚步放得极轻,抱着收拾下来的旧幔帐和小件器物,从抄手游廊那头快步而过,一见他进来,连忙侧身避到廊边,垂手行礼。
倒是看着不怎么铺张,主要也是管家说大件的玩意儿先在府中安置,什么新房里的床帐、屏风、案几、被褥都布置了七八分,婚礼当日要用的几件器物也另放出来了。
剩下的这些,大多是贵重细件,等着边月自己点。
边月让他们把东西搬进院子,自己换下官服,净了手,才在外间案前坐下,将那厚厚一叠妆单翻开。
现在收拾开了看着不多,翻起单子来还是很多的。
前头还是金玉首饰、绫罗绸缎、古玩器皿,写得很细,连哪一匣是什么成色、哪一套是什么样式都列得分明;再往后,便不止是寻常妆奁了,连庄铺地契、账册钥匙之类都赫然在列。
上次那匣子边月看过,但没拿走,也不知道现在借着妆奁,玉京秋塞进来了多少......
外头天色已沉,院中灯笼一盏盏点了起来。管家见他看完,便低声请示了几句后头安置妆奁、清点入库的事。边月一一应了,等人都退下,才觉得肩上那点一日积下来的疲惫后知后觉地泛了上来,才起身回自己院中去。
走了几步感觉不对了,连平日守在廊下的小厮都不见踪影,窗内却还亮着灯,昏黄灯影映在窗纸上,里头应当是有人。
又来了......
推门时,先闻到的是一点淡淡酒香。
玉京秋正倚坐在他房中临窗的小榻上,随意披了件轻软的墨色外衫,手里还慢悠悠端着个青瓷酒盏。身旁放着一只细颈酒壶,壶身上还覆着薄薄一层水汽,显然是刚温过不久。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笑吟吟道,“回来了?”
这种不请自来的事,玉京秋已经不是头一回做了。先前有过从后廊绕进来的,也有过借着送东西一路混进来的,后来都不找由头了,夜里刚沐浴完一回房就发现床上多了个人,或者清晨睡醒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次数多了,连边府下人都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着这人来,便十分懂事地退得远远的。
“你今日怎么还拿了酒来?”边月已经不问了,直接在他边上坐下。
“有好东西,当然要想着你。”玉京秋说着,抬手拎起酒壶,在他眼前轻轻晃了一下,“旧年梨花白,外头寻不着的。我特意带来给你试试。”
“我不怎么饮酒......”
“所以更要给你试试啊。明日休沐,今夜正好无事。我想着婚宴那日少不得有人要敬你酒,便先来试试边大人的酒量。”
边月在他边上坐下,倒是被他这个说法堵了一下。本想说不必特意试吧,但是仔细一想,他确实不知自己酒量如何。他爹还挺能喝的,不过喝的都是村里自酿的浊酒。他长大了以后除了帮农就是读书科举,也没怎么喝过。
当官以后......除了刚考上那一阵子,其他能躲的酒席都躲了,躲不掉的社交,也都是要谈事的,本来就不会喝太多。上次喝酒还是淮王大婚时。
“我也极少见你饮酒,酒量如何,我也摸不准。总得先试出来,到时候我才知道该给你备什么酒、让谁替你挡,是不是?”玉京秋慢悠悠另拿了个小杯来,“若是当日才知你喝不得,洞房花烛夜你醉得昏睡,我岂不是要独守空房?”
“......说什么呢。”边月想说他胡说八道,但是又觉得好像有点儿道理,看着他倒酒,抿了下唇,还是把杯子拿了过来。
他捏着酒盏,低头抿了一口。
酒入口温柔,清甜里带着一点缓缓漫开的辛香,好像没有什么后劲?
玉京秋撑着头看他,往这边又挨近了些,肩膀轻轻贴上他的,低声问,“味道如何?”
“还好。”边月又喝了一点儿,也琢磨不出什么花样来,他又不懂酒,只能和以往喝过的比对一下,“比闻玉婚宴上的温和许多。”
“还是会有些后劲的,你慢些品。”玉京秋替他又添了浅浅一点,“不过醉了也不怕,这酒宿醉之后不会头疼。”
边月本来就喝得慢,就一点点抿,“你怎么知道?你先前喝醉过?”
“当然。”
“何时的事?”边月还真的好奇了,玉京秋倒是看着就很能喝,“你也会喝得烂醉?”
玉京秋笑了笑,只是抬手替边月将垂到颊边的一缕发轻轻拨到耳后,“你想知道?再喝半盏,我给你讲?”
“噢。”边月抱着杯子,半晌又有点狐疑,“你今夜是特意来灌我的?”
“不然如何试你的酒量?不过,真要灌你的人,可不会让你这样慢慢喝。”
倒也是,边月拿着杯子慢吞吞地喝,这酒倒是酒味很淡,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寻来的,然后又把杯子放下,“喝完了。”
“嗯......你想我讲哪次?”
边月很意外,“竟然还有好几次?”
“大约束发之后,就试过一次。”
“那才多大?”边月皱起眉,“有十四岁么?”
“记不清了,差不多吧。不知自己的底细,如何和那些贵人喝酒套消息?”
边月一下子哽住,但玉京秋没有多谈,只是接着往下说,“后来倒是少了。上次喝过头还是我初次来京城,明晏山为我设了私宴,上的酒便是这梨花白。席间论起酒量,我与他彼此不服气,最后双双喝得烂醉。”
“......然后呢?”
“然后就在他府里打了一架,在地上睡了一晚啊。”
边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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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秋月(10)
这酒喝着没有什么确切的感觉,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慢悠悠地喝一点,竟然不知不觉也喝了不少。
边月稍微感觉到酒意缓慢地从胸口漫上来,连带着耳后那点热意也久久散不下去。
玉京秋看着他,指腹轻轻蹭过他握着酒盏的手,“醉了?若是难受就不喝了。”
“倒是没有难受......”边月顿了下,“不算醉吧。”
是么,玉京秋仔细瞧了瞧,这人脸已经有些微微红了,看着意识倒是还算清醒,确实算不上醉。一点微醺,倒也颇有趣味。
他低低笑了一声,手臂顺势从边月身后绕过去,轻轻一带,便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些。
边月猝不及防,肩背一僵,下意识抬眼看他。
“别动。”玉京秋声音放得很轻,像哄人似的,“你喝了酒,坐得这样直,不累么?”
边月张了张口,像是想说自己并没有醉,不至于坐都坐不稳,可话还没出口,玉京秋已经让他靠得更近了些。那只手稳稳扶在他腰后,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压上来,烫得边月一阵心慌。
“边大人比我想得能喝一些呢。”他说着,低头替边月重新斟了小半盏酒,也没再递到他手里,只自己端着,慢慢送到他唇边,“来,再一口。”
边月看着那盏酒,耳根一烫,“我自己……”
“都要成婚了,叫我给夫君喂一杯酒都不可以?”
他抬眼看玉京秋,对方也正望着他,眉眼含笑,边月被他看得心头发乱,半晌,到底还是低下眼,顺从地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酒液沾上唇时,玉京秋的手很稳。
他看着边月低头喝那一口,喉结轻轻滚动,唇上被酒润出一点薄亮的水色,心口无端涌上一股热意。待边月喝完,他却没立刻把杯子拿开,反而让杯沿在那唇边多停了一瞬,低声问,“好喝么?”
边月脸热得厉害,声音都轻了,“......好喝。”
“酒好喝,还是我喂得好?”
边月指尖一下收紧,终于有些受不住地低声道,“你别总说这些。”
“好,不说。”玉京秋笑着应了,“我的卿卿怎么脸皮这样薄。”
嘴上说着不说,手上却依旧没停。
他又喂了边月一口,这一次边月喝得慢了些,唇角便不小心沾了一点酒液。玉京秋眸色微微一暗,伸出手去,指腹极轻地擦过他唇边,将那一点酒抹掉了。
边月呼吸一乱,整个人都僵住了,抬眼看他,难得有了一点控诉的意思。
玉京秋却像什么都没做似的,只垂眼看了看自己指尖那点湿润,忽然弯唇一笑,便当着边月的面,慢条斯理地将那一点酒抿进了自己口中。
“你真是......!”边月终于忍不住抬手,轻轻抓住了玉京秋执杯的那只手腕,像是想拦他,又像只是给自己找一点依凭,到底也没有使劲,只是虚虚地搭在上面。
玉京秋低头去蹭了蹭他的鬓边,“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