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玉京秋:“还来?”
这次玉京秋死活都不接了。
上次边月也拿了一把给他分,只是边月这个人,虽说在官场也练出了些心眼子和胡说八道的本事,但人本性好,还是不大会捉弄人。刚想给玉京秋,手就伸出去一半,又犹豫了一下,最后直接实话实说,“但是不太好吃......闻玉他们做的时候有些失误。”
玉京秋挑眉,他对自讨苦吃没有兴趣,但这毕竟是边月带回来的,还是很给面子地吃了一个。
差点当着边月的面呕出来了。
还好他比较能忍,而且包袱比命重,全靠意志力绷住了,糖做得很好,下次不要做了。
明晏山对此表示遗憾,其实这次真的做得不错。
“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玉京秋百无聊赖地摇了摇扇子,“这么亲力亲为,大侠?”
明晏山把他叫出来的借口是水道的事。镇江水系复杂,漕运改制涉及几条主干河道的疏浚权,说要亲自去看一眼,理由充分,不显突兀,但是放在他们两个中间就非常之诡异。
玉京秋一看就知道这人没憋好屁,你装个毛?
他们慢悠悠地往南边的水道走,明晏山含了颗糖,等吃完了才问,“伤好全了?”
“好全了。”
“带了武器么?”
“从来不离身啊。”玉京秋说,“怎么,有人跟?”
“嗯。”
“那你还叫我一起?”
“难道我叫闻玉?”明晏山眼神都没偏一下,“还是叫边月?”
玉京秋想说你不是有个护卫指挥使吗,但是转念一想人家自有自己的对象要守护,兰大夫这个关头自己待着也不安全。
明晏山:“你在南方的时间长,了解些,注意看看。”
玉京秋:“这倒是个正当理由,我当你就只是想拉我一起倒霉。”
明晏山:“我不否认。”
玉京秋:“......”你虫脆是个红蛋。
他们就跟正常巡视一样走了一阵,越走人越少,玉京秋慢慢把扇子合上了。
“你确定现在有人跟?”玉京秋轻声说,“那就不是普通功夫。听不着声。”
“是,这在我意料之外。等会你仔细看看。”
玉京秋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
原本明晏山估计来的人不会太多,郑谦不过一个地方同知,能动用的私下武装有限,顶多是十几二十个人,够用就行,不会太张扬。那个所谓的部族,全家都不知道还活着几个人。至于地方临时雇的亡命之徒,在他的暗卫面前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一阵走过来,明晏山觉得要重新预估,这潜行的水平,不似一般草莽或一个地方官豢养的人。
走到水道边,桥头那,也差不多是荒郊野外了,才有动静,动静比他预计的大。
玉京秋沉默地看了看,不是从一个方向来,是三个方向同时收拢,人数也不对,粗粗数了数,远比预计的多,而且分工清晰,堵路的堵路,断后路的断后路,各司其职,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暗卫立刻先行迎战,明晏山往后退了半步,玉京秋已经在他旁边,两个人背靠背站着。
玉京秋压低声音,“这也在计划之中?”
“一半。原本也是赌。”
所以说赌徒真的非常害人,玉京秋莫名其妙笑了一下,背后明晏山拔剑的声音噌响,然后人就飞出去了,他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扇子,看了一会儿。
看人打架也是一门学问,看路数看来路,看什么人训的,这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不是绿林出身,也不是行伍里退下来的人。配合有章法,进退有节奏,受伤了也不乱,该撤的时候撤,该压的时候压,明晏山的暗卫虽说不会落下风,但毕竟此行路远,能动用的暗卫不多,打得不容易。这不是郑谦能养出来的东西。
郑谦一个同知,就算私下豢养武装,也不可能养出这种人来,也不可能养这么多。但京城里的人若是养人都养到镇江来,那别的地方......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明景桓即位的时间还太短了,清理余毒是个很漫长的工作,现下不过刚刚挖到一丁点儿根系。
玉京秋看得差不多了,扇柄在手里敲了敲,喊了一句,“你打不打得过啊?”
明晏山因为这话侧头看了一眼,这就有一个人趁这空档从侧面摸过来,被他反手一剑格开,脚下错步,人转了个方向,借力把那人直接带出去三步远,撞在桥栏上,“目前打得过。”
“你求我,我帮你。”
明晏山一剑砍断一大截树杈子,一脚把落下的树枝冲他面门踹过去,“毛病!”
玉京秋一扇子把树杈拍飞了,满意了,把扇子收起来往腰带上一别,腕子一翻,从袖里露出一把短刃。
他和明晏山打起架来还是有默契的,不用再多交流什么,玉京秋猜想这人应该也不会直接就这么带几个暗卫就出门了,桥头现在乱起来了,兵刃撞击声,脚步声,喘息声,水道边的风把这些声音揉在一处,飘到芦苇丛里,还有些的声音过来。
就在这时候,右侧芦苇丛里轰地炸开,破空声很短,泛着银光的枪尖带着水汽和泥腥气,直接捅进了最外侧两个人中间的空档,那人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却躲进了旁边人的兵刃里,两个人撞在一处,乱了阵脚。
明晏山眉毛一挑,往旁边让了半步,邓司莲从他让出来的空档里杀进去,长枪在人群里一搅,枪杆横扫出去,结结实实地抽在两个人的腰腹上,那两人弓着身子退开,她脚下不停,踩着自己趟出来的那条线路往里压。
她衣摆还带着芦苇沾上的水渍,后头还带了许多人,这边人一多,得手就变得很困难,那些刺客原本攻势不狠,是想打消耗战,现下情况不对,没一会儿就立刻撤下了,被暗卫留了两个活口下来,明晏山收了剑,吩咐了一声,“带回去审。”
玉京秋抬眉,“怎么还要嫂子亲自来。”
邓司莲扶正了歪掉的发簪,“总归是平码头的地盘,妾身也当负责。”
“你们京城的官才爱用这个路数养刺客。”玉京秋又对明晏山抬了抬下巴,“况且,这明显是要杀你的。”
这儿也只有明晏山有被刺杀的价值,而且燕大侠没那么显眼,这是淮王才能有的阵仗。但为什么这些人会知道淮王的去向呢,那就不好说了,玉京秋对邓司莲示意了一下,转身摆了下手,“我回去了。你这都这样了,我得回去守着。”
明晏山突然叫住他,“让边月把金牌给我。”
玉京秋:“知道了。你用自己钓鱼也就罢了,用别人钓鱼,可要准备齐全些。我们边大人又不会武。”
明晏山没说话,这些人的水平远超他的想象,他并不意外自己的暴露和暗中刺杀,但如果对方在当地有一批这样的人能用,那就不是狗急跳墙了,狗急了可以直接把墙全拆了。
现在已经逼得狗开始拆墙,接下来要加固垒高墙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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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撺掇
明晏山回去简单说了下,评价了一番地方的战力,给出的结论是对方可能要直接和我们爆了。
闻玉一边听一边看他,虽然衣服破了点但是没受伤,“看得出来,都已经杀到你头上了。”
阮湛川云里雾里的,什么意思,而且我为什么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杀你做什么?”
“因为现在他们没得选了。“明晏山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们想想,我们这一路查下来,查到了什么。”
闻玉抢答,“河里下蛊,抓了下蛊者的同伙,挖出郑谦的下线,还顺带把前朝灭门的巫蛊一族翻出来了。”
“对。单是最后这一条,就是堪比谋逆的大罪。“明晏山说,“郑谦这个人,其实不重要,他只是末端,一把刀而已。但他背后那条线,从地方到京城,顺着查下去,是要掉很多脑袋的。”
阮湛川皱了眉,“那他们之前为什么不动手?”
“之前他们可以想,是不是有斡旋的余地。边月是钦差,但钦差也只是钦差,奉旨查漕运,只要把水搅浑,把郑谦摘干净,案子查不下去,边月也只能空手回去。他们以为还有这个可能。”
明晏山顿了一下,又说,“但是现在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闻玉也没说话,又开始剥花生吃,没剥几个盘子就被明晏山拖过去了,还是他来剥吧。
“我不该在这里。”明晏山说,“我一个淮王,跑到镇江来,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但我在这里,而且一直在,这说明什么?说明皇上知道,说明这不是一个钦差查漕运这么简单,这是皇上的意思,是早就布好的局。
他们一旦想明白这一点,就会明白,只要边月和我活着回京,这条线上的所有人就罪证确凿,是真的会挖出根系的。”
所以郑谦会明白为什么边月不去抓闻玉,反而非要死磕那个瓮是谁丢的,以至于郑谦的上线,不管是更高级别的地方官还是京城里的大官,只要是和这条利益链有关的,都知道现在的局势,有些事你不想让人知道,那就只能把窥探的人杀了。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余地,但死无对证比什么都好使。在兵力充足武德充沛的情况下,谁愿意放他们活着离开?
阮湛川沉默了一下,“那……就算杀了你们,皇上难道不会继续追查?”
“会。”明晏山说,“但那是另一回事了。钦差死在外任途中,是朝廷的脸面问题,皇上自然会追查。但追查是追查,这件事本身已经是一个信号。再加上我这个淮王,份量足够重了。我们两个若是都死在这里,皇上的权柄和威信必然受到重创。届时就是查,又能查出什么,那些中立的、骑墙的,又会如何选?”
阮湛川想了想,又问,“但是他们怎么知道你是淮王?”
明晏山抬头看了他一眼,把花生米装在盘子里又推到闻玉面前。
阮湛川反应过来,看着明晏山,“……是你们自己透出去的?”
明晏山颔首,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你们故意的,然后逼他们狗急跳墙,然后今天......今天那一趟也是故意的?”
“去钓他们现身,顺便探探底。总要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少武力,才能判断他们下手的节奏。”明晏山说,“底探到了,比预计的要深。
不逼到这个程度,他们只会慢慢磨,磨到边月查无可查,磨到期限到了只能回京,最后落个漕运有些积弊、已责令地方整改的结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现在不一样,他们知道我在,知道皇上的目的,就不敢不动。他们一动,这件事就大了,越大,皇上手里的抓手就越多,能顺着查下去的东西就越多,腐肉挖得越干净。”
阮湛川听完,过了很久才说,“那万一今天......”
“今天没事。我跟你娘也说好了,她不是带人去救我了么?不过后续的事,你们码头的人就不要参与了。”
不要参与吗,那也不知道能怎么参与啊,阮湛川觉得自己现在脑子里很多浆糊,人也听得稀里糊涂的,他可能是真的太不了解官府了,这些弯弯绕绕不是他能涉猎的。
闻玉吃得差不多了,拍拍手,“还有一个问题,无奖竞猜,你觉得你为什么现在在这里?”
“......你们让我来的。”
“废话!”闻玉瞪眼,“我的意思是你觉得我们为什么会叫你来?”
明晏山:“现在他们急着对付我和边月,可能还顾不上其他碍眼的人。但是顾不上,不代表之后想不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缓过这口气,一不做二不休,都打算杀钦差了,那多杀一个两个也都是一样的。”
阮湛川一震,“我爹!”
“对咯。”闻玉看他急了,赶紧过去把他摁下来,小伙子肝火这么旺,“你爹也被关了好些天了,拖得越久越危险,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发疯,但事情发展到现在,你爹肯定是不可能被放出来了。”
阮湛川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再挣扎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劫狱。”闻玉猛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又嘿嘿笑了一声,“敢不敢?”
所以人活得久什么都可能发生,阮湛川应该也没想过自己弱冠之年会被皇家的两口子撺掇着去劫官府的大狱,何尝不是一种监守自盗,反应了一会儿才问,“但是你不是身份都暴露了,不能直接逼他们放人吗?”
“不能。”明晏山觉得有时候小孩也挺好玩的,“阮平江目前的罪名都是成立的,我逼官府放人便是滥用权势,尤其他的罪名涉及巫蛊,我为此露面会让皇上难做。”
“你劫狱就不让他难做了?”
明晏山面不改色,“捞出人就逃走便是。哪路江湖草莽路见不平罢了,谁能证明与淮王有关?等之后事情闹大了,这边漕运的事报上去,郑谦这一批人都跑不掉,蛊的罪名也有实处可落,便没人会追究一个尚未正式判罚的逃犯。”
“你们在大牢也有眼线?你们怎么能找到......”
“能找到,肯定能。”闻玉说着又拍拍他,兄弟,我是挂逼,自带颅内gps,“你就说你敢不敢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此时也没人比他更想救阮平江出来,那是他亲爹,阮湛川攥紧拳头,“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