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你说。”
“阮平江,今日已移送大狱。”
边月手顿了一下,没有搭话,只是颔首示意他继续。
“罪名有二。”郑谦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封水期间聚众冲突,致官差受伤,此前已有记录在案,尚在核查。其二,有包庇巫蛊邪术、妨碍官府调查之嫌。”
“包庇一事是何时发生的?”
郑谦往前欠了欠身,压低声音,“边大人,昨夜码头上出了事,有人亲眼目睹,那位大夫行医之时,可驱使一碧绿毒蛇,据说衣袖中还藏有毒虫。消息已经传开了。本官依职责,请阮平江配合,协助将此人带回问话......”
边月沉默片刻,“阮平江怎么说?”
郑谦叹了口气,摇摇头,一副痛心的样子,“阮头家执意包庇,说那大夫没有问题,一切由他来担。本官也是没有办法,他既然愿意担,本官只好请他一道留下来,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边月也是昨夜刚知道闻玉为了救人被迫把翠花放出来,还用了本命蛊的事,只是那时不知边上有多少人在看,但是传闻要传开,哪怕只有一两个人也就够了,只是没想到不过一个晚上,就连郑谦也能得到消息。
是郑谦的眼线伸进了平码头,还是蛊的事情和郑谦有关?倘若阮平江人不在平码头,此事都尚还有拖延的空间,但是阮平江在此之前就已经被扣住了,有一个这样的抓手,郑谦不可能放他离开的。
边月其实也已经不太在意平码头和镇江漕运司之间的矛盾,江湖和官府自然各有其作用,互相争斗也并非坏事;他现在最在意的是关于蛊的事情郑谦到底知道多少,他是真的通过流言才知道这是蛊虫,还是原本就知道,只等这一天?
边月明知故问,“那位大夫,目前在何处?”
郑谦说,“尚在码头。本官来找边大人,正是为了此事。有人亲眼所见,证词在案,此事已不是本官能单独处置的,还需大人出面,一同查证。”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边大人,巫蛊之术祸国殃民,乃灭门的大罪,此事非同小可,您是钦差,职责所在,本官不敢越俎代庖。”
边月又多问了几句,比如目击几人,证词如何;但郑谦当然也没时间做这么详细的调查,他一得到消息就立刻先找借口对付阮平江,然后就是到边月这里来。
你是钦差,这事你必须管,郑谦就是拿准了这一点。不过,他本来也就不知道边月和闻玉他们认识,想来钦差知道此事和巫蛊有关,必然也会全力调查。
“边大人,本官知道您行事严谨,这些细节本官都可以一一说明。只是眼下最要紧的,还是那位大夫的事蛊师在境,一日不查清,码头上的百姓就一日不安。本官请大人出面,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本官一人做不了主,还需大人定夺。”
边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郑同知说得是。”
郑谦松了口气。
“本官会接手此事。”边月说,“阮平江的事,本官也会一并查清楚。郑同知放心。”
郑谦站起来,拱手,“有边大人这句话,本官就放心了。那本官便不多打扰,先行告辞。”
这真是要说一声何意味,边月其实也很无奈,郑谦看起来很满意,可能是觉得这个钦差大人一定会严肃抓捕闻玉的。
可我跟他是一伙的啊!
边月急着把这事告诉明晏山,但消息本来就散开得很快。阮平江下狱,罪名是包庇蛊师,妨碍官府调查,这件事像是生怕码头上的人不知道一样,话一出口就往四面八方散。
账目的事、封水的事、冲突的事,那些都是平码头和官府之间的事,自家人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无非也就是摩擦两天,但蛊不一样。
蛊师是妖邪,是法外之人,是连江湖上都要避开三分的东西。阮头家请来的人是蛊师,那水里的虫子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喝下去的药是不是有问题,好了的人是真的好了吗?
这些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住了,尤其是诊棚那边。
来看诊的人少了很多,有人偷偷摸摸地来,把手里的药包推回去,不说话,低着头,像是不敢看兰章。也有人留下来,但坐立不安,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这里大多人都不敢在兰章面前大声说话,只有各种小声讨论的声音,雾蒙蒙的。
自然也有专门来找说法的人。
“大夫,”其中一个站在棚外,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里头的人都听见,“我们就想问一句,阮头家下狱,是因为你们,这件事,你怎么说?”
兰章头都不抬,“手搭上来。”
“大夫”
“我在看诊。”兰章说,“有病的进来,没病的让开,别挡着后面的人。”
那人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扯了他一下,换了个方向,朝着棚子里张望,“闻大夫呢?”
闻玉确实在,闻言没说话,只是抬了下眉毛。
棚外的人把他认出来了,声音往上走了一截,“就是他,就是这个人......”
乱声又起来,有人开始往前涌,把药推回来的,要说法的,在外头观望的,挤在一起,人一下子就闹哄哄的。兰章这才放下笔,抬起头扫了一圈,“你想要什么说法?”
他声音不大,但外头的人确实停了一下。梅池礼就坐在兰章后面,一直没吭声,但是剑就放在手边。
“我说几句话。”兰章叹了口气,“我们来这里,是受阮头家所托,从头到尾没收过一分一毫。现在走人,对我们没有任何损失,反而乐得轻松。”
他顿了一下,往那些人脸上扫了一眼,“你们随便怎么闹,我心情不好,撂挑子走人就是,现在坐在这里,是阮头家面子。倘若闻大夫不在,也配不出有效的药方来。
不敢吃药、不信我们,自去找别的大夫,都可以。但别在这里闹事,我先前说过一遍,不要扰了我看诊的心情。”
说完他又低头拿起笔,叫了下一个人进来。
吵天吵地,改不了这病就这么两个人治,爱治不治吧,剩下的人可能也不服气,但来这里的不是自己是病人就是家里有病人,一时间也不敢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明晏山过来,径直过来看闻玉。
闻玉在后头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但是声音很小,“我们兰大夫还是一如既往啊。”
明晏山:“还傻笑。”
“这怎么能叫傻笑。”闻玉说,“多笑,对运气好。”
明晏山:“......”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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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甘草
虽说院子里头安静了,但大部分人还在。总是有口气要发泄出去的,没处去,人轻易不会走。有些人在外头走了几步,发现阮湛川就在不远处,他没有进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就站在外头。
有人就走到边上去,声音带着点怂恿,“你父亲是因为这个人进去的,你不说两句?”
旁边有人跟上,“是啊,湛川,这件事你说句话。”
众人的视线往他那边移,意思就很明显了,你是阮家的人,你父亲下狱,你最有资格,你得出面啊。
阮湛川抿唇,没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往诊棚里看了一眼,又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爹进去,是因为他担保了闻大夫。”阮湛川说,“我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也知道这个担保意味着什么。他们是我爹的客人,人家来这里也救了人,现在出了问题也是因为救我们的人,现在把人家推出去,我和我爹干不出这种事。况且......”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踌躇了片刻还是说,“官府看到蛊,跟老鼠见了猫,看到江湖人发展大了,跟天要塌了一样。我们江湖人何时和他们一般畏首畏尾,以至是非不分。
你们自家人里,有多少是吃了他的药才好转的?怕什么都不要紧,但我们平码头的人从不忘恩负义。”
他说完,就没有再说了,只是像单纯过来检查一下情况一样,自始至终没有看闻玉一眼,也没有走过去打招呼。闻玉其实听见了,觉得很新鲜,又小声嘀咕,“长大了。”
可能孩子就是这样,爹或者娘突然不在的时候就会迅速变得比以前更冷静,闻玉其实还想过要怎么应付阮湛川,现下看来倒不用多费功夫。
阮平江是肯定要弄出来的,只是看现下要怎么弄出来了。闻玉问,“小温呢?”
明晏山:“我让他出去买药。”
“行。”闻玉想起来又叹气,原本给小温封了脉,就是怕他暴露出问题;结果万万没想到,问题竟然出在自己身上。
不过,也差不多。
码头那边,有人小跑着去找邓司莲,把这边的事说了一遍。
邓司莲正在指挥卸货,头没回,听完,嗯了一声,“湛川在那边?”
“在。”
“那行了。“她把手里的单子往旁边一递,抬头往诊棚的方向看了一眼,“谁要是在那边闹,拖过来跟我说。码头的活还干不干了,阮头家不在,事情还多着,一个个有这个闲工夫。”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声音往后飘,“散了,各干各的。”
这事闹得挺大,其实闻玉已经做好了准备要被各种找茬了,不过,现下好像没他想得那么严重。如果只是单纯被用异样的眼光看着,那闻玉倒是觉得没什么所谓。
阮湛川毕竟是阮平江的儿子,说白了这样的江湖就是一个靠个人威信慢慢联结起来的社会,阮湛川的一个表态比闻玉他们解释一万句都要有用,即便洗刷不了嫌疑,但至少儿子代表了老子的立场。
至于码头外面,开工就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无非是阮平江不在,主事的就变成了邓司莲。但是她往码头上一走,所有人自动给她让道,她表现得波澜不惊,压得下面的人也不敢乱动。
原本说两天就能放了阮平江出来,但是现在就不可能了,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能了结的。那个瓮的来源,主要还是边月和地方官府在查,还不知道要多久,更何况边月现在最重要的不止是查谁投的瓮。
最重要的是抓闻玉。
闻玉:“嘿嘿。”
边月:“......”
“我还真有个人要你抓。”闻玉笑嘻嘻的,“最近我和王爷得到了一点儿消息。”
“什么?”
闻玉贼兮兮地给了他一张纸条,然后又说,“哎,小温,你把那个糖拿过来。”
小温本来坐得远远的,很迷茫地抱了个盒子过来,里头是油纸包的东西,闻玉还挺高兴,“你来得正好。昨天晚上我跟小温做了甘草糖,你尝尝。”
“啊?”边月愣了好一会儿,不是现在是这么轻松的时刻吗,但还是很给面子地拿了一个吃,刚放进嘴里,五官就皱起来了,“这个......”
闻玉笑得不行,“小温煎的水。这小子放甘草也没走称,煎得黑乎乎的。我还放了挺多糖,不顶用。”
“我,我说了可以重新做的。”小温对此感到很不好意思,被闻玉调侃几句之后人就急得团团转,但闻玉对这个结果还挺满意的,昨天他还把这个糖分给明晏山吃。
真的很难吃,但是明晏山想到闻玉也亲手做了一部分,控制着表情强行吃完了。闻玉让边月抓了一把走,拿回去分给玉京秋吃。
甘草糖的配方是兰章写的,兰章反复强调了他的配方绝对没有问题,只是你们自己没仔细过称才搞成这样。不过本来也就是做着玩,小温要来这个,起初是想做给闻玉的。他说自己听到别人骂闻玉了,怕闻玉心里不高兴。
闻玉恰好碰见,也就跟他一起做,这会儿看着糖又觉得有点儿遗憾,“其实我本来是觉得,学医也挺辛苦,看你做糖,还当你对这个有兴趣,那去哪个糕点师傅那里进修一下,倒也是个好前程。”
小温问,“你们很需要糕点师傅吗?我不知道,我没有做过......”
倒是也不缺,况且根据这次的表现,感觉孩子没有这方面的天赋。闻玉剥开那个糖纸,“你这几天,也少去兰章那里,学医的事情以后再说。若是那边起了冲突,你这小胳膊小腿应付不了的。”
“哦......”小温点头,“我不会添麻烦的。”
“嗯。”闻玉叹了口气,又说,“其实你现在也不错,等你彻底好了,之后想干什么干什么。我就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有别的要做的事啊!”
“但是,但是你现在这样不好吗?”小温很疑惑地歪头看着他,“有能做的事就很好......你不想做了吗?”
“那倒没有不想做,只是偶尔会感叹一下。等你自由之后,想过到底要干什么吗?”
小温想了想,说,“我......能谋生就好了。如果你,你不想和他们一起的话,我可以陪你。我不会跟他们一起骂你的。”
“码头的人骂我是情有可原,毕竟正经人谁看见蛊虫不怕啊。更何况他们老大还没救出来呢。”
小温抿唇,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但本来也不是你的错。”
闻玉也就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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