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边月却恍惚间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你很不安吗?”


    “没有呀。”


    等马车停下,玉京秋先一步下去,又伸手扶了下他,然后两人才并肩而行。


    偶尔边月觉得自己其实离这个人很远,他不够细腻,时常察觉不到玉京秋的言外之意,也不够了解他。


    边月很想记起来前世他们是怎么遇见,但是错过的记忆就是错过了,如何也找不回来。当初第一次听玉京秋提起的时候,他只觉得很尴尬,觉得自己那副样子被人看到觉得很丢人;但现在再想起来,联想到的却是玉京秋,那时到底是怎样的表情,怎样的心情,为什么要让我忘掉他呢。


    “回去休息吧。”走到边月门前,玉京秋就停下了,依然是笑盈盈的,“封水之事,漕运衙门也必然会重视,恐怕郑谦会有所行动,明日我们早些过去。”


    边月抬手要推门,却又收回来,纠结好一会儿,才又转回来,小声说,“你过来些。”


    “嗯?”玉京秋就抱着手臂,略微弯腰靠近他,“怎么,要同我说悄悄话么?”


    边月踌躇片刻,倾身过去,极轻地亲了一下他的侧脸,可能都算不上亲吻,只是嘴唇很快碰了一下。


    玉京秋:“?”


    边月转身慌忙推门进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玉京秋:“?”


    半夜三点时玉京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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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4章 直线


    封水不能立刻就封,需要统筹安排,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阮平江答应这个条件,确实也冒了很大的风险,但现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闻玉仔细说了情况,这蛊虫倒是不会人传人,都是从水里找人的。一直待在船上的倒还安全些,但在码头工作讨生活,难免有人要下水,下水就可能出问题。


    也不能说有蛊,他们商量了一番,对外就说查出来水里有害虫,南方水乡里,这也是常有的事。严格来说也没什么问题,蛊虫和虫就差一个字,但性质就差了很多。


    最好是把频繁下水的人、已有身体不适症状的人都统一管理检查一下。这也是个不小的工程,闻玉回来了之后就和兰章往药房里钻,配药是个麻烦事,而且对付蛊虫也不能光用草药,有时候画个纸马烧点东西之类的,也不能叫人看到。


    明晏山晚些的时候,和阮平江说完,便坐在院子里。他如今大半天见不到闻玉心里就不大安定,但好歹知道闻玉已经回来了,这会儿是忙正事,也就不去打扰了。


    他点了盏灯,在廊下看卷宗,案几上压着几页写了水路图的纸,也在脑子里整理一下如今的情况。但没出来一会儿,外头便有个人影,他再抬头,看见阮湛川站在院门外,直愣愣的,也没往里走。


    明晏山抬眉,“做什么?”


    阮湛川在院门口站定,拱手,“燕叔。晚辈阮湛川特来赔罪。”


    明晏山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他,阮湛川站得笔直,依然是拱手的姿势,继续说,“前些日子,在背后说您,又在码头上纵着人对您出言不逊,未曾阻止。这两件事皆是我的错,今日来认。”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句话要说清楚。”


    明晏山:"说。"


    "我对朝廷的看法仍然不变。"阮湛川抬起眼,“漕运的事,盘剥的事,那些死在水里的人,都是真的。那些话我说过便不会收回。但您的事是我说错了。


    我不知道您当年回朝廷是为了什么,说您是为了荣华富贵,我没多想过边关的事,也不知道您弟弟的事,是我自己眼窄,骂人骂错了。”


    明晏山看了他片刻,没有立刻说话,过了一会儿问,“你今年几岁?”


    “二十。”


    明晏山在心里算了算,自己今年夏天就三十了。闻玉也就二十三四。阮平江四十多了,他和阮平江称兄道弟不觉得有问题,但现下被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叫叔,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阮湛川也拿不准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晏山突然不说话了,是原谅还是没原谅,还是说心里仍有气。不过该说的话他都说完了,再多的话也没有了。


    明晏山想了想,但也没想出更好的叫法,在这里叫王爷是不可能,总不可能让别人叫自己大侠吧,最后也就罢了,只是微微颔首,“坐吧。”


    阮湛川顿了下,不知为何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但还是点头,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了。


    明晏山:“......你爹打的?”


    “是。应该的。”


    “你爹知道你来?”


    “不知道。”


    “嗯。”明晏山又垂眸去翻书页,“日后别跟闻玉打架。他身体没养好,脾气又直,若有不长眼的人招惹他,你拦一拦。”


    阮湛川没想到把他叫过来就为了说这么句话。其实他也不懂他们之间的事,都说皇家人的谈情说爱全是交易,但闻玉身体没好也非要揍他,就只是因为明晏山挨骂了;明晏山不提别的就只交代一句,只提了闻玉。


    他来之前想过,对方可能会训他,可能会摆架子,可能借机说几句重话,再不济也是劝告教育,但没想到如此平淡,仿佛此人与这事毫不相关,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不安了。


    “......您没生气吗?”


    “没有。人挨骂很正常。”


    “但我骂错了。”


    "骂错的也不少。"明晏山头也不抬,“我在朝廷里,老臣骂我草莽;在江湖上,侠客骂我媚上。两头都骂,就说明我没全偏哪边,挺好的。”


    阮湛川听完,低下头,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闻公子说,您当年在边关打仗。”


    他知道之前北方边境打仗的事,但是这类消息在民间通常传递得非常非常慢,更何况是镇江这种离战场和京城都非常远的地方。经常是战争都彻底结束好几个月,这边才有一点“听说要打仗”的消息。


    他也听说了是胜仗,但打了很久。况且战报这种消息,基本只有朝廷内部的人知道确切情况,官府通告给百姓的话百分之八十都是编造的。败仗也是胜仗,什么消息都一样,民间管控得很厉害,逐渐也没有什么人当一回事,离得太远了,再大的战役都是一小段时间里茶余饭后的闲谈。


    明晏山说,“是。”


    “......打赢了吗?”


    “赢了。”


    阮湛川用指节扣了扣膝盖,又问,“那为什么还是回去了?您现在也不是武将吧。”


    “不是,兵符还给皇上了。也不是输赢的问题。”兴许是闻玉不在,明晏山本来就在等人回来,打发时间也就多说两句,“边关的兵,要吃饭要穿甲,要有人补给,总要有人在朝廷里压着。你爹在这里守了那么多年,和多少人周旋过,你应当也知道一些。”


    阮湛川低着头,“不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僭越,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但问出来了就收不回去,只能等着。明晏山倒是没有不高兴,只是想了想,“尚未。我姓明,其实没得选,后悔也没意义。”


    明晏山看得出来这小子对他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可能是因为和对方想象的各种大义、各种矛盾纠缠、豪情壮志都相去甚远,但就是这样,人生走一步算一步,走过的路总是撤不回的。


    “朝廷里真的有好官么。”阮湛川问,“今日来的那个钦差算是一个吗?”


    “没有什么好或坏,他总会做你们认为坏的事情。”


    阮湛川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在朝廷里做事,不可能只得罪坏人。有时候得罪好人,有时候让百姓吃亏,有时候让自己人受委屈,皆是常事。你觉得这样的人是好官还是坏官?”


    “那......要是好官也做坏事,跟坏官做坏事,有什么区别?”


    明晏山倒是露出了一点儿笑意,很意味不明,但也没什么恶意,“人各有志,也身不由己。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


    阮湛川有点茫然。


    他从小到大,对很多看法都是一条直线,朝廷是坏的,是吃人的,是一群不用在河里讨生活的人坐在高处制定规则、压榨下头的人。他爹跟他说的是,跟朝廷周旋,但不要信朝廷;侠客们说的是,江湖自有江湖的道义,不必跟那群人同流合污。


    但世间事的直线是很少的,什么事都是复杂的盘根错节。


    他想了许久,小声说,“我还是不喜欢朝廷。”


    “嗯。”


    "但......"他顿了一下,“但我可能确实不太懂那些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点别扭,有点认错的意思,但估计也还没想明白。


    明晏山只是点了点头,“你守好码头就行。”


    阮湛川听见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有人守朝廷,有人守码头,各过各的,不必都一样,各自有用处。至于旁的事,想不明白也就罢了。”


    阮湛川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重新拱手,“打扰您了。”


    明晏山摆了摆手。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闻公子......他真的没事吧?”


    “嗯?”


    阮湛川脸上有点挂不住,“虽说我输了,但当时下手没轻没重......”


    “没事。”明晏山本来一直很平静,提起这个倒是哼了一声,“他皮实得很。”


    阮湛川听见这话,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离开没多久,闻玉的脑袋从墙根那儿冒出来,“聊完了?”


    皮实的小混蛋,明晏山招手让他过来。闻玉累得够呛,过去往他身上一坐就趴着不动了,刚歇两分钟又说,“阮前辈下手挺狠啊,给孩子打得走路跟企鹅一样......”


    明晏山:“......”企鹅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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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坐诊


    南方多水,水里的病多了去,什么痒病、大肚子病,都是水里生虫才有的,阮平江说水里生虫了,倒是没引起什么恐慌,虫病毕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次,闹得厉害些,目前倒也算不上人很多,但是不好治,那些病重的看着吓人。


    目前中招的不多,但下过水的人那就太多了,纤夫、卸货的、推船的,暂且还不知道到底哪块水域有问题,还是这一带水都不干净,那些经常下水的,尤其是现下已经有些身体不适的人,都挤到一间屋子里,那儿请了大夫来坐诊。


    小温现在可以放出来给兰章打下手,兰章确认了一下,小温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闻玉说不会,他身体的蛊还有,但本身小温也控制不了,现在基本上也没有什么活性。


    没这么快弄干净,但是闻玉那天没吭声,悄摸给他封了脉,生怕小温还想着当蛊师学巫蛊的事情,万一私底下偷摸琢磨一番,真叫他共鸣上了,那不纯添乱吗。


    学医的事闻玉也随口提了一下,兰章没什么表示,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说等以后再说吧,现下他要是闲着没事,帮帮忙也行。


    闻玉是不会待在这边太久的,控制蛊的方法,主要是靠烧成灰的纸马、调配的药物,以及一些针法,都是可以提前准备和教给兰章的东西。今日在这里待一天,看看成效,如果兰章自己都能应付,那闻玉就走了。


    边月那边要查水,等一封了水路,闻玉必须过去帮着查,简直恨不能分身,叫小温出来打下手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人不够使,真没招了。阮平江还给了两个利落的人,过来帮忙。


    坐诊设在平码头西侧的空地上,原来是堆货用的地方,清出来搭了三顶连排的大棚,帆布压得严实,棚外空地上摆了几排长凳让人候着,离河边有一段距离。


    消息传出去得快。阮平江让人说了:水里有虫,近来身上不舒服的都来查一查,有大夫,不收钱。“不收钱”三个字比什么都好使,第一天上午长凳就坐满了,甚至还有许多人挤在一起席地而坐,叽叽喳喳的。


    兰章坐在中间那顶棚里,问诊、把脉、开方,有需要运针的,得去旁边木屋里头扎。闻玉这法子也不是跟之前似的,用本命蛊的威压直接把蛊虫全吓出来,是让蛊虫先死在身体里头,之后再吐出来或者排泄出来,总比当面把人破开要好些。


    所幸蛊虫也不是什么能批发生产的东西,真中蛊的倒霉蛋其实很少,大部分都是被吓来的,听说有虫病又恰好不舒服,立刻过来了,实际上许多人真就是普通的小病,但既然是排查,也就一并看了。


    兰章看起来年轻,穿得素净,问诊时声音不大,会认真看着对方听,虽说不爱笑,没什么表情,但也算让人觉得温和。来了个老船工,磕磕绊绊说了半天说不清楚,兰章一直听着,等他说完,才问,“耳朵里有没有声音,像流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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