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陶御史过奖了,案子繁杂,总要有人分担些琐事。”


    “是啊。”陶言点点头,“下官也见过不少钦差,大多随行的幕僚不是多年旧识,便是本地干吏。像边大人这样,倒是不多,颇为生面。”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闲谈。边月略微停了一下,又顺着接道,“用人只看是否合用,倒不拘来历。”


    陶言也就点头,“也是。能遇见志趣相投者,本就难得。听仇大人说那位玉先生先前在舞弊一案中也是人证,不知他是何时与边大人相识的?”


    边月答,“在京中,具体年头不久。不过舞弊案时,我与他倒不熟悉,也不曾私下会面过,陶大人可放心。”


    “京中。”陶言重复了一遍,“那便是京城人了?”


    “算是。”


    “我方才在廊下见他与闻院判说话,举止从容,谈吐不俗。倒不像寻常商贾出身。”


    “他读过些书,也走过不少地方。”


    “难怪。”陶言点头,“我原以为他是江南人。”


    边月这才抬眼看向他,“陶御史何出此言?”


    陶言很轻松地摆了摆手,“只是口音偶尔听着有几分南方味道罢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立刻停下,反而又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慢慢说,“我早年在家乡任职时,地方上也有些唱戏的班子。那些台柱子,走南闯北,口音混杂得很,有时候多年后再见,倒也认不出来了。”


    边月把案上的卷宗合上,“陶大人早年是在哪里当值?似乎对戏曲颇有研究。可惜我南下这么久,倒没听说过哪里有出名的戏班。”


    “不敢谈研究。”陶言道,“下官初入官场时任的是永嘉县通判,那时时常陪同知县听戏,后来下官调任都察院后也曾南下回到永嘉,却不想那个戏班也倒了,实在可惜。”


    他说完这话,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站起身来,拱了拱手,“今日叨扰边大人许久,改日再来请教漕务细节。”


    边月也起身回礼,“陶大人慢走。”


    待人走远,门扇合上,屋里重新静下来。边月站在原地,低头看向那叠被合起的卷宗,愣了片刻,等问了那二人已经出府后,又问了其他人现在在哪里,才匆匆赶过去。


    明晏山和玉京秋都坐在院子里等着,还是关着小温的那个院子,实在问不出名字,闻玉索性就叫他小温。


    其实闻玉也挺无奈的,小温现在已经基本清醒了,但是只有闻玉进去的时候他才稍微放松一点,能说几句话;但凡多了别人在场,他就跟野外被野兽围堵的兔子一样缩起来,一惊一乍的。


    闻玉很疑惑,救你的时候你也晕着啊,怎么这么有针对性,【我这么有亲和力?】


    系统:【不可否认,在这几个人中间,你确实是看起来最好惹的。】


    闻玉:【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有见过边月。】


    系统:【其实边月在外面板着脸看起来也很凶凶,作为权臣他已经有些高冷的气质了。宿主,你长得友好并不是缺点,不用逃避。】


    闻玉听完这话更难过了,意思是我这辈子都无法达成我的高冷男神梦了吗?


    闻玉又看向小温,这个人已经换上了新衣服,但还是肉眼可见的瘦骨嶙峋,衣服穿着都垮垮的,不过洗干净了脸蛋倒是很清秀。


    问他一个问题,小温要嗫嚅很久才能给出一个相对清晰的回答,闻玉现在也只知道他被带回邪教很久了,应该本身就是奴籍,因为一直没死就一直被佛母养着当活体容器,应该是受过不少苦。闻玉检查过他身上的伤痕,大多是小型的利器伤,不是战斗造成,应该是故意开肉。


    小温只敢缩在床角用眼睛偷偷看他,等闻玉要走的时候才第一次主动说话,声音很小,“别把我送回去......”


    闻玉有点意外他会开口,点了下头,“你原来待的那个地方已经被我们端了,送不回去的,放心。”


    闻玉让系统回到鸟身体里,往明晏山跟前一飞,就知道是完事了,明晏山过去推闻玉出来,往小温那里一看,小温吓得立马整个人都要塞进墙缝里了。


    “你太有威慑力了。”闻玉出去之后啧啧称奇,“看把孩子吓的。王爷可止小儿夜啼。”


    明晏山略微皱了下眉,“胆子太小了。”


    闻玉刚出去,瞧见边月过来,正想说话,但边月在院子门口定睛看了看,就直奔玉京秋过去。


    玉京秋看他来,垂下眼,正要倒茶,突然被抓住了手腕,边月问,“你先前跟我说你家戏班的事......你是哪儿人?”


    玉京秋有点诧异,但还是回答说,“温州府永嘉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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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4章 籍贯


    闻玉本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想着边月怎么急哄哄的,你们不会吵架了吧;结果一听,还不如吵架了。


    边月知道陶言一定是意有所指,具体是因为什么提起这个,边月还不敢确定。但那个情况下他也不可能细问,只能先把话题敷衍过去。


    闻玉想了想,“你确定他不是随便问问?”


    “不可能。”边月说,“他是都察院御史。”


    好吧,这就是政治敏感度的问题了。闻玉设身处地想象了一下,纪检委专员突然跟你搭话,问你那个助理什么来头的呀你们怎么认识的呀他哪人呀,问得还挺迂回,就算是心里没鬼的人回去都要把自己助理查个底掉了,更何况我们现在应该算是心里有很多鬼。


    闻玉又转头看明晏山,不是,你怎么没说过你兄弟以前犯过这么大的事!这可是灭门惨案,就算官方不查了,但怎么也是个乡野怪谈的程度了,感觉能在当地编成鬼故事流传两百年。


    边月左右踱步转了好几圈,也不知道陶言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但既然会问起来,想必是有印象。应该说,一个有名的年轻角儿变成大案的逃犯,这事儿只要是观众估计都有印象。


    闻玉又说,“其实目前还不算紧迫,现在就算要查也查不出了吧。”


    “虽说毫无证据,但如果真是当年见过的人,那其实也很好对上号......永嘉总共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台柱子可能十几年就出这么一个,家里姓玉,尤其是脸......”边月说到这里又停了一下,三个人都齐齐看向玉京秋。


    闻玉嘴张了又合,半晌才问,“你当年上台应该画戏妆吧?”


    “当然。”玉京秋反而是看起来最放松的,依然靠在小榻上,手里合着扇子看扇柄上的刻字,“不过,南戏的妆一向不涂浓彩,若是说他记得我的脸,倒也有可能。”


    这算什么,也太笼统了,闻玉对戏曲妆容的了解只来自于现代京剧,你说你唱什么南戏,你去学变脸唱脸谱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虽然你这个时代应该根本没有吧,那你别长得这么有辨识度啊!


    长得太牛逼也不好,谁在老家体育馆看表演看到主角顶着范冰冰的脸能忘记。男生女相本就少见,玉也不是常见姓氏,闻玉很想叹气,毁了,还是碰上法制咖了。


    不过算了,话又说回来,江湖一向不包含在法治社会里,浪迹天涯的没搞过私刑杀人估计都不好意思在江湖上报名号吧,闻玉又释怀了,那还能怎么办。报父母的仇也就另当别论,毕竟古代法治实在太不完善了。


    若陶言真的只是略有疑问,那倒也好解决;就怕人家是真记得。无非就是赌人家到底记得多少,又愿不愿意费这个心思了。


    明晏山没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看向玉京秋,“你怎么想。”


    玉京秋一直很悠哉地斜靠着,这会儿也就展了扇子慢慢地摇,“我?若是按我的方法,这时候你们该给朝廷写那个御史的讣告了。”


    边月心里一紧,“不可......”


    “嘛,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自然不会这么做的。”玉京秋又一笑,“其实也不必紧张,他是御史,又不是捕头。他问你呢,无非是你的幕僚不该有不干净的人,命案如何并不重要。


    总之现在就算细查,怕是也难定我的罪,无非是若他心里确凿,这事儿对你为官不利。你晚些时候再去套套话,若他当真对我印象深刻,我就漏个把柄给他抓了去。你只当我是京城的玉掌柜,别的一概不知,也怪不到你头上。”


    闻玉:“你不会要搞什么为了不让他受牵连于是承担罪责锒铛入狱这一套吧?”


    “在你心里我那么高尚么?好感动。”玉京秋听完他这话立马很做作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让我们钦差大人跟我撇清关系,别影响他当官就好。然后我自然是另寻出路了,无非是再改名换姓避避风头而已。我没有罪要承担,更不可能入狱呢。”


    “你的一大堆产业也不要了?”


    “千金散尽还复来咯。”人都要被查了还管什么产业,反正最多也就是充公罢了,要是没查到那份上那他自然有法子让人管理。


    边月沉默许久,问,“你里甲册上籍贯现在何处?”


    明晏山起身,“他寄籍在顺天府大兴县城南里。”


    “恐怕还要早年的履历......”


    “好办得很。只是调阅里甲册和黄册还是要些时间。”


    明晏山让闻玉在这等一会,然后直接就出去了,边月刚想往外走,突然又折回来,跑到玉京秋面前,“对了,你们商人应当有随身的籍册凭据吧?你若是带了,也一并给我吧。”


    玉京秋盯着他看了几秒,说,“有或没有,这罪其实都治不下来,麻烦的是言官的嘴,未必是做足了准备就能堵住的。倘若对方真认出了我,那你按死不查,对你更不利。”


    “那时再说,反正我总是要遭弹劾的。”边月皱了下眉,又对他伸手,“快些找给我就好。你也万不可再提起那事了,要是陶言找你,你私下也不要跟他乱说话......就说你家早年迁徙原籍模糊,又在南方行商多年,难免沾了口音。”


    说完又补了一句,“若是问具体的,就说沿着运河走,最常在淮安一带,就不提浙江了,在外的人口音混杂,也没法定论。”


    玉京秋缓慢地眨了眨眼睛,那什么身份凭证一类的东西他带是带了,但肯定不是随身的,还得回去找出来,这会儿看着边月的手,就用扇子在他手心敲了两下,又说,“倘若反而叫对方起了疑心,更要彻查呢?你可是包庇罪。别一时冲动拿你的官位开玩笑。”


    “想必是王爷给你做了黄册籍贯的手脚,他又如何查得出来?”边月又顿了顿,顺着那扇子抓住他的手,很认真地看着他,“你没做错,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其他的事自不必担心,人言有何可畏,说不准有这么个抓手,他们反倒转移了视线,不急着抓我处理漕务的问题了。再说,还未必闹得起来。”


    玉京秋手指动了一下,依然笑着,“边大人这是徇私么?”


    边月抿了下唇,握着他的手用力收紧了两下,“不担心。我有分寸,也不会让你受欺负。更何况还有王爷在。”


    玉京秋没说话了,也没动,边月又问,“你那凭据一般放在屋里么?是的话,我直接叫随行小厮去拿。”


    “嗯。”


    边月点点头,转头也走了,玉京秋看着他走开,又捻了捻手指。


    闻玉:“你完了。”


    玉京秋:“唉。”


    闻玉:“你要不考虑一下真认王爷当爹算了。如果你追到了,他说不定还乐意给你们当个证婚人。”


    玉京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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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接受


    陶言倒也没有特意去找过谁,他随同仇东林从大牢回来,夜里议事之后本就想走的,在院里走了没几步,却正好看见了玉京秋。


    但这人跟白天看着没什么区别,但袖口挽得有些高,走近了之后发现他怀里竟然抱了个筐,里头装了两颗菜,看着还沾着泥。


    玉京秋看见他就点头,“陶大人。”


    这个场面实在是很诡异,陶言愣愣地看着他,“玉先生这是......?”


    “刚从菜圃里摘了菜,打算煮面用。”玉京秋其实还是挺怕脏的,本想手抓一颗菜起来给他看,但是手伸到一半又顿了顿。陶言也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这不是手已经拔了菜弄脏了吗,这么讲究的话为什么要自己去摘菜啊?


    “玉先生当真是事事亲为。不过,若是饿了,这些东西王爷府里应当有下人准备好才是。”


    “有是有,但不大一样。”玉京秋说,又继续走,“陶大人一起来么?”


    “我吗?”陶言很迷茫,但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虽说煮个面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有条件的情况下,一般人确实不会自己亲力亲为做这些事了,尤其是在淮王的私宅里的某个夜晚,怎么想都很奇怪,陶言跟他往灶屋院子走,灶房里头还亮着灯,玉京秋把筐放在外头院子里的石桌上,“这外头的叶子是不是有点蔫了......”


    陶言又想了半天,“......此举有什么深意吗?”


    “有。”玉京秋还真点头,“为了学习。”


    “这是何意?”


    “用闻玉的话来说,为了学习作为一个人如何将自己融入到生活里。接受自己留下来,并且接受生活中的小美好。虽然他喜欢胡说八道,但偶尔说话还算是有些道理。”玉京秋说着就起身,院子里有一口井,他手刚抬起来,又想起什么,转身走到门口喊,“出来帮我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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