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噢。”闻玉也就往被子里缩,看似老实睡了,实则脑子里正在跑马。


    其实感觉明晏山学刺绣也有点诡异,猛男绣花吗。如果没有这一茬明晏山应该一辈子都不会碰这类艺术吧,这个时代的男子应该根本不动针线。对闻玉这种现代人来说当然是无所谓了,但或许在古代人眼里这挺炸裂的。


    闻玉稍微动了动,系统说现在他的骨痂已经形成,对睡姿的要求并不严苛,患侧卧位也有利于限制胸廓移动,所以他现在一般仰卧或者朝一侧睡。


    明晏山比他睡得晚些,只在自己榻边留一盏油灯,在闻玉睡着前,他就靠着翻翻公文书帖之类的东西。


    闻玉就看他,看他披散下来如瀑的黑发,看他怎么坐都挺拔、线条干净利落的好身段,只着一身最简单的里衣,外罩也没穿,领口松松系着,锁骨与胸前一段线条隐在阴影里,隐约可见肌肉的起伏,仿佛刚沐浴过的水汽还未散尽,氤氲着一层极轻的潮气。


    闻玉轻声叫他一声,“王爷。”


    “嗯。怎么?”明晏山抬眼过去,“今夜睡前没给你准备吃的,可是饿了?”


    “没有。”闻玉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团,肩到下巴都埋在被褥里,只露出一双眼,就盯着他看,眼睛亮晶晶的。


    明晏山看到他这样就感觉心里软成一团,把手里的书页放下,坐到他床边去,用手心贴了一下他的脸,“还不想睡?”


    “你真要学刺绣么?”闻玉在被子一下,伸手抓住明晏山的手,又给一起拖回被子里去捏着了,“刚才想象了一下,觉得很神奇。感觉你们这里,像你这样的人应该都没有接触过这些针线活吧?”


    “是,但不重要。我所做的不符世俗的事不缺这一件。”


    闻玉实在忍不住笑了,“哎哟,我们王爷这么叛逆。”


    “在你看来,很奇怪么?而且既然你愿意为我做,我又为何不愿做。”


    “有点奇怪。但是挺好的。”闻玉知道明晏山其实挺有包袱的,他会做就说明是真不在意这个,这男人觉得不体面的事就绝对不会在人前做,尤其是在闻玉面前。闻玉又想,“不过要是旁人见了,估计要吓死了吧。你说那些老臣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以为我给你下蛊了。”


    “为何?”


    “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了,你自己也知道你叛逆吧!”


    明晏山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过是那些没用的男人,才在这些事上找尊严。”


    “说不定他们会说你被情情爱爱的蒙蔽了双眼哦。”


    “他们到老或许也没有真心的情爱,不理解也是正常的。”


    闻玉:“......”好怕这个人之后上朝也这么说,那我这个妖妃是不是就坐实了。


    “日后朝野上如何说,你不必考虑。世间许多事无非是你情我愿,你我也不必遵循那些酸腐气的条条框框,我只想你高兴。”


    “我知道。”闻玉把他的手抓到唇边亲了两下,“爱你哦,啾啾。”


    明晏山就笑,手指揉揉他的耳朵,闻玉往里缩,“明天上午我想吃核桃露。”


    “嗯,我让灶房备着。”


    明晏山看他真老实睡了,想起来要去灶房看看,前段时间闻玉半夜总是醒,有时候夜里要稍微吃点东西,基本上都有些汤羹会备着或者热着,他一般也都习惯了亲自去看看。最近倒是半夜醒得少了,但是明晏山想着他睡前晚上的份没吃,万一夜里饿呢。


    园林正厅之后是几进院落,穿过回廊,到靠花园一侧有一片庖厨所在的院子,越走近,越能闻到新鲜的油葱香。远远看到灶房窗纸一片橘黄,这会儿竟然还有人在忙,结果一走过去,发现玉京秋坐在院子里择菜。


    屋里还有人影透过窗户纸,想必是有人正做事,但他府里原本的那些庖厨下人都不在,明晏山估计是被玉京秋赶回去休息了。


    明晏山顿了顿,“你干什么?”


    玉京秋:“你没长眼?”


    明晏山:“你闲得慌?”


    “噢,闻玉给你做过菜吗?别太羡慕。”


    “你又觉得自己很特殊了?我现在去说我和闻玉想吃,你猜边月答不答应?”


    “燕公子仪态端方,怎么总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秋水公子风姿绰约,可惜寤寐思服执念太深,影响面相。”


    屋内的边月:“......”


    好无助,不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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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煮面


    明晏山并不在乎这两个人大晚上自己在灶房折腾什么,也不在乎边月做什么菜,他只在乎明天闻玉能不能喝到核桃露。


    他进去看了有粥温着,里头还是有下人候着的,毕竟夜里总要有人能待命,嘱咐了一声就走了。


    边月很迷茫,但看见玉京秋慢悠悠地走进来了,又赶紧说,“你坐着吧,别总是走动了。”


    如果跟闻玉放在一起比,那玉京秋伤得并不重;但放在正常人的视角,那就算是有点重了,虽说能自由走路,但走动的时候肯定多少都会痛的。


    玉京秋是能享福就不会为难自己的人,但他也不可能一直坐着躺着不动弹吧,而且不动弹的时候其实该痛还是痛,根本没什么意义,他把菜放下,“几步路而已。这么紧张我?”


    “毕竟你受伤了啊。”边月手指拨了下那把菜叶子,又有点惊讶地抬头,你竟然真的会择菜?还择得挺好?


    “你这是什么表情?”玉京秋抬眉,“我做这种事让你很惊讶么?”


    边月很实诚,点点头,“有点。”


    毕竟玉京秋此人,说是珠光宝气绰绰有余,但烟火气就少了许多,精致美人抚琴常见,精致美人挽袖子择菜还是挺少见的。


    玉京秋自己也很自觉,不想着折腾,就自己找了张板凳坐,本想撑着头,但他现在弯腰幅度大就会很痛,所以坐得非常端正,“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当年也是想过浪迹天涯的,孤身游历,这点简单的事还是做过许多的。”


    边月想,大概是他逃出去之后的时间段吧?也是,人孤身在外,做饭洗菜柴米油盐这种事是逃不掉的。


    “那你后来为何又没有浪迹天涯,反而去京城了?”


    “因为想赚钱。”玉京秋说,“想赚银子,自然要去京城,更何况我还有淮王这一层关系,不用上岂不可惜?”


    虽说玉京秋的家庭环境很恶劣,但为了保证他这个人的价值,吃穿用度确实都是最好的,那些美丽奢靡的东西从小就堆在他身边。


    好看给他带来了很多无妄之灾,但也是很好利用的优势,玉京秋爱美,也并不觉得好看有错。学着江湖游侠混了几年,虽说日子也过得下去,但说白了他还是喜欢看上什么就能买的消费自由生活,恰好他喜欢的东西大多不便宜。


    所以就自己赚钱咯。他又不能科举,那不就经商赚钱。


    边月有点意外,但想想又觉得很合理,跟他一样,他当官也是为了赚钱。果然人都差不多啊,“那你就是来京城之前,就和王爷认识了?”


    “是啊。巧了,我和他第一次见,也是在淮安。那时是在……”玉京秋顿了一下,又说,“在查一个富商害人的案子。我和他恰好都在查这事儿,就碰上了。”


    边月点头,“原来如此。”


    原本这个点,他们都该休息了,不过边月每次想着事的时候都睡不了太早,左右第二天早晨也没有要出去的安排。他只想走走,又看见玉京秋自己坐着。


    玉京秋说他赏月,边月也就和他一起坐一会儿。若不是身上有伤,玉京秋还想带着他上房梁上坐,现下也只能凑合了。


    至于过来开灶,也不过是玉京秋随口说起饿了,又说起小时候家里的面食。他确实是一时兴起就想起来了,煮面简单,吃起来也快,戏园子里时常煮一把就对付了许多人的饭。


    边月说,现在叫人去下碗面应当也来得及。


    玉京秋就笑,说你给我做么?


    边月愣了下,认真思考了几秒,严肃地说,行。


    然后就变成这样了,玉京秋就坐在边上看他。这算是意外之喜,他没想边月真会答应。其实他睡前从来不吃任何东西。


    不过,大概边月这个人就是这样吧。这人对身边信任的人,其实都很好。


    边月做事一直都很利落,没再说话,手上把葱切成细细的葱花,一撮一撮码好。还有些白日剩下的熟肉,取一点儿切成小丁即可,动作间没有多余的响动,只有刀刃和案板轻快的哒哒声。


    锅里的水渐渐有了动静,锅底泛起小气泡,边月伸手悬在上面,试了试水温,随即把面条抖散,下入水中。面条一入锅,水声略大,热气突然夹着面粉的淡香蒸起来,糊了他一脸。


    玉京秋在边上就笑了一声。


    “笑什么?”边月手对着蒸汽挥了一下,“下锅不就是这样的……”


    “没什么没什么。”


    边月拿竹筷拨一拨面条,免得粘底,另一只手把玉京秋择的莜苣丢了一半进去,也不急着调味,只是用勺子撇掉浮沫,心里想着玉京秋是有伤的;那酒是不能放的,辣也免了,酱只用半勺,盐略轻一点。


    “淮安是个好地方啊。”玉京秋没头没脑地说,“不论是旅居还是安家,都挺好的。四季风光好,又有人味儿,过日子也方便。”


    “确实如此。”边月应着,案边有一只小砂锅里剩着今日用的清鸡汤,他揭开盖子闻了闻,香气还在,便舀两勺到大锅里去。汤一入水,颜色立刻变得温润,随即加一小匙酱油,滴几滴香油,香气一点点升腾,把白日冷下来的油烟味都压了下去。


    淮安是个好地方,玉京秋想,要是没有边月,说不准自己真会考虑,在京城待腻了之后再回到这里来。


    他看着边月,看着看着就开始发呆,其实他突然希望边月并不给他下这碗面。


    玉京秋盯着灶边那团蒸汽出神,忽而有些想笑也许从前也有这样的夜晚,只是他爹娘走了以后他就不在细细过每一日;人生在世,任人来来去去,都只当是过场。如今生活好些了,到底是有些贪心的,不贪金银财宝,只是开始贪这样一点小事,有人愿意为他生一回火,煮一回面,夜里,单独的。或许他的人生里不会再遇到第二个边月这样的人。


    锅里的水声渐渐平稳下来,边月去看火,差不多可以出锅了。


    玉京秋突然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或者干脆让面煮得稍微过头,烂一点也无妨。面软了可以凑合吃,这一刻若过去了,却真是没法再煮一遍。


    “又笑什么?”边月背对着他,也察觉到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玉京秋把视线从那团蒸汽上收回来,低低地道,“只是想起以前在戏楼里吃面的事。”


    边月哦了一声,知道未必是好事,所以并不多问。玉京秋反倒又接着说下去,“那时候一锅面,十几个人围着,谁都顾不上谁。如今倒好,竟有人肯只为我一人开灶。”


    他怕自己显得太认真,末了又加了一句似笑不笑的,“有点受宠若惊。”


    你身边怎么会缺煮一碗面的人,边月话卡在嘴边,又没说出来,玉京秋肯定不缺好厨子,但不一样。于是他只是沉默地把面盛出来,再端出去,“放到屋里去吃吧。”


    玉京秋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在他后头。


    边月在前面走,突然问,“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玉京秋笑了笑,“想我这辈子,也不算太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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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嘀嘀咕咕


    不过一碗面,也谈不上盈亏。


    边月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有些迷惘,或许自己也不该突然给他煮这一次面。


    玉京秋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吃完了,叫下人把碗收了,然后就准备睡觉了。边月也就自己回房,有点出神,他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对他自己来说很微小,但是对玉京秋来说很重要的事。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现在该如何对待玉京秋这个人。他不怀疑此人的居心,一个人就算真是居心叵测有利可图,能为你做到这个份上你都该让他多图点了,但唯独感情的事不是靠这种东西衡量的。


    也并不是谁说饿了边月就会挽袖子说我给你下厨,这个府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待命,你随便什么时候想吃东西就只要对着门口喊一声就有人给你做热乎的,边月只是在那个时候觉得玉京秋可能需要这个。


    边月觉得自己对他有所亏欠,因为玉京秋一腔心意扑在自己身上并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回报。他不懂情爱,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怎么看待这个人的。也可能是还不敢细想。


    留给他思考这些问题的时间并不多,他第二天醒来就要面对更多的事,昨日押了漕运总督,人是暂时收在知府那里了,可押人只是开头,真正难的是后面。


    京城那边只要消息一到,就不知道还有多少麻烦,问你凭什么押?证据在哪里?证据谁经手、谁见证、谁封存?若是说不清,便成了擅权。想想都觉得前途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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