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闻玉对他摇摇头,小声说,“我不是自己来的。镇星和辰星已经往里头摸了,起码把这个宅子先查明白。”
“那王妃......”
“来看看这个佛母。”闻玉说,“我来见识一下。”
害怕倒是没有,但对闻玉来说潜伏在这里很麻烦,他得压制着自己的本命蛊,甚至还要控制一下翠花和铁柱,不然容易打草惊蛇。有时候太强了也是一种负担。
他没想在这里动手,毕竟这里人这么多,还不知道有没有雇佣什么安保养什么恶兽,他们就四个人,除非这暗卫哥仨可以原地开无双,不然在这里动手风险太高。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也该让他们当当暗处的人了,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外头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这个集会的私宅毕竟也还算大,这种有钱的大房子基本都不会建在地势低的地方,屋子里没水,只是有很多人身上都湿透了,人也是陆陆续续地来。
这里丝毫没有混乱,甚至有一种极其诡异的秩序,荧惑觉得人比前一次还要多,可能有逃难的人也一并被带来,有拖家带口抱着孩子的,但基本上除了低声模糊的絮语以外,连小孩的哭声都没有。
有一口钟,敲了钟上了香,就是法会开始,信徒站位整齐,一直有人维持,人们秩序念诵的词句整齐划一。绝大部分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跪、什么时候叩首,只有一些不熟练的,迟缓了一步跟着跪,有条不紊,像最清幽的寺庙一样沉静又平和。
系统:【宿主......】
闻玉:【你刚刚查询完东堤的情况了?怎么样?】
系统:【虽然我看不到具体情况,但是根据对堤坝状态的扫描,毁坏程度和损坏的形态不像是被河水冲垮的。堤坝大体其实是完好的,是从某一点出现损坏,才会导致其他部分被冲坏。那里并不是水位最高水势最猛的地带,从物理计算的角度来说,是不会毁堤的。】
“......”闻玉就明白了。
世界上的灾难无非只有天灾和人祸两种。雨下了这么久,没有冲坏堤坝,但人可以手动损坏堤坝。雨这几天下的越来越少,本就可以开始初步的加固了,或许明后天就是可以开工的天气,却突然溃堤了。
因为娘娘预言了这场雨是神罚,是娘娘震怒,所以这场洪涝必须有。
闻玉:【你先把这个消息告诉王爷。】
系统就去了,虽说可以用鸟的身体,但明晏山是去救灾的,这种金贵的宠物是万万不能带在身上,叫人看见了徒增纷争,系统回了园林又着急,梅池礼和兰章都不在,想了半天随便找了个野鸟夺舍了飞到寺庙去。
他现在有点想请示一下给宿主弄两个手机了,老靠它鸟肉传输真的很麻烦。
闻玉暂且还没有等到喝圣水,流程很严格,几乎没有人会东张西望,闻玉只能观察视线前方的人;等跪拜完几轮,才开始陆陆续续奉上祭品。
有纸币,有碎银子,有蔬菜米面,还有拖着麻袋的,说这是家里几年存的肉,甚至说杀了家里的牛,有的袋子还很重,拖过去,磨得袋子下面都渗血,祭品成堆的往里送。
这些东西基本都不会留在祭坛上,而是专门由披着袍子的人拿走,带到别的偏房去储存,佛母会抚摸上供者的头顶,说他们仁善,是在救所有人,“娘娘不是要你们的命。娘娘只是要你们留下些什么。”
闻玉一直站在原地没动,首先他是不可能给他们钱的,东西也是肯定没带,钱也好菜也好肉也好,这些东西,尤其是在灾情之前,对一个家庭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如今就这么给出去了。
这里安宁、有序甚至温暖,闻玉看着眉眼低垂的女神神像,感受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这种荒诞的感觉甚至冲淡了愤怒,让人感觉到有些可笑。
系统:【宿主!】
闻玉:【回来了?正好,镇星他们现在......】
系统:【玉娘在附近。】
闻玉:【......什么?】
系统的声音也罕见地有些迟钝,又说:【我刚刚回来整理了一下大家的坐标,发现玉娘在附近。她应该在你的右后方远处。】
怎么可能,闻玉猛地回头,身后的人都抬头,空洞洞的眼睛盯着他,他也看不清远处的人。
一直在边上敲着的鼓声突然停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余音在空气里拖了一瞬,才彻底散去。四下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水敲在瓦上的声音,佛母说,“娘娘已知众生苦。”
佛母站在坛前,双手合十,垂目片刻,仿佛在倾听什么旁人听不见的回音。她的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怜悯,“水患非一日之怒,乃积怨所成。粮、肉、香火,皆是诚心。
要平息这场劫数,还需一具真正干净的身躯。娘娘要下凡,需借凡胎一用。此身受苦,万家得安......”
话音刚落,人群就躁动起来,并未有恐惧,而是充满希冀的、仿佛生机勃发的,佛母的声音有些苍老,却威严又平静,“此前,已有善信自愿请缨。只是娘娘自有取舍,并非人人皆可承此福缘。”
她轻轻抬头,有个男人便从人群中往前挤,边上的人不自觉给他让出路来,佛母看着他,“娘娘验过,此女,生于水旺之时,命火不盛,魂轻而不散,正合承载之用。善信,可告诉兄弟姐妹圣女的姓名。”
“玉娘!”男人叫道,跌跌撞撞地往前扑,手里的小孩用被褥抱着,抱得紧紧的,“张玉娘......我家丫头......!”
他蹒跚地挤到佛母跟前,猛地摔跪在神像下,脸色又白又红,嘴唇抖了抖,佛母低头,快速地看了一眼小孩子熟睡的脸,“娘娘借此身一用,待劫数平息,此女必入娘娘座下,享清福,不受凡尘疾苦。”
她转向众人,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些。
“这是替你们受难!是替你们的田地、替你们的父母、替你们的子女。”
“此一人之身,换万家平安。”
这一句落下,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跪了下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黑压压的人像夜色中的海浪一样倒下来了,有人低声啜泣,却不是反对,而是像被一种巨大的恩典击中,哭得近乎虔诚,又带着很浓重的欢欣。
“娘娘慈悲!”
“娘娘记得我们了......”
“这家人,真是积了大德......”
众多艳羡的、狂热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上去,又落到那个小小的身体上,仿佛那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件被选中的珍贵之物。
张木生低头看了孩子一眼,像是要把这张脸牢牢记住,随即又抬头,目光投向佛母,颤抖着举起怀里的孩子,“请佛母成全。”
佛母垂眸,正有人上来要接过孩子,荧惑踩着前头的人冲上去,猛地砍下了那人伸出的手,一抹翠绿的影子对着张木生的咽喉飞过去,闻玉扑过去抢过玉娘,往边上滚了一下,开始判断室内有多少人。
他不想动手,但他知道那个佛母要干什么,这不是祭神,这是开炉,人的肉体是蛊虫炼化的温床,再晚一步就无力回天了,他没有选择。
“你......你......”不光是信徒,佛母也吓了一跳,却很快被镇住,她不知这是谁,却感受到了很重的蛊的威压,在人的簇拥下就往里头逃跑,“有人胆敢冒犯娘娘,快去......快去请柳仙来!”
那些沉稳又安静的信徒也完全懵住了,随后便陷入了一种空前的狂怒,闻玉还未确认玉娘的状态突然被涌上来的人抓住了脚踝,一个老人抓着他,不明意味地嘶叫着,后面是黑压压的人,涌过来,又因人的密度大摔倒了,后面的人踩上来压上来,人拖出长长一座细长的山丘。
【系统。】闻玉深吸了一口气,【去给王爷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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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柳仙
有几种很传统的民间信仰,所谓的五家仙,即胡黄白灰柳,柳仙简单来说就是蛇。
古人容易把一些聪明的、比较大的蛇当做神仙,就构成民间的柳仙。有些蛇吃多了香火,会真得些灵性,会变成什么样的仙,却还要看人如何饲养。
和蛊毒有关的组织或者地方势力,会有供奉柳仙,对闻玉来说并不稀奇。蛇类对巫蛊从业人员来说是不得不接触的一环。
那些信徒很难搞,闻玉不想下死手,但是逼急了也管不了许多。一般人身手再好,面对数量压制也是非常乏力的,闻玉正想着如何脱身,突然不多时人群就突然顿住,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发出很活人的尖叫声,蜂拥着朝门口逃窜。
在神像后面并非完全密封的墙,其后直通这座大宅的庭院,闻玉先是听见一种很沉闷的、拖长的摩擦声,然后从后面探出一个蛇头来,但与他养的蛇都不同。荧惑猛地拦到闻玉身前,退后了两步,但不敢再动。
这是一只蟒蛇,可能比他的大腿还要粗的一只网纹蟒。
飞天娘娘,飞龙娘娘,闻玉呼吸沉了沉,他们供奉的是柳仙,其实本质上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蟒蛇。闻玉暂时看不清它有多长,系统也不在,他摸到自己的腰间,他带了刀,也是之前系统给的,不知道能不能伤到这只蛇。
“王妃。”荧惑压低了声音,“你先”
“跑不掉的。”闻玉打断他,“武器带了吧。”
“......带了。”
“我先把玉娘放到角落,你不要动,之后注意配合我。”
这特么是什么意思,荧惑真的要疯了,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杀了这条蛇吗,翠花都没有这蟒蛇的尾巴尖粗!他倒不是怕死,当暗卫的迟早有这一天的,但这是他们王妃啊!
“这也是蛊蛇?那......”那想必王妃的蛊能控制它
“不是。”闻玉说,“纯种野蛇,只能硬打。这个体量,就算用蛊毒也得先硬打。”主要是蛊毒也是需要提前准备道具的,又不是魔法手一掐就有了,哪个杀千刀的会在出门前准备给一百公斤以上大蛇下蛊的量?
荧惑:“知道了。”
闻玉感觉到他很紧张了,想安抚他一下,只是时机不对。
他大概能感觉出来这条蛇算是什么东西,这玩意儿也没到真正的柳仙的地步,但比普通的蛇要聪明,这都是人供养出来的,现代其实也有这样东西,取毒腺残留、取蛇吞吐后吐出的“腐肉”、取尸体阴湿部位,都是巫蛊里最上好的材料。
人供养它,它为人提供材料与庇护,实在是很聪明。但闻玉从来不供奉这种东西。再有灵性也是动物,他不会让动物占据主导位。
辰星和镇星并不知前厅发生了什么,后院纵深,他们往内探查,一路都有许多人把守,本就前进不易;好不容易顺着抬放祭品的人摸到一个类似仓库的耳房,正找着有没有可突破的窗口,就陆陆续续有人跑过来,辰星本以为他们是换班,那些人却说着什么柳仙,说完便都走了。
镇星和他对视一眼,确认人都走了,径直落下来,进了库房,蔬菜作物堆在一起,大块的猪肉堆在一起,肉上头靠着麻袋,荤腥油腻的味道混着血腥味。
铁柱从辰星身上滑下来,慢慢盘旋到那麻袋上去。
“这麻袋里也是肉?”
“提来的人说是牛肉。”
那怎么有些装着,有些就这么放着,辰星伸手提过一个,想仔细瞧瞧,这一提,手里就感觉不对了,里头像是微弱的抖了一下,也不是肉块那样规律的形状,镇星眼神一凝,过去摁住了袋子,又割开了捆住的封口。
袋子一抽,里头是一个女人。
活着,但没意识,看不出哪伤了,可能是喂了药,这里好几个麻袋,里头都是人,除了女人,还有一个看着十几来岁的青年。他们两个都不会医术,更不懂那些旁门的东西,镇星一比划,“往里走,再深处,必然还有东西。我看能不能把这几个人先扛出去。”
弄醒是不可能了,晕着还好办些,先扔出去回头再捡。
“这怎么没人守着?”辰星觉得这不大正常,怕前厅那出事;但他们暗卫之间本是有信号的,若是真有事,荧惑会发出信号叫他们,现在没有收到就是没有指令。
镇星:“你带着蛇往里探,若是里头都空了,我们回前厅。”
辰星点了点头,把那条盘在腕上的小蛇放回颈侧,蛇身贴着皮肤滑下去,几乎没声。
他提灯在前,一路留下印记,心里记下了整个地方的布局。再往里走,空气一下子沉了。
不再是潮湿的土味,而是一股混杂着油脂、陈血和药气的味道,压在喉咙里,呼吸都变得不顺。石道收窄,墙上零散嵌着些旧木桩,像是用来绑东西的,绳索却被割断了,断口发毛,显然不是新近的。
镇星很快顺着痕迹追过来,灯光晃过前方,石道尽头忽然开阔,像是凿出来的一间内室,地面铺着暗色的石板,中间摆着一座不高的祭台。
祭坛前却有个人。那是个中年女人,披着深色的袍子,发髻有些散,却并不狼狈。她背对着他们,正匆匆把什么东西塞进一只木匣里,听到脚步声,动作一顿,随即转过身来。
辰星看袍子,认出这应当是佛母,她看见他们,眼里没有惊慌,反倒像是松了口气。
“原来还有两个。”她的声音很稳,甚至带了点笑意,“你们是断后的?”
他们心里一沉。这种语气,不像是被逼到绝路的人,而也不该有“断后”这个词。除非王妃他们已经动手了,但这并不在计划内,荧惑为什么不发信号?
女人目光在他们身上略一停,落在辰星颈侧,像是看见了什么,笑起来,她毫不避讳地从走到他们身前,又径直走过,甚至替他们关上了木门,“你们不该来这里。马上你们就懂了,不敬娘娘是何等罪名。”
镇星的刀这才出鞘,半寸寒光露出来,“你在等什么?”
她轻轻吐了口气,像是在压住笑,“等柳仙。”
辰星转头看向颈侧的蛇,铁柱有些躁动不安,但是似乎并不敢爬下来,他心里终于有些震颤,他并不怕他们死在这里,但是闻玉若是出事了......
他看向镇星,至少镇星一直跟随在闻玉身边,但后者只是露出了一个有点怔愣的表情,随即把她逼到祭台边,反手一扣,干脆利落地卸了她一只手臂,“柳仙是什么?你们做了什么?”
佛母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反倒偏头去看那扇门,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制住。她听见了,这两个暗卫当然也听见了,外头一下,又一下,很沉的撞击声,从外头传来,隔着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木板,越来越近,最后直接撞在内室外的那扇旧木门上。
那门本就年久,木纹开裂,被这么一撞,整块木板都往里鼓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佛母的眼睛亮了,她动弹不得,却又努力扭动着。“听见了吗?”她低声说,“它知道有人闯进来了!”
随即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断裂声,中间的木板从外头被硬生生撞裂,木板崩开一道缝,碎屑飞溅进来,一道不规则的破口被撞开,裂缝里先挤进来的,是一截覆着暗纹鳞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