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有一段时间明晏山是相信星空的学说的，北辰的孤独，箕毕的播迁，流星的陨落，人的离去就是胸口里一块永远无法被星光照亮的、温热的空洞。


    闻玉紧紧贴着他，轻声说，“我娘也说呢，我们有个说法，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明晏山：“你怎么没变？”


    闻玉：“本来可能要变的，但是被老天一脚踹下来上班了。”


    明晏山：“......”听起来真的命好苦。


    “你娘肯定是个很温柔的人。”闻玉感叹了一声，“我娘就没那么抱着我看过，我有次看星星是被我娘追着打，大晚上的在田埂子上抬头看见的，我跟我娘说天空很漂亮，她问我是不是想上天，她可以一炮给我炸上去。”


    “也不算。其实我娘很严肃，对我也很严格。虽说不至于打......你娘和你倒是挺像的。”


    闻玉耸肩，确实从小到大很多人都说他们母子俩很像。一般来说像父母也正常，但这么说的话文妃真的很严肃吗，闻玉说，“她对你很严格？你小时候不是挺调皮的吗，那她不得操心死了。”


    “算是吧。”明晏山捏着他的手，有些出神，“其实我知道她并不想约束我，但她有她的野心。她时常给我指北斗，北斗执政，指引万民，那是帝王握柄，斗柄所指，便是时令更替。”


    闻玉想想也是，文妃是指望儿子当皇帝的，也许本身是个又争又抢的人。年轻时争宠，之后争儿子争储君位置，这就是后宫女子的生存之道。


    “你娘事业心挺重的。”闻玉说，“她说不定转世到以后的时代，女人有更多的舞台，她就可以好好发挥了。”而且可以自己拼事业，不用鸡娃了。


    “那很好。她本该如此。如果能像你娘一样恣意活着就好了。”


    “肯定可以，放心吧。”


    明晏山问，“不想家吗？你生在一个很好的地方。”


    闻玉只能摊一下手，“想有啥用？跟你过完这辈子再说吧。那我要是真想办法回家，你又不乐意了。”


    明晏山沉默半晌，说，“抱歉。我不想你走。”


    “又不是你逼我留下来的，我本来就回不去。”闻玉贴过去亲一下他的侧脸，“我又不亏。”


    夜深了，所以送来的东西也没有很多，晚上寒气重，也不用坐久了，闻玉催着他一起把桂花糕吃完了，才裹着一身冷风回了房。


    闻玉：【系统，没睡吧，出来。】


    系统：【大晚上的你要干嘛？不办事也不睡觉吗？】


    闻玉：【之前那个奖励给我兑一下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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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故人


    明晏山：“你又搞什么了？”


    闻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你真不认识我？”


    “什么认不认识，你到底谁啊？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那把手从我腰上拿下来。”


    闻玉瘪了一下嘴，默默把手收回来，“演一下呗。”


    明晏山环视了一周，完全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但刚才闻玉说这里是他家，就问，“这是你那个时代吗？”


    “对啊。我以前就住这里......不过这是我读书的时候住的地方。”闻玉盘着腿坐在地毯上，撑着头看他，“你当这是做梦就行。明早醒了我们就回去了。先前系统说我有个任务奖励，我就带你回来看看。”


    明晏山看了一圈，说实话，地方很小，感觉整个家还没他书房大，但也没说什么。


    闻玉看出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了，但他也没办法。他大学是外宿，在学校边上租的房，因为他要养蛇，宿舍不让养。还好家里条件还行，又有点补贴，还能负担得起。


    “你就别嫌小，跟你那王府是肯定不能比的。”闻玉耸肩，“我们这个时代的小老百姓就这么过日子的。”


    明晏山又低头看了看，问，“你们这里的衣服都是这样？”


    闻玉努了一下嘴，有点扭捏地说，“差不多，融合了一点我的个人喜好。我让系统特意准备的。”


    这种梦境类的虽然自由度高，体验度好，但坏就坏在一次性，衣服也不能带回古代去，不能重复利用。闻玉跟系统严肃讨论了很久，要了好几套衣服。


    他想带明晏山出门，所以现在让他穿的是比较日常的衣服，但其实也很装。闻玉打量了一下，很满意，风衣果然挑人，里头穿的是那种黑色紧身上衣，俗话说得好，男人的衣柜里都要有一件黑色紧身衣，包得越严实越涩情。


    除了出门的衣服以外，他还准备了非常全套的正装，衬衫马甲西装外套什么的。


    闻玉挥挥手让他过来，又走到他身后拢了一下他的头发，“我给你扎一下头发，等会我们出门玩儿啊，你可跟紧我。”


    明晏山感觉自己被当成小孩子了，但也由着他折腾。他实在是不习惯这一身，这里的一切也都很陌生，但这里是闻玉生活的地方。想到这里，又觉得有点高兴。至少闻玉可以回家看看，他们也不必分开。


    闻玉也不大会扎头发，随便给他扎了个低马尾，看了一眼，帅哥就是省事啊。明晏山也盯着他，然后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脸，说，“头发好短。”


    “我们这都是这样的。看不习惯？”


    “没有，挺可爱的。”


    闻玉高兴了，过去啵一口，“去换鞋。”


    这种出租房的玄关很窄，明晏山有点局促地站在门口，虽说鞋子的模样也变得很奇怪，但好在全天下穿鞋的方式都差不多，明晏山一边换鞋，一边感觉自己现在像一个生活不理的小孩。


    顺着逼仄的水泥楼梯往下走，他们有看到居民走过来，但是没人转头看他们一眼，闻玉说，“我已经死了，你又不是这里的人，所以这里是系统按照我原来的世界捏的。”


    这里的人也跟交互游戏npc一样，你不主动互动他们就干自己的事情，闻玉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不然明晏山在这里应该回头率很高。


    按照一般的小说，这个时候他应该豪放地拿出自己的一把车钥匙，问他迈巴赫劳斯莱斯兰博基尼你喜欢哪个，我带你兜风；但他只能拿出自己的小电驴钥匙，“我带你兜风等下我找找哪辆是我的......”


    闻玉看了老半天，才找到自己大学时候骑的电动车，一般来说不能骑车带人，但念在这不是真的现实而是模拟现实的开放世界游戏，就偶尔不遵守交通规则吧，他把电动车骑出来，对着后面努嘴，“你坐后面。你就跟骑马似的上来就得了。”


    真的吗，明晏山看了半天这个东西，看不出来这个要怎么动，而且也比马背上狭小太多了。但是闻玉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坐上去，有点挤，很别扭，闻玉嘿嘿笑，“抱紧我，小心点儿。”


    明晏山依言抱住他的腰，“怎么？”


    闻玉手上一拧，电动车就往前跑，很明显得感觉到明晏山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闻玉觉得特别好玩儿，实在忍不住笑，“这个方便吧？所以说我不会骑马嘛。我们这路上不让骑马。”


    明晏山往两边看，都是陌生的高楼，看不出木材的颜色，路上是数不尽的人，跑来跑去的铁盒子，形态各异的小车，自己在这个世界像一个新生儿，他下巴搁在闻玉肩膀上，说，“为什么那个大块的比你的车快？”


    闻玉：“也比我的车贵啊！你等我问问系统能不能搞一个过过瘾。”


    闻玉叫了半天，系统还是出现了，用的还是鸟的身体，“你有驾照吗就要车？”


    “肯定有啊！”闻玉说，“我刚成年就考了驾照，等会你给我捏一辆好车让我爽爽。上辈子没富贵过，死了做梦过过瘾行不行？”


    “行行行。回去让你开车。”系统拍拍翅膀就飞走了。


    明晏山问，“我们去哪？”


    “不急，马上你就知道了。我们去买点喝的。”


    星*克，懂不懂，闻玉头一次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直接坐下，然后用手机点单，明晏山肯定是不认得这些饮品，所以他就随便点了。


    当然闻玉也不懂，其实他只喝过一次，去店里太麻烦配送费又付不起。


    “发光小黑砖！”闻玉把手机屏幕给他看，又随便点开了一个视频软件，“见识一下现代科技。可以记录生活，也可以给别人看，你手指滑一下就有别的。”


    明晏山依言滑了一下，然后抬了下眉毛，“你们都看这些？”


    “打发时间呗。你怎么这个表情。”闻玉转过来看一眼，卧槽擦边男，手抖了一下赶紧点掉了。


    明晏山：“......”一直在挑衅。


    “跟我坐一会儿吧。”闻玉说，“稍微等一下。”


    明晏山坐在他对面，说，“你这里很方便。如果这些东西能带回去......”


    “肯定能让那个朝代繁荣富强是吧。可惜不能。我想过，但系统不让，毕竟快进几百年有点太过分了。”闻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坐了一会儿突然抬了抬下巴，“你回头看。”


    “怎么？”明晏山回头，正好有一个女人和他擦肩而过，带过一阵很轻微的兰膏香，明晏山怔愣了一下，突然就站起来，又在跑上去的前一刻停住了，盯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她头发盘着，穿着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拿了咖啡以后回到椅子上坐下开始敲电脑。


    那张脸又熟悉又陌生，她就坐在那，做自己的事，没有抬头。好像是她，又似乎不是真正的故人了，她来去自如，不必指望哪个男人的宠幸，只是为自己工作和生活。


    “你看，我说她转世后肯定过得很好。”闻玉从后面牵过他的手，“虽然这不是她本人，但确实是她在现代生活的真实投影，我特意让系统找的。你要和她说话吗？”


    明晏山看着她，眼神有点茫然，过了好一阵才说，“不用。”


    闻玉看他一直不说话，有点担心，绕到前面去看他的表情，明晏山偏头躲了一下，但没推开他，只是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轻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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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换装


    闻玉最终还是开着车带明晏山回了自己的小出租屋。


    上辈子闻玉一直都没有买车，主要是他死的时候也没有正式工作多少年，二十多岁的人急什么买车，然而驾照是十八岁考的。


    虽说工作期间也开过车，但现在算算也好久没碰过了。系统很给面子，给他弄了辆豪车，闻玉上车看了半天，问系统挂哪个挡是自动挡哪个是倒车，几个问题听得系统胆战心惊，把街道全清空了，生怕闻玉开车开成gta。


    不过最后还是很顺利地开回来了，闻玉搓了搓手，准备让明晏山去换衣服。


    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虽然他跟系统要这个奖励的主要目的是让明晏山看看妈咪，但是他自己多谋点福利也是应该的。


    明晏山路上一直很安静，也不知道是情绪好还是不好，闻玉也不想让他沉浸在这个状态里太久，故意过去搂他的腰，“要不要我帮你换呀，小帅哥？”


    明晏山看了看他，闻玉还想说话，突然就被他凑过来吻住了，闻玉轻轻推了一下，但因为没用力，更显得像调情，两个人推推搡搡地往床上倒，他的屋子也就比普通单间大一点儿，床也不大，两个男人倒在上面显得有些逼仄。


    “干什么？”闻玉喘着气把他的脸别开一点点，又笑了一下，“我还怕你一直回忆过去要哭鼻子了，结果你憋着这一出？”


    明晏山捉住他的手腕，亲了一下他的手心，“为什么要哭？她过得很好。即使她不再是我的母亲，但她终于可以是她自己。对她来说这一定很幸福。”


    “是这个理。”闻玉揉他的脸，“那一路上还一声不吭的，叫我担心死了。”


    “谢谢你为我做这些。”明晏山偏头，蹭着他的手心，“我很高兴。”


    他已经过了为了谁的离去哭天喊地伤春悲秋的时候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人们都很忙，没工夫想那么多事。


    明晏山其实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也算不错，喜怒哀乐都常有，但只有此刻才感到安宁。他觉得闻玉是一个很神奇的人，即便闻玉的前生也没有多完满甚至早早夭折，但依然有一种充盈而活跃的力量，让人窥见幸福的一角。


    闻玉摆弄了一下他的脸，仰头很夸张地叹了一声，“你是应该高兴。你根本不知道我错过了什么。”我甚至舍弃了用那些篁文y大搞特搞的机会！


    算了，不过人都在他这里，想吃什么时候不能吃，闻玉觉得还是挺值得的。


    “错过什么了？”明晏山亲他的侧颈，“我补给你。”


    “补不了。错过了把你变成大猫的机会。”


    那真补不了，但是明晏山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变成猫，这很值得遗憾吗？


    气氛很好，但闻玉理智尚存，他已经错过很多了，绝对不能再错过了，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起来，”去换衣服！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