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闻世林是单独扣押，没有狱内斗殴的机会，至于忍饥挨饿、生病虚弱之类的，其实也跟个人身体素质和运气有关，毕竟狱卒一般也不会直接抹脖子。


    玉京秋本来没打算特意来一趟的，但闻世林确实比他想得命大不少，所以他决定还是来看看。


    闻世林基本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吃不好睡不好，最重要的是心气已经磨没了。原本三司会审的时候还尚能撑住一口气，现在只完全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他恍然之中听到了牢房开锁的声音，本以为是幻觉，但是立刻有人在他面前不远处铺开了一方深青色的织锦，随后才将一张简洁却木料温润的圆凳置于其上。


    然后便是由远及近，清脆、规律的环佩相击的琳琅声，像用玉槌敲击冰面一般，都盖过了脚步声，那人走到他面前坐下，闻世林抬起眼神，只能看见玄色锦缎的衣摆，还有其上用金银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有一瞬间闻世林真的以为自己是失心疯，或者快死了，看到了神仙。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还活着，而这样张扬的人，似乎只有那一个。


    他终于撑起来一点身子，才能勉强与那人对视。玉京秋只是看着他，半合的扇子遮着嘴，那股居高临下的、奢华的气息，混合着冰冷的审视，沉沉地压下来。


    闻世林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谁。”


    “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可是打过照面的，不打不相识，怎么打过的也忘了呢？”


    “不是......”闻世林有些出神地说，“本来不该有你这个人的。”


    玉京秋睁大了一下眼，“哦？看来你苟延残喘的时候悟出来了什么？”


    闻世林沉默片刻，慢慢地撑着自己坐起来，看着玉京秋，突然好像想通了些什么事，“你喜欢边月？”


    “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这个啊。”玉京秋说，“不过，告诉你也无妨，确实如此。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呢。”


    闻世林这些天浑浑噩噩，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了，他记得，边月是他的人......他们拜过堂的。但是现在又不是，毕竟那段混乱的记忆里，自己从未有过成为阶下囚的时候。


    他又呆了半天，玉京秋甚至开始想这人是不是已经疯掉了，那好像就白来一趟了，但等他有些兴致缺缺的时候，闻世林又开始笑，声音像嗓子里吞了沙子的乌鸦一样沙哑又刺耳。


    “我明白了。”闻世林说，“怪不得边月......还有你，那么仇视我。”


    明白得也太不赶趟了，玉京秋抬眉，“嘛，应该的。”


    “所以你根本谁也不是啊。”闻世林笑道，“我和边月成亲的时候，你在哪？我和他纠缠了好些年，你连旁观者都不是......边月从一开始就只能恨我，并且一直恨下去，哪怕这一世我和他都没有见过几次。而你想方设法插入我们之中，也不过是个局外人。”


    玉京秋很做作地捂住嘴，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哎呀。你说什么呢？你在大牢睡糊涂了吗？你是重罪囚犯，而边修撰......啊，马上就不能叫修撰了，听说他马上要升官了呢。你们之间，哪里有过什么成亲呀？”


    “怎么，你很眼红吧？我可以......”


    闻世林说到一半，突然被钳住下巴，玉京秋半蹲在他面前，笑盈盈地说，“嘛。我都有些不忍心打断你的幻想了。”


    “但你明明知道的吧。等你死了以后，边月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把你抛之脑后。毕竟朝廷那么乱，他有的是事要操心，他那种人根本不会沉浸在恨意里，所以他连确认你的死活都懒得来，只能我来处理了。


    你弟弟闻玉现在跟淮王天天如胶似漆，到江南水乡潇洒去了；边月马上要升官，不过他呢，有时候确实差了些火候，好在范老先生还健在，能教一教。我反正也没事，也能帮衬一二。


    你看，大家都过得很幸福。只有你，只能蹲在大牢里做梦。你最清楚了，若是没有情蛊那样的手段，就算你和边月认识十辈子，他都不会看你一眼。”


    闻世林挣了一下，挣不动。他想说自己只是追求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有什么错？只是做了许多人都会做的事，又有什么错？难道皇上不也是默许了许多奸佞贪官存在，好维持他的盛世稳定么？


    他不过是演错了一个角色，只不过是在权力的棋盘上走错了一步，被更重的权倾轧了而已。闻玉也好，边月也好，不过是在这一出戏里，碰巧站到了赢家那一方，可来日朝廷上还有那么多出戏，谁能永远都做胜利者。


    “哦，对了。”玉京秋松开手，敲了敲扇子，“正好，我听说了一桩事。你们闻府有个姓王的女人，在朝廷派人抄没家产之前，就带着了很多东西跑了。


    不过......大概是离京之前，听说你没有被处死，而只是流放，所以又回来了，前些天，花了自己本来想路上当盘缠用的那些家当，去买通人，想要进来探监呢。”


    闻世林怔愣了一下，可是他并没有见过......


    “可惜，你爹判斩监候，秋后处决。家产抄没，家眷流放那个女人也是傻，若是真跑了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回来。可怜呐，流放三千里，又再没有钱去打点，怎么撑得下来呢？”


    闻世林动了一下，终于有些恼怒，“我娘她没犯法干律！”


    “这倒是。虽说她苛待家中其他孩子，但确实罪不至死。只是命实在不好罢了，律法无情呐。”玉京秋叹了一口气，用扇子挑起他的下巴，“你两世为人，恐怕也只有你爹娘真正爱过你吧？现在你把他们都害死了。都是你的错哦。”


    “你说你啊，一生一事无成，没有功名，没有成就，没有真心知己，现在连父母亲缘也没有。真不知道你苟活至今，究竟是天命厚待你，还是薄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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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奖励


    其实天命也不是很死板。


    我就说吧，不管你是什么主角，还是天命之子，反正说到底都是人嘛。


    在此需要科普一个小知识：人被杀，就会死。


    玉京秋很高兴，回家焚香沐浴了一番。他和边月见面的机会不算多，最容易见到的地方其实是翰墨斋，所以现在他都不怎么去酒楼那边了，反正都有管事的在，还要他亲自管事？那他雇人是为什么？


    玉京秋其实说了些小谎。实际上王泉香没有死，甚至没有流放。闻益谦确实判了死罪，但是念在他格外配合，算是戴罪立功，可特赦其正妻返乡不予流放。


    只不过玉京秋提前打点过，不让狱卒放人去探望罢了。或许对那个女子来说，不让她看儿子最后一面很残忍，但那又能怎么办？要怪就怪她有这么个儿子吧。


    徐士芳这件事基本已经结束，闻益谦和钟徽皆是斩监候。而徐士芳倒没有判死刑。


    他在朝中也算根基深厚，又是多年老臣，直接杀了，显得皇上无情，对名声不好。但也不可能不处理，毕竟兹事体大，所以最后就抄没家产，削籍罢官，让他返乡去。


    “按律，是应当斩立决的。”边月叹了口气，“不过，为了彰显皇上仁德，恐怕也只能如此了。”


    玉京秋撑着头，“没有任何区别啊。让他离京返乡，不就是让他死吗？”


    无非就是明着杀和悄悄杀的区别罢了。


    玉京秋还是很理解明晏山为什么不愿自己当皇帝的。你可以等徐士芳前脚出京城，后脚就让人偷摸把他的头砍了，大家也只会叹气说命运无常，还要说一句皇上仁善啊！但你要是直接判斩立决，哎，那就是不行。


    哪怕前一种大家也知道是谁的意思，但就是得绕点弯子。


    所以当皇上其实很累，该装犊子的时候必须装犊子，这个朝廷也是一个巨大的戏班子。


    边月也不是猜不到，也没有再说什么，这不是他们可以讨论的东西，便换了个话头，“听说，闻世林病死在牢里了。”


    “是么？”玉京秋抬了下眉毛，看起来有点惊讶，“嗯......倒是也正常。说不定是他自己不想活了吧。”


    也有道理。边月想了一下，反正要是他肯定就不想活了。


    反正死都死了，到底怎么死的也不重要，一想到闻世林死了边月就觉得心里舒服不少，但是又觉得毕竟是生死大事，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轻松，不大合适，还是偷摸舒服吧。


    玉京秋这人没有太高的道德感，他当然也知道人命关天，但他们这种脾气直的人就是会在仇人死了以后敲锣打鼓喝酒庆祝。也就闻世林是个罪人，尸体没个好归处，但凡有个墓，玉京秋都要欢天喜地去摆一桌。


    闻世林作为世界主角之一，死亡的消息由系统传达给了闻玉，这个世界原本的虐恋框架已经彻底被一脚踹稀烂了，现在可能变成了边月的官场晋升故事。


    不过闻玉觉得也有可能仍然有感情线，这方面主要是看玉京秋有没有本事了。


    按照系统的说法，其实直接撮合边月和玉京秋，也算是一种完成任务的方法，就是换攻嘛，一般来说，主角攻受修成正果，可以看作一种结局，起码可以看作一条足够稳定的故事线了。


    但是闻玉觉得这样不好。一方面他不想掺和别人的感情进展，另一方面这就有点利用的意思了。如果他俩能在一起那确实是好事，但前提是边月真的能发自内心爱上对方。这种事，不该靠第三方的外力或者游说达成。


    反正他又不赶时间。他本来就要在这过很多年的，毕竟他现在不是没老公的野人了。大不了就一直耗着呗。


    系统更不急，时间多，它还可以再劝一劝闻玉入职呢，可以让闻玉在这过完日子再入职，上头应该会批的。


    而且它看明晏山也是个人才，要是他俩真能过一辈子，说不定等寿终正寝了，它能把人物资料递一递，送去审核审核，看看能不能给员工家属也安排一下。


    咱们单位虽然员工不算多，但对人才的待遇还是很可以的。所以系统也不催闻玉，反正它年终奖也不评了，偶尔一段时间绩效差点儿就差点儿，不如多相处一段时间，招到了优质员工那也算自己的kpi嘛。


    系统用鸟嘴挠挠闻玉的脑壳，“主角攻已经去世，算是重要的世界节点。宿主可以获得一些小奖励。”


    闻玉其实想的是回去给原主上个香，其他的倒没什么感触，听到奖励两个字才有点来劲了，“什么奖励？”


    “那要看宿主想要什么了。不过没有太多高级功能呢，只是为了鼓励宿主工作的一些娱乐性奖励。想要枪械之类的东西还是不可以的哦！”


    噢，好吧。闻玉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可以搞个枪，搞个神秘空间之类的。看来这个奖励不是升职加薪，而是类似于过节发鸡蛋，没有实际意义，纯纯人文关怀。


    “你这么说也太笼统了吧。我怎么知道要什么啊？有没有以往员工的例子？”


    系统：“有很多呀。目前兑换类似奖励的记录，有想要换取某些技能的学习资料的，比如修仙世界的心法秘籍或者现代的复习重点。”


    闻玉：“我不考科举......而且闻家这个情况，我肯定也过不了政审了。学习技能倒是可以，但好像没有什么需要学习资料的......”


    系统：“也有员工要求给他捏一个符合自己xp的美人伴侣。不过这个不建议，因为只能持续到这个世界人物结束，且只是作为人物npc存在，类似于ai呢。”


    闻玉：“重点难道不是我现在已经有美人伴侣了吗？？”而且别管是不是ai，至少能捏出个人，不说机灵不机灵，起码肉体是真的拥有了......对单身人士而言，不就等于完全仿真机器人伴侣吗，那还挺实用的啊！


    系统：“也有些人选择了短暂移植其他设定过来以供娱乐。比如可以变成动物，或者变成兽耳娘兽耳郎，abo体验卡，或者其他设定之类的。系统会帮助好在当下世界的保密工作。”


    闻玉：“......里面有些东西不是在奖励我吧？”


    系统：“宿主，可以作用在知道系统存在的任何人身上。除了你以外，让王爷变也行。你要愿意的话，让玉京秋变都行。”


    闻玉嘶了一声。


    “……给我先攒着。如此重要的选择，你让我严肃思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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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操心


    闻玉自己站在寺庙的院子里，明晏山这个所谓的东家跑去跟住持social了，他自己吹吹风。


    系统说完了这个小奖励的事儿之后，闻玉一直在沉思，过了很久才说，“我有个问题。”


    系统很担心他灵机一动又有什么大胆的想法，“什么？”


    闻玉：“如果只是短时间持续的abo设定，那就算我是o，应该也不会怀孕吧。”


    系统：“不会。你不要一本正经地问这种问题啊！”


    虽然系统说，这只是娱乐奖励，不是功能性外挂，但闻玉觉得还是可以作为外挂使用的。


    比如他可以变成不起眼的小动物，潜入某地官员或者漕帮的腹地，看看有没有异常。


    或者让明晏山变成猫。


    不管是猫本体还是猫耳男都很不错。也不光是猫，男人都是大野狼，可选项很多啊。


    他还可以学一些什么古代商业知识或者漕运知识，之后就可以更了解这个世界的政事了。


    或者他可以体验一下alpha的易感期或者omega的那啥期......如果按照一般设定上的a易感期都会性情大变，那明晏山......不不我的意思是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利用这个奖励。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搞些制服也很不错，古代没有太贴身的衣服还是很可惜的。


    唉。


    闻玉心想，这个单位挺会来事啊！如果他读书的时候有一个这样的系统，告诉他如果好好读书你就有这样的奖励，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读博了。


    “一般什么才算重要节点啊。”闻玉表情很严肃，“徐士芳死的时候算吗？或者说南方还有没有什么大事？这个奖励不能多给几次吗。”


    系统：“宿主你是否有点太x压抑......”


    “你这是什么话？”闻玉叹息一声，“朋友，我们这些人只要活着就在卷，上完学就是上班，高强度卷了二十多年，还都没搞过帅哥。除非天生清心寡欲，否则是个人都会压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