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在往下可就难查了,那钱庄里竟是个无名账户,待我回京之后,里头大概钱也空空。我就又好奇了,这采买石料杂项的钱,一文不少地流回京城来,是要做什么?”
玉京秋闲不住,慢悠悠走到闻益谦身后,手扶在闻益谦肩膀上;他长得像女人,又喜打扮,但凡出门便用最好的香薰,靠得这么近,叫闻益谦整个人都尴尬得坐立难安,眼神也不敢乱放。
“凑巧,玉某行走江湖多年,在各大商号钱庄都有些人脉,也最是熟谙如何处理钱财。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发现,那三万两竟是分批取出,各有流向......有个人取走了一万两,我实在好奇此人平平无奇,又怎会接手如此巨款,便顺藤摸瓜,一路跟到了次辅大人府上。”
闻益谦如遭雷击,顿时从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王爷饶命!下官只是”
玉京秋有点不高兴了,半蹲在他面前,说,“都说了,我还没说完啊?
你这么没耐性,便长话短说吧,剩下还有两份,一份归到某个闻家远亲的账下,还有一份归到京城某家小铺子下头。那间铺子的老板姓钟,乃是今年会试主考官钟徽大人的外甥。令郎好像会试成绩不错,巧得很,你说是不是?
玉某当真是佩服,闻郎中不愧是京官,如此隐蔽的阴阳账目,精妙程度远胜于一般账房所出。”
“看来闻郎中已经熟悉点石成金之法了。”明晏山说,“就是不知那合理的四万两木材过了几个空壳商号,转了几次手,那征了三万两的农夫,又做了多久工?期间又有几笔送给了钟徽?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本王倒真想知道,闻世林这个会试第五价值几何。”
“王爷!下官罪该万死!求殿下开恩,饶我犬子一命!此事皆由下官一人而起!”闻益谦自知再无辩驳的余地,只得伏地求饶,磕头请罪,手攥紧了拳,“下官万死难逃其咎,但下官的家眷皆是无辜......”
“本王若要办你,此刻你已在诏狱。既然你现在在王府,自然就是有给你选的路。”
闻益谦低头称是,却不敢再多说,他还能有什么路可走,就算他站出来指证谁,事后又怎会有人放过他?
“本王要你拿出与钟徽等人的通信,不论是密信还是其他。然后,你只需保持安静。”
“王爷,下官......”这与直接揭发闻世林何异?他的心血,他这么多年的经营,还有他为儿子铺就的锦绣前程......
明晏山看着他,“你可以拒绝。不过,这些证据若是出现在皇上眼前,闻家便是抄家灭族。”
边上一直边吃东西边听的闻玉一个抬头,“嗯?”不是哥们,友伤记得关一下。
明晏山:“......跟你没关系。”
“哦哦。”
“闻玉自有本王庇护;而闻青琅早已归为官籍,又深受皇后娘娘赏识,避过这个风头依旧当她的女官。不过闻家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命了,闻世林后头是否有靠山本王不知,但他想必只有一个脑袋。”
明晏山走到他跟前,闻益谦只能看见他的靴子,以及听见上方似乎平和的声音,“本王现在只查舞弊案,你若配合,贪腐一事,可以和舞弊一案切割,你是死是活,皆按国法论处,而闻世林左不过是革去功名,最差不过流放。
用自己的一条命,换儿子活命和家族不灭,对闻郎中如今来说,应当是不赔的。你若不想配合也无妨,只是钟徽和徐士芳那几个蠢货可开不出本王这么好的条件,你说呢?”
闻益谦伏在他脚边,沉默片刻,声音颤抖地说,“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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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言九鼎
原本查到钟徽那里去很难,至少还要花些时间,是闻玉说闻世林去找过钟徽,玉京秋直接对着靶子射箭。
也没有人问闻玉是怎么知道的,那只叫蓝玉的鸟已经击碎了所有人的常识,其他的东西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过闻玉还挺惊讶,“他竟然答应了?”
明晏山:“嗯?”
“他真愿意用自己的命换闻家啊。他都不敢把自己的现在处境告诉闻世林,明明挺防备的。”
“也未必只是防备。知道这些事对闻世林来说也不一定好,起码目前还能勉强维持;更何况对闻世林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会试殿试。为人父母,大多还是为孩子着想的。”
“倒是没见他为姐姐和原来的闻玉着想。”
“他需要一个人去承担发妻死去的责任。至于闻青琅,对他来说让闺阁女子嫁出去,想必就是尽责了。”
玉京秋不大关心闻家的家事,只是觉得舞弊这件事要不了闻世林的命,有点可惜。
明晏山一言九鼎,他说过不会对闻家赶尽杀绝,那至少在舞弊这件事上,闻世林必然不会死。
但这是淮王答应的又不是我答应的。
他玉京秋和淮王又不是主从关系,那我干什么也不算淮王食言吧。反正等闻世林被革了功名,甚至被流放,那也没什么人在乎他的死活了。
玉京秋说,“可惜边修撰那边帮不上。他和你有说什么别的事么?”
明晏山烦都要被他烦死,“他本职就是翰林官,你要帮什么?而且他做官也是自己做,你能帮他当官?”
玉京秋轻嗤一声,“不能啊。我知道他自己也行,我就是说说。你一点儿也不贴心,真不知道闻玉喜欢你哪里。”
闻玉:“?”
不是哥们,你怎么直接给我爆了。哥们如此含蓄隐晦的暧昧你就这样戳出来了是不是不太礼貌!
明晏山也愣了一下,轻咳一声,没说什么。
玉京秋没想到没人跟他吵嘴,左看看右看看,看见闻玉在边上闹了个红脸,明晏山一副欲盖弥彰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疑惑了几秒,随即颇为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们俩不会......”
还没在一起吧?
那就已经这么没羞没臊了,真在一起了还要闹哪样!
哎不对啊,玉京秋又转念一想,扇子指着明晏山,“不是,他都没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在我面前炫耀什么花?你瑟的好像婚约都定下了一样!”
闻玉又看向明晏山,怎么,你一天天一副八风吹不动的样子,结果出门在外也这么骚包吗?
明晏山不大想在闻玉面前跟玉京秋吵嘴,主要是有的话当着人面说不出来,并且会显得自己很幼稚,所以只是很不屑地扫了一眼。
但他收敛没用,闻玉是一向喜欢说骚话,这会儿手指一掐,捏着袖子犹抱琵琶半遮面,“哎呀,搞得人家好害羞。王爷要是喜欢,是花的福气......也是人家的福气。”
如果是别人在这已经要开始吐了,但是玉京秋也并非等闲之辈,他说,“你这不行,姿态不够软。我教你怎么跟男人撒娇。”
闻玉:“哇塞,愿闻其详。”
“别对着闻玉乱教东西!”明晏山终于受不了了,这两个凑在一起实在闹腾人,比起来柳鸣谦都显得温良了许多,于是直接把玉京秋赶走了,与其一天到晚在这里修撰修撰的,还不如做点事,有这个功夫都够他邀请人家出去喝杯茶了。
玉京秋觉得此言有理,边月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闻玉倒是很遗憾。毕竟玉京秋是真干过相关行业,虽然是绿色服务业,但起码也是要提供情绪价值的,应该很有一套。而且他觉得玉京秋这个档次的艺术表演应该也不便宜,有机会还是想见识一下。
说起来他还没去过南风馆这类地方,放在现代算什么,牛郎店吗?那他也没去过。
“我还想看呢。”闻玉嘀咕两声,又蹭过去问,“王爷,他说他当什么相公的时候,你也光顾过。我知道你们都是去查案的,不过我就是好奇,问一下......你去的时候都干什么?不会光说话吧?”
“......不会。无非就是让他们弹些乐器,唱些曲儿。”
“没有跳舞的吗?”
“有,但本王没看。”
那还是很遗憾,不过也合理,咱们王爷毕竟是个正经人,估计那种地方跳的舞多少有点烧烧的。明晏山那会都能被小倌吓得落荒而逃,估计也没脸看男人跳烧舞。
不像现代人,看男人卖弄只需要打开手机,足不出户就能看。
“那玉京秋那会儿是干什么的啊?”
“......他会唱戏,乐器也会不少。”
我去,这么高雅,闻玉摸摸下巴,虽然在这个时代戏曲应该算不得高雅。
不过现在肯定没有京剧,也不知道玉京秋唱的哪门哪派......闻玉还自己个儿想着,突然被人一抓后脖子,头就抬起来了,明晏山盯着他,“怎么。你很感兴趣?”
闻玉缩了缩脖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很实诚地说,“有点儿。”
说完自己又嘿嘿笑了,“不过就一点儿。我对王爷最感兴趣。”
明晏山本来也是跟他闹着玩,看他这副样子也就扬了下嘴角,这人一天天净是些哄人的话。
闻玉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看上去很二笔,还是应该让玉京秋示范一下怎么卖乖的,他们这些美男都是微微一笑很倾城,自己可能是微微一笑很实诚。
“今天边月问了本王一个问题。”
“什么?”
“他问本王对你是否认真。”
明晏山一直盯着看他的反应,闻玉则是眨眨眼,然后突然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这话哪有直接说出来的?你应该不经意间说漏嘴然后我自己偷偷去找边月问然后猜你到底什么意思......”
“好啊。那便当本王没提过,你现在可以去问边修撰。”
“我不。所以你是怎么答的?”
“本王说,都还不知道闻玉是不是认真的。毕竟闻院判八面玲珑,瞧着和谁都好。”
哪有,闻玉心想我和闻世林就不好,但是也没犟嘴,低头嘀咕了一下,说,“那就和你最好呗。我一向很认真,就是不知道我们高贵的王爷依不依。”
“自然是依你。我们闻院判是仙家派来的,凡人又何来高贵一说,倒是怕仙人嫌本王高攀了。”
闻玉憋笑,憋不住,又捶一下他。
明晏山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胛骨,臭小子一身的牛劲,要真跟玉京秋学完,回来估计要给自己创开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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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筛选
“遴选文章,真乃难事。”
“边修撰何出此言?”
“翻阅这些卷子,有时觉其文采斐然,却总有一二处如美玉微瑕,实在令人扼腕。”边月叹了口气,“刚才看了一份,通篇锦绣,偏偏用了个极生硬的典故,实在可惜。”
虽说是要找闻世林的问题,但他现在也不可能指名道姓要一份过来看。而且筛选修编范文是挺大的任务,不止有边月,还有另外两名誊录官一同负责。
赵通年近五十了,算是资深的誊录官,倒也觉得边月说得没问题,“边修撰所言极是。有一卷,文理还算上佳,细看来竟有书写问题,虽说不显眼,但实在可惜。”
“竟有此事?赵先生真是心细如发。”边月心里有些猜想,但面上不动声色,“不知是哪一卷。倘若仅是书写有误,也还是值得细看一番,毕竟范文会重新誊录,若文章优异,那便是瑕不掩瑜。”
赵通不大赞同,他对于文字多少有些强迫症,不过也不会把话说得太死。这样专职文字工作的官员大多都会有自己的私人记录,于是他便简单翻了一下自己的小册,“字写不明白,便是浮躁,怕是难出好文章。
方才我便筛下了,并未登记名录,只记下编号为乙二十三卷。不过边修撰也言之有理,确实也该品读之后再下定论。”
“赵大人,卑职方才复检时,也瞧见了您说的那份,确实算不上出彩,筛掉怕是不冤,也省的边修撰再费时间了。”
边月看他一眼,此人叫吕谦,乃是今年考官之一,也没有反驳,只说,“原来如此,劳烦吕大人。或许真依赵大人所言,字也没有写明白,也许只是勉强中榜,大约名次也不会太高。”
“或许吧。”吕谦说,“早就听闻赵大人身在翰林多年,素有记录之习,竟连这点小事也记下了?”
“涉及科举便算不得小事。文字错写乃是最浅薄的错漏,只怕若是二位或后续有人选上了这篇,便容易在整理修编时因这一点起些纠纷。若是问下来,总要有个交代,不会显得是我们失察。”
边月观察了一下,确认赵通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应该也没有起太大疑心,只是出于一种职业性的不适感和为未来可能出现的纠纷留底的习惯。
或许他的记录里还有别的东西,只不过这类私人工作记录恐怕不会轻易给旁人看。
吕谦又问,“边修撰,范学士特意调了您来当监临官,想必是对您寄予厚望,真是年轻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