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3个月前 作者: 涵之睿
    我也并非此世之人,嗯......你可以认为,我来自执掌诸天平衡之司。闻益谦的嫡子闻玉死于非命,而我便借用他的肉体来到这里,帮助这个世界找到新的轨迹。”


    看来还真能出很多事。


    明晏山现在大约理解了闻益谦他们听闻玉说了那一番山林奇遇以后是什么心情。


    这是人话啊?


    “依你所说,那个觉醒之人,违背了天命。那么你会对他做什么?”明晏山审视着他,“而你将这样超脱凡间的事告诉了本王,又要对本王如何?”


    “自然是帮助你们啊。”闻玉笑笑,“王爷,你想,倘若这整个天地都是一幅画卷,那么我则来自化万千画卷的‘造化仙司’。你说一个画师,看见自己笔下的死物活了过来,他会怎么想?


    自然是欣喜若狂。如此坚韧又鲜活的、由自己创造的生灵,自己获得了生命力,想要逃离悲惨命运的束缚,这难道不是值得嘉奖的一件事吗?”


    明晏山心说正常画师的反应不应该是先被吓死吗?


    但是闻玉说得也并非没有道理。方才是他先入为主,认为违背了天命便要遭受惩罚;但倘若真有造化仙司,乾坤之上当真有仙人垂目,那么未必就是傲慢而独裁的。


    明晏山只能顺着他的思路想,眼前这个闻玉出现以后,接触过的重要的人有哪些。


    他自己此前并没有窥视到命运的轨迹,而明景桓想必也没有,不然一定会告诉他;而闻玉很显然对于闻家人都是仇视态度。


    那剩下的就很明显了,明晏山说,“所以那个觉醒之人,是翰林院修撰边月。”


    闻玉:“哎你咋知道。”


    亲王的脑袋瓜就是好使哈。


    明晏山又问,“所以你接近本王,其实是为了找一朝中立足的身份,以此接触边月?”


    这还真把闻玉问愣了一下,他确实这么想过,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但是明晏山这么一问出口,突然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始乱终弃只撩不娶的渣男。


    这男人竟然有点敏感呢,感觉不解释一下得把王爷的心伤了。毕竟知道心上人是为了别人才接近自己确实挺让人难过的。


    闻玉暗自咂舌,是他变自恋了吗,感觉明晏山对自己似乎挺认真的。


    “确实有这部分原因。”闻玉还是实话实说,他对老板最大的诚意就是坦诚相待,“但是也只是一部分,王爷,我确实是想救你,即使这蛊并不直接致死,但我若不插手,过不了许久你也会被奸人所害。


    我不救你,也总有办法接近边月,毕竟我和他在翰墨斋一见如故时,他根本不知道我是王爷的客卿,梅指挥也能证明。我出手救你,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想这么做,我不愿看你死于奸佞之手,你曾为国征战,如今又为朝廷鞠躬尽瘁,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人心不古,英雄迟暮,奸臣当道,总是让人遗憾的。


    闻玉也不是正式员工,如果做什么都有风险那就等于什么都可以做,他想救淮王就救了,他讨厌主角攻就踢掉了,他想说实话就说了,管你这这那那的。


    而且事实证明他做得对啊!多好的老板,他赚死了!


    明晏山看着闻玉目光炯炯的模样,心里微微一震。


    其实他只是想问,是否需要他牵线,让他与边月多见一见,他与边月的恩师范鸿熙的私交还不错;但没想到会听到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言总能修饰,可眼神骗不了人。


    闻玉对他竟这般认真。


    闻玉本人浑然不知,还寻思呢,“但是王爷,我对这里的了解其实只来自部分文字,我对朝政的了解不多,闻益谦的那些东西我也看不懂,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明晏山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说,“坐过来些,本王给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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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草稿


    明晏山其实不懂他们这是个什么模式,“既然你来自仙司,为何又对此间事不了解?”


    都这么玄幻了,你们仙人难道不是掐指一算就啥都知道了吗。


    闻玉自己把椅子挪过去,说,“不太一样,我不是神仙啊,我只是死了以后,魂魄被拉过来,给神仙干活的。”


    明晏山顿了一下,“你死了以后?”


    “对。”闻玉说,“我在我的那个世界已经死掉了,魂魄来到了这个身体继续生活,代价是要给天道做事。对我来说,你们这里就是个话本子上的故事......嗯,但是这个故事主要不是讲朝廷的。”


    “是吗。那你看到的这个故事主要是讲什么的?”


    闻玉嘴张了张,这个不大好说啊。他倒是无所谓,主要是觉得会让边月风评被害,于是只能委婉地说,“......呃,讲的是一个门不当户不对莫名其妙的爱情故事。”


    明晏山也没有多想,他印象里那位边修撰出身确实不好,但是他早受赏识,科举出来的寒门学子也不少,也就以为是边月和某个高门贵女之间的故事,“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边月这样的人基本就两条路,要么日后干一番大事业,要么还没站起来就被暗中处理掉,如果真能捱过去,那想必能成为重臣,那时又有什么门户差别。


    闻玉有点尴尬地笑笑,你们这里的话本还是太保守了,“准确的说,是边修撰被一个贱男缠上的倒霉故事......”


    明晏山:“......”你们那的人都在看什么话本子?


    闻玉大概说了一下梗概,就是一个没有任何三观的爱情故事,通俗的说法叫追妻火葬场,且是古早法治咖版,烧得很简单。很大篇幅都是爱恨情仇他逃他追,抛开恋爱就没有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我现在也是走一步看一步,就当我是多捡了一条命,所以来这里做点善事。”闻玉嘿嘿一声,“王爷跟我说说呗,你们这到底怎么回事。平时我也不好问。”


    明晏山递了几张纸给他,“看得懂账吗?”


    闻玉捧着那本账册,翻开看了两眼,又嘿嘿了一声,“一点都看不懂。”要是换成excel格式的财务报表他可能还能看懂一些。


    “......”明晏山又莫名其妙地想笑,“这张单子,是某次漕运损耗的复核单。其上没有印章,也并不入册,说明不是上报户部所用的公文。其上修改痕迹诸多,你可以同另外几张纸上对比一番。”


    闻玉仔细瞧来瞧去,只有一张是有格式的账目,另外的纸更像是草稿,【系统!快跟我一起看,救一下!】


    系统:【宿主,根据识别,这应该是闻益谦做假账的工作记录。做假账是一个复杂的计算和校对过程,他需要草稿来确保最终版本天衣无缝。


    闻益谦应该长期做这样的工作,并且这一张复核单还未到上交时间,草稿过程还未来得及销毁,因为工作还没有完全完成,就被宿主你搜刮过来了。】


    闻玉心想那我也很及时雨了,于是抬头一本正经地点头,说,“王爷,这是闻益谦做的假账的初版?”


    明晏山颔首,“嗯。本王当你是真不懂,那之后的这些......”


    “我确实看不懂,嗯......我偶尔可以同仙家对话。”闻玉挠头,“就是,嗯,有时候仙司会给我提供一点帮助。”


    明晏山心说怎么越来越玄乎了,“你认真的?”


    “当然啊。我正好想问,王爷,我能养宠物吗?不是蛇或者毒虫之类的,大概是猫狗或者其他的宠物......嗯,帮助我的那位仙家,可以借动物的躯体降临,到时也许你也可以同他对话。”


    明晏山沉默了几秒,可能是在判断是闻玉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其实你现在就很像在跟仙家对话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闻玉的身份实在扑朔迷离,他是根本不会信这么多鬼东西的。


    最后明晏山屈服了,事已至此,多养个玩意儿又能咋的,“随便你吧。”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告诉他太多了!】


    闻玉:【那咋了。你不懂,王爷认证了之后你说不定能当王府指定最尊贵的小动物,你不想成为豪门贵宠吗?】


    系统:【......那我要自己挑身体。】


    闻玉:【中。】


    回归正题,明晏山继续给他看那些东西,不是账本,而是类似于行程记录一样的东西,闻玉接过来,顺着他手指的地方念,“初七,兑‘南货’三千斤入‘广源号’”、“十五前,需‘冰敬’五份,份例按旧规”。


    明晏山知道他肯定看不懂,一样样地解释,“‘南货’大约是江南来的贪墨,‘广源号’指代某个地下钱庄。‘冰敬’是给其他官员的贿赂。”


    闻玉点头,“所以这其实是处理赃款的日程表啊?”


    “对。江南漕运来的银子,实际往这儿流转,通过他被包装成‘军费’、‘赈灾’,合法流入钱庄。”


    所以闻益谦干的一直是洗钱的活啊,闻玉啧了一声,那还一直嫌不升官?这种贪腐链条中游的人,怎么可能会一直被提拔,一直在现在这个中庸的位置就是最好的。


    原主所谓的克父就是纯背锅,而且闻益谦明明一直在捞油水吃钱。


    明晏山另外给他一本,但并非常规的册子,更像是某种珍本书籍,外皮上写得是《诗经注疏》,再打开里头又另有乾坤,内页都是零散重装的,前半是有双重条目的账目,后半是一叠散装的纸页,是用特殊格式书写的礼单和拜帖。


    有很多暗语,大概是只保证闻益谦自己能看懂就行,闻玉看不太明白具体的,但大概看的出来这也是一些记档。


    按照明晏山的解释,大概是留着应付内部审计,甚至可能是留着黑吃黑的。


    “想必这也是闻益谦留下的底牌,毕竟这样的链条其中断了一处,就能牵扯出无数内幕。”明晏山说着把那个册子又随手丢回桌案上,“现在全被你拿来了。”


    闻玉挠了挠头。


    那能咋办。拿来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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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折色


    “那皇上现在是在查漕运吗?”闻玉双手撑在椅子的一边扶手上,对着明晏山,“不然好端端的,下蛊做什么?快查到他们了?”


    明晏山也就对着他说,“并非是彻查,而是采取新制,皇上有意推行漕运折色。以往各地都要缴纳漕粮,如果顺利改制,之后漕粮都会改为缴纳折色银。此后农民或地方官府交的是银两,不是粮食;朝廷再拿银子去北方采购粮食供军政使用。”


    漕船自南方装粮北上,必须经过黄河与运河交汇处,这些地段“水浅流急”“泥淤险阻”,需要不断疏浚、筑堤、修闸、调水......


    但皇上不可能亲自去看河道堵不堵河堤塌没塌,要修哪里,花多少钱修,都是听下面的人报上来。


    漕运带动了庞大的治河体系,也就形成了官商勾结的腐败链条。


    运粮必然有折损,漕帮和仓吏虚报运损、勒索运费;河道官员和河工承包商虚报工程、劣材冒充、拖延维修;各级官僚操纵预算、重复拨款、挪用修款。各有分工各司其职,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倘若用收银子代替运粮,必然会减少一大半可供贪腐的流程。”明晏山一点一点和他说,“数百万石粮食,需要数千艘漕船;而价值相等的银两,可能几十个镖局或者官差就能押运。


    银两亦没有自然运损,无非就是些成色差异和折算回扣,都可以在账目上算清。”


    闻玉想了想说,“那确实很难推行了。”


    越对当下有利的阻力越大,首先是漕帮;以前国家必须求着他们运粮,他们可以借此勒索高额运费,并谎报损耗克扣粮米。折色银水路陆路都好走,找个镖局再不济派军队护送,漕帮也就没得垄断。


    再次对仓吏,粮食运入仓库,称重、登记可以做手脚,可以进行“小斗出、大斗进”的盘剥,粮食在仓库里还会发生“陈化损耗”;但白银的计量单位是完全精准统一的,且没有自然损耗,也就失去了贪腐的空间。


    以前运河是漕粮的唯一方式,一旦淤塞或溃堤,京城就要断粮。因此,河道官员可以挟漕运以令朝廷,不断申请巨额修河款项,并从中贪腐;在交粮的农民之后,运输的漕丁、守仓的胥吏,修缮的河工,统计的官员,每个人都能刮一层。


    往下要剥削,往上要孝敬,这是正儿八经的官官相护。


    改革后,运河的重要性下降,朝廷在财政上就不再被河道利益集团强行捆绑,想要作假自然就难了,可以慢慢查问题所在,反正也不碍什么大事。


    “如果我是贪了钱的,肯定也急了。”闻玉已经要趴在扶手上了,脑仁有点痛,“皇上就这样和全世界为敌。”


    并非只是皇上,也并非全世界,明晏山叹了口气,“自然也是有不少朝臣支持的。但想要真的推行下去,还要从长计议。”


    还是要真正去江南走一遭,不下点狠手,是去不掉沉疴的。


    “所以皇上其实知道是谁下蛊吧?起码知道是哪一拨人。”


    “自然。只不过巫蛊是禁术,有这样害人的蛊师在总归是祸患,还是要彻查。”


    “我不是在么,没事的,能查。”闻玉说,“我记得边月未来也会南下的,不过那已经是今年殿试结束后了。”


    明晏山抬眉。其实他是打算自己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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