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目送丰羽的担架离开,失魂落魄的乐星回已经没了心情去讨要什么说法。兄弟都受伤了,自己找鲍洋和谢家祥还有什么意义?两支队伍进行了快速简洁的握手仪式,这一场晋级赛彻底画上句号。明天等待北体的将会是四强之战,胜出队伍将会和另外一支胜出队争夺金银牌。


    回酒店的路上,乐星回茫然地靠着玻璃,像陶最的提线小木偶。他不知道怎么上车、下车,也不记得如何进入房间。头脑里反复出现的就是那个小小的担架,他们就那样把丰羽抬走了?


    这不仅是乐星回头一次近距离接触伤病事故,也是他对运动员伤病爆发性的首次认知。再高大的人,丰羽都有199了,再疼痛面前也要倒下,不能自己移动,只能听之任之。乐星回身上没有那么严重的旧伤,他只有“矮”。


    可是他还是那么爱哭,哭得眼睛通红,直到陶最不得不制止,生怕他情绪波动太大、哭太多又发烧。


    宋忍跟随丰羽去了医院急诊科,留队的只有一个穆罗。若是几个月之前,穆罗简直如临大敌,他怎么能单独带领这些大孩子。现在他冷静地安排好大家的休息,分发物资,再逐一排查旧伤的隐患。


    排查到薛礼那一屋,穆罗停了下来:“你总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薛礼揉了揉鼻子,“就是觉得……小穆教练你特别不一样了。”


    “你又要狗嘴吐不出象牙了吧?打算说我什么?”穆罗拧了一把薛礼的耳朵,指挥着,“先把衣服都洗干净,晚上还要复盘。”


    “那……”薛礼刚要开口。穆罗及时预判他的发言:“等丰羽平安回来,我会安排好大家的探病时间,总不能一窝蜂都去吧?”


    “也对,没错。”薛礼给穆罗比了个大拇指。唉,要说现在的小穆教练拎出去倒像他们的副教练了。


    两小时后,方丰羽在宋忍教练的陪同下回了酒店,检查无误,单纯是爆发性疼痛导致。医生给出的建议肯定是“暂停训练好好休息”,但方丰羽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世界上没有一个运动员是遵医嘱的人。


    回了房间,一批一批兄弟们前来探视,送上平时攒着的小零食,把原本凝重的气氛稀释了不少。但担心的情绪还是在小小的双人标间内蔓延,乐星回缩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头埋得很低很低,像被暴雨暴揍一顿的花骨朵。


    方丰羽睡睡醒醒,大剂量的止疼药吃下去,他赶紧趁着不疼了休息,回复体力。陶最在弟弟旁边无声坐下,温热的手掌覆在乐乐冰冷的后颈上。


    过了几分钟,陶最轻轻地说:“乐乐,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乐星回的肩膀动了动,没有抬头。


    “丰羽有他自己的考量,这是他自己的决定。”陶最的心情不平静,但语气保持着极度理智的平静,“无论是带伤比赛还是糊弄了事,这都是丰羽当下的事。他不选择逃避,他选择全力以赴,必然后果便是赛后的昏厥。不管你能不能扶住他,他……”


    陶最很难受,顿了一下。


    “他都是要晕倒的。”陶最干涩地说。


    乐星回点点头,努力集中精力去听。


    “我能理解他,我很敬佩。”陶最有了很明显的骄傲语气,“我有这样的队友,简直是三生有幸。这些年你想想咱们看过多少比赛,每支队伍都是拼命去打么?”


    乐星回又摇摇头,环抱双腿的手臂似乎松了一点。哥哥就是他的天,天永远罩着他。陶最就是他的引路人,乐星回也愿意跟着他的思路走,因为哥永远不会害他。


    多少比赛,输给的不是对面的强敌,而是队友的提前放弃或三心二意。团体运动不好打,经常会出现一个人拖飞机的状况。那种绝望才叫无望,机会就在眼前,偏偏不因为自己的主观能力而实现。


    “换成你,你会怎么样?”陶最的声音更轻了些。


    乐星回终于肯抬起头,尽管脸上泪痕交错。眼皮上的小痦子再次消失,藏在哭肿的眼皮当中。他看向睡着的丰羽,想要开口说话,却忽然指了指门:“哥,咱们去外面说吧,我怕吵醒了他。”


    陶最点了点头,拉起了弟弟的手。开门的时候刚好和方飞羽撞了个满怀,方飞羽急促地问:“你们要出去?我哥是不是……”


    “嘘,他睡着了,我怕打扰他睡觉。”乐星回眉头紧锁,原来飞羽也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不过他理解,要是陶最有了什么事,自己肯定要发大疯。


    听乐星回这样说,方飞羽靠着门框缓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哥他就是不听话。”


    “但咱们要理解他,不要怪他什么。”乐星回刚被陶最安抚完,便学着有模有样地安抚别人。方飞羽手里捏着楼下打包的炒饭,平复了心情才进去。陶最看着那扇门关上,心里某处的刻板印象也一点点碎裂开。


    他原本以为乐乐不会长大呢,哪怕乐乐不长大自己也能护着他。没想到孩子长得飞快。


    “哥,咱们也回去吧,回去休息,明天是一场硬仗呢。”乐星回抬头看他。


    “不去找谢家祥了?”陶最话锋一转。


    乐星回眼前闪过丰羽苍白的面孔,以及他床上触目惊心的冰袋。他多想去出口气,当个胜券在握的大将军,但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乐星回捏着两只拳头,拳心原本狠狠掐着,骤然松开后他的肩膀顿时轻松了很多,愤怒散去,他也放下了思想里的重量。


    “不了,不找了。”乐星回眼白里的红血丝充满,异常坚定。


    “真的不找了?”陶最又问,“哥陪你去。”


    乐星回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几个明显的月牙印儿,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之后他好像吐出了很多浊气,头脑也理智了不少。“不找了,让他们给我跪下有什么意思。再说了……他们肯定会耍赖,他们……从来就没看得起我。”


    “我……”陶最心中有混杂的痛苦翻滚。


    “我不找,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解一时之气是浪费时间,有那个时间不如多陪陪兄弟们,想想明天怎么赢。丰羽受伤了,明天的防守重任肯定在飞羽的身上。他们都不重要,比不上兄弟们一根头发。”乐星回终于松弛下来,“大不了……我就退群呗。”


    “你真这样想?”陶最摸了摸近在咫尺的发旋。


    “真的,等咱们拿下金牌谁还笑话我?”乐星回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哥,我是不是聪明多了?”


    “嗯,没以前那么笨。”陶最的心又酸又软的,“走,咱们下楼吃饭,吃完了回去看比赛回放。”


    两人走向了电梯,直到此刻所有球队的八强晋级赛全部完成,陶最又一次看到了“首都体育大学”的名字。厉桀和林见鹿也晋级了?该不会真那么凑巧,决胜局就是和他们打吧?


    房间里,疼痛仍旧盘踞在方丰羽的身体上,只不过抵达了能忍的强度。飞羽在他旁边坐着,他努力拍了拍弟弟的手臂:“池哥呢?”


    “池哥在屋里着急,炒饭就是他给你打的,他还记得咱俩爱吃这个。”方飞羽默契地说,“哥,放心吧,明天我肯定能顶起来,说什么我也要努把力把队伍顶进决赛,圆了池哥当mvp主攻手的梦。”


    “对,必须的,不管怎么样咱俩都得给他保驾护航。”方丰羽最幸福的事情有两件。第一件就是池哥在,第二件就是弟弟和他一样,也无条件地守护着那个人。


    明天下午,本次比赛的决赛名单将会完全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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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陶最:我弟现在真的好乖,向全世界炫耀我的甜弟。


    宋锐:嗯嗯嗯你清高你之前说话当空气。


    第133章 分离这一课


    丰羽的伤像一阵夜风, 给广州的夜晚带来了凉意。


    四强赛名单出列,明天上午10点,北体大对战南华理工, 而首体大也将打响他们上半区的四分之一争夺赛。两支队伍的碰撞触手可及。


    晚上仍旧是开会,为了照顾丰羽,会议地点就定在了他的房间。宋忍的赛前动员一直都是温和路线,没有什么“夺冠必胜”的选词。他细水长流地给孩子们分析对手,调整战术,鼓舞士气,而穆罗则照顾着每一个队员的疲劳和伤,偶尔补充一两句。


    “明天乐乐和星火交替,不过星火还是以养伤为主。”宋忍说。


    “明白。”两个自由人异口同声, 努力挺直腰板。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 再有两天本次比赛彻底结束, 咱们就能好好休息!”宋忍恨不得直接拉进度条,赶紧比完。打眼一看,这支队伍在他手里也就是半年啊,眼下已经伤了两个孩子。再伤下去他不知道怎么和他们家长解释。


    队员们正齐声答应着, 酒店的房门被敲响。陶最离门最近:“我去。”


    门打开后, 外面站着一个比较陌生的人, 陶最想了想:“张裁判长?”


    中年男人就是本次比赛的总裁判,陶最快速过了几遍这几天的赛程,第一反应是难道喵喵队有什么“擦边”球被鹰眼识别重判了?可再一琢磨,不可能。排球比赛从来没有线下重判过, 鹰眼那东西之所以昂贵就是因为它精准,在赛场上百分百正确。


    “您是不是找宋教练?”陶最见他不开口,又问, “宋教练就在这屋。”


    “哦,哦,不是,我不找你们宋教练。”张裁判长探进半个身体,目光如钩锁定了穆罗,“小穆老师,请您出来一下。”


    “我?”穆罗声音不大,“我……我没有违规行为吧?”


    “当然没有,当然没有,是有人通过赛方找您。”张裁判长说。


    队员们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穆罗,穆罗没有立即动脚,只是眼神无奈地看向门口。而后他回过身:“宋教练,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


    他也对着队员们点头致歉,走向门口的脚步迟疑不决。队员们面面相觑,好奇和疑虑写在大家脸上。乐星回下意识地看向陶最,陶最也仿佛有所感应,走过来拍了下他的后腰。


    赵锐瞧见,心里倒是哼了一鼻子。你俩就谈吧,全队都不知道你俩偷偷搞兄弟恋,只有我知道哦。


    “不行,我出去瞧瞧!”薛礼话快,动作也快,披上队服上衣就跟了出去。乐星回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后头。这下真是“一带一路”,除了床上动弹不得的方丰羽,其余的都跑了。


    在走廊尽头,穆罗和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相对,张裁判长站在深色夹克的后头。


    “那人是谁啊?”乐星回冲得快,萎得也快,缩在哥哥的背影后面。


    “应该是……他家里人吧。”陶最也是分析出来。本次比赛的总裁判长对着穆罗叫“您”,肯定是背后的大人物来了。


    深色夹克男人的声音不大,不难听出其中的怒火:“翅膀硬了是吧!昨天开始就不接电话?”


    穆罗的声音带着一点坚韧,但也不多:“爸,我在工作,我不能时时刻刻接你的电话。”


    “工作?让你来这里帮帮忙,你还真当上教练了?”深色夹克说。


    “在其位就要谋其政,这不是您以前说的吗?您能在工作上那么出色,凭什么……”穆罗偏过头,“凭什么我不行?副教练也是一个职位,我很喜欢,我喜欢当,喜欢教学生,喜欢分析数据。”


    “喜欢能当饭吃吗?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成天和一帮打球的混在一起,你有什么出息?”深色夹克指了指他的胸口,“还戴上工牌了?”


    “我在工作啊,工作就是这样,穿学校统一的教练队服,来比赛就要戴参赛证件。”穆罗维持着勉强的沉稳,“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选择的人生。”


    “你的人生?你懂什么叫人生?”深色夹克放话,“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我不走!我的队员们受伤了,还有两场比赛呢!”穆罗快速地摇摇头。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划破走廊。


    乐星回惊呆了,吓得一个哆嗦。陶最马上张开手臂,用自己的身体尽量拦住暴力场面。早知道穆罗他爸会动手他说什么都不让乐乐出来。穆罗也是被打得脑袋一偏,后退了半步,余光里杀出一道白色身影,嗖地冲到面前。


    “你干什么!”薛礼一把推回了深色夹克的手臂。


    穆罗脑海里惊如炸雷,一把拉着薛礼的队服。薛礼可不甘示弱:“哪有动手打人的?他是我们教练!”


    “我是他的父亲。”深色夹克定了定神,“你们就是北体大的学生吧?”


    薛礼都冲出去了,其他人哪有退缩的理由,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一个高大地拼凑起来,显得人山人海。穆罗顾不上难受,一个一个往回拉:“都给我回去,回屋里去。”


    “您好,我们是北体大排球队的学生,也是小穆教练的学生。”陶最站在最前面,这时候可不能硬碰硬,“就算您是穆罗教练的父亲也不能动手打他。”


    “就是因为他来了你们学校,我才开始动手,他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动过他一根手指头,捧着含着的,只要他开心高兴我什么都给他。好,既然你们是他的学生,你们替我好好劝劝他,让他早点离职吧。他本身就不是你们行业里的人,将来也有更好的发展。”深色夹克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还是要从内部瓦解,“你们要是真的心疼他,就放他走,别留他。他将来的路比现在好走很多。”


    说完,他和张裁判长转身离开,薛礼也转身,关切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看看李队医?”


    “我没事,你也太粗鲁了。也就是我爸他不愿意计较,万一他小心眼和你算账,以后你被整禁赛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帮你。”穆罗虽然痛恨父亲对他的专制管理,但这点信心还是有,最起码他不会因为小事去报复别人。


    “回吧,咱们都回屋吧,你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穆罗摆了摆手,没事人一样回到屋里。乐星回第一时间冲向李助,要了一个冰袋。当穆罗冰敷的时候,乐星回手足无措地站在他旁边。


    宋忍方才照顾丰羽,所以没跟出去,见状是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但他每一次开口都被孩子们的眼神暗示劝退,最后还是穆罗亲口说:“大家别憋着了,其实……就是我爸让我回家而已。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所以……明后天的比赛你们要全力以赴,万一……”


    接下来的话藏在他隐忍的目光中。乐星回在会议解散后回了房间,又想起穆罗修长脖子上曾经出现的伤痕。晚上关了灯,他又趿拉着拖鞋跑到陶最的床上,闷闷地喊:“哥。”


    陶最用被子给他裹了起来:“你别瞎想。”


    “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啊?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乐星回抬起眼。


    “你下次可以直接说哥你真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你的智商无人能敌,敏感度又首屈一指。咱们就不提蛔虫了好吧,毕竟我没那么难看。”陶最无奈地点了点头,“你是不是在想寒假的时候?”


    “对啊,寒假的时候小穆教练脖子受了伤,他不说,咱们也不敢问。我就在想……那时候会不会是他回去找他爸爸了,想帮我处理调队的事。他爸一看就是那种封建大家长,平时娇生惯养只因为孩子顺从服从,现在小穆教练有自己的主意,他恼羞成怒,接受不了。”乐星回分析得头头是道。


    “嗯……有可能,但是也不一定,不好说。”陶最看了一眼时间,“别想这么多,先睡觉。哥说句悲观的话,这次比赛说不定就是他陪着咱们的最后时刻,咱们不能掉链子,不能让他遗憾。”


    “嗯!我知道!”乐星回在心里下定主意,无论是为了谁,这次的金牌他们北体拿定了!


    第二天,一早就是比赛固定流程,也是喵喵队最为熟悉的。吃早饭的时候气氛低沉,穆罗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失,可深深落在大家的心里。吃完饭赶往赛场,核实身份,热身,每个人都为即将到来的四强赛积攒能量。


    方丰羽活动着还在疼的胳膊,朝着大家露出一个淡定的笑:“感谢止痛药,这东西可真好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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