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笔记本电脑合上, 整件事情也告一段落。


    最起码在陶最的心里,这件事有了一个最终的结局。


    “抱歉,我不知道你弟弟有那样的童年。”唐誉脸上一层愁云, 母子分离是多痛苦的事情。


    “没关系,我也就是和你聊一聊。”陶最心里痛快许多,“和别人说多了,别人恐怕要觉得我矫情又拧巴。”


    “你拧巴?”唐誉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不由一阵憔悴的苦笑,“在我看来,你和拧巴简直不沾边。你一直在让自己做决定,只不过你的决定做不下来。而且你能直指自己的原因。”


    陶最像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你以前认识的人到底多拧巴啊……”


    “比你……多个几百倍吧。”唐誉也不加掩饰,“不过, 我还是有一点担心。你现在做这个决定下来, 会不会只有责任?”


    陶最再次看向唐誉, 看出他问题背后的核心。“你是在担心?担心如果我只是因为责任而陪着乐星回,以后也会因为责任沉重而离开?”


    “对啊,虽然我和乐乐关系不错,但如果你只有、仅有责任, 我还是不建议你们在一起。人不可能一直活在忧虑和痛苦里, 只有沉重的责任你会埋怨。一段关系里一旦有了埋怨那才叫可怕。”唐誉说。


    陶最摇了摇头:“不是, 当然不是,只有责任的话留不住我。”他无比坚定,“你知道我对乐星回最初和最终的想法么?说出来我怕你更不理解,我觉得我弟很可怜。”


    “小时候我就可怜他, 长大了还是,我每时每刻都觉得他很可怜。”陶最都无奈了,谁谈恋爱能谈成自己这样?八字没一撇, 他可怜了乐星回十几年。即便乐星回没有丝毫关于“被虐待”和“被分离”的印象,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妈妈、很疼他的继父、一个无微不至的哥哥,陶最还是会夜里惊醒,被这种可怜吞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一开始以为自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可是……后来我遇上了许许多多比他更可怜的人,好比我们排球队,薛礼、萧池、丰羽和飞羽、断了手指的韦星火……我更确定自己的可怜只针对乐星回。”陶最不奢求别人的理解,理解这种事太难。


    可没想到唐誉却干脆点头:“我懂,我明白。”


    陶最又一次看过去:“你真的懂?”


    “我懂。”唐誉连续点了两次脑袋,“当你觉得一个人很可怜的时候,这就变成一道无解题。你会心疼他现在的尖锐和不懂事,就算他张牙舞爪,你也会自动替他找好了理由。他只是没人教,如果他能有自己的条件,一定不会是这样。”


    陶最深呼出一口气:“总算有人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了。”


    “那我就放心了。”唐誉总算敲定了陶最的想法,“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万一以后你不开心,怎么办?”


    这个问题也是陶最正在研究的难题,可是他没有时间想太多。“我没法预料和我弟在一起之后不开心怎么办,因为我有过一次试错,我知道和他不在一起的时候自己开不开心。高中三年我躲出去了,我留给他自己长大的时间和空间,我可以过自由的生活,可是我也知道自己多不开心。既然分开我不开心,在一起开不开心还是未知数,我要选择后者。”


    说完他又呼出一口气:“再说,人都是会变的,万一乐星回以后真成熟真长大了呢,不在墙上打什么小狗洞了。”


    “我明白了,我先祝你们幸福。”唐誉其实并不担心,陶最能把自己的感情历程分析得头头是道,说明他是真想明白了。这样的人,光是爱和光是责任,都留不住,乐星回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特殊存在,爱和责任纠缠到峰值,就是命运给陶最量身定做的镜子,让他看明白自己的心。


    “不过,我建议你的转队申请书先放一放,你弟的事情可能还有转圜余地。”唐誉今天来肯定不是为了听陶最的爱情宣言,这才是正事。


    陶最一下子站起来了:“你,你说什么?”


    “你,你先坐下。”唐誉“恐高症”都要发作了,“张钊和陆水也知道你们排球队的事情,两个人急得不行,又不敢告诉陶文昌。我现在也没有十拿九稳,只不过让你先放一放,过几天再说。”


    “过几天?”陶最坐了下来。


    “嗯,三四天吧,就最近了。”唐誉给了一个不算明确的明示。


    三四天?还要等待三四天?陶最恨不得一键快进,但这时候唐誉给他的希望就是吊在面前的胡萝卜,他愿意等,也只能等。“好,等这件事情有个结束……我和我弟请你吃饭,谢谢了。”


    “不谢,随手之劳。”唐誉坐得更加端正。


    到了晚上,全队都在讨论乐乐的“发配宁古塔”通知,每个人轮流去办公室问了一圈,给体院领导问了个防不胜防。奇怪的是,一直为了这件事跑前跑后的小穆教练倒是没了踪影,一整天,谁也没找到。


    该不会是他发现队伍要散,提前离职了吧?薛礼又一次提出这个想法,谁让穆罗有过一次离职历史呢,唉。


    而身处暴风眼的乐星回,反而没有吵闹,安安静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晚上熄灯,乐星回又拉开了陶最的床帘,这一次还率先通知了一番:“陶最,我上来了啊。”


    “呦,今天知道通知我了?”陶最往墙那一边挪了挪。


    两个人心有灵犀,暂时也把事情告诉家长。不过原因不尽相同,陶最是等着小手办的最终消息呢,他算不准唐誉的“十拿九稳”到底是多少概率,这个“九稳”到底能不能战胜那“一不稳”,当然也就不敢和家长说。万一真没搞定,全家不是空欢喜一场?


    乐星回就是更简单了,先瞒住,让妈妈缓一缓。


    爬上陶最的床,乐星回习惯性找陶最的臂弯,给自己塞进去:“你说,东北三省现在冷不冷?”


    “你又不是没去那边冬训过,你说呢?”陶最搭着他的脑袋。


    “挺冷的吧?”乐星回小心翼翼地问,“你说我带多少件羽绒服合适?”


    “你怎么想这么多?事情还没定下来呢,别操心。”陶最拍了拍他。


    “我当然要操心了,提前做准备嘛,羽绒服我有好几件,妈妈给我买了三四件,还有咱们学校这一件。到时候我都带着。到了那里,我自己会学着照顾自己。”乐星回挺起胸脯,“陶最,我要是真走了,你能不能每周都回家啊?”


    “不能。”陶最笑了笑。


    “你真混蛋,哄哄我都不行。”乐星回胳膊肘一戳,戳到陶最的肋巴骨,但他心里有底气,陶最会的。他肯定会回家,不光是安慰妈妈和叔叔,家里没有自己他也轻松自在。


    “我没什么问题,以前你总说我长不大,现在出去刚好锻炼锻炼。等我一回来,球技也锻炼好了,性格也发育成熟了,肯定比现在更好。”乐星回面对未知的前路,有担忧害怕,但也愿意面对,自己可是马上成年的人,成年人真不能让家里操心。


    “你一定要陪他们,有事没事给他们打打电话。我那屋装修好了你拍照给我看,我没回去,你可不许在我屋里睡。”乐星回抓耳挠腮地警告他,“我那屋我必须第一个睡。”


    “你省省吧。”陶最拍了拍他的肚子,“我又不是你,我干嘛跑别人屋里去睡觉?有这个时间瞎想,你不如好好设计一下你的那个小狗洞。别到时候设计小了,晚上钻不过来,在给你卡中间。”


    “不会,我瘦。”乐星回也没了把握,如果自己走了,小狗洞也没有必要存在,“我现在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满足我?”


    “你说。”陶最不笑了,很认真。


    “别为了我去找教练和领导麻烦,就这样吧。我又不是回不来,况且我学籍和队籍都保留着,学校一句话就给我召唤回来。宋教练这些日子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骂,全队也为我的事鸡犬不宁。我想你帮我劝劝大家,与其闹得每个人不安生,不如开开心心送我离开。”乐星回揉着胳膊肘,奇怪,他戳陶最一下,陶最没事,他胳膊疼。


    “就因为我,咱们队没上冠军台,大家不怪我我已经很难受了。”乐星回用手指头戳戳,“成不?”


    “再说吧,走不走还不一定呢。”陶最捏住他手指头,“别瞎动,你哥是个男人,又不是木头人。”


    “切……你连我那么多个嫂子都留不住,谁知道你是什么人。”乐星回盖上了陶最的被子,“好啦,我睡了,晚安!”


    果然还是在自己这里睡。陶最已经侧着身睡了好几天,人都要睡瘪了,不过比起高中时期的不开心,现在倒是比那些日子安心。


    第二天,穆罗归队。


    但每个人都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精神头特别不好,黑眼圈大了一整圈,看着比乐星回还要受罪。连一直以为他要离职的薛礼也不好意思问怎么回事,只在休息的时候给小穆教练拿了一杯蜂蜜水。


    “谢谢。”穆罗嘶哑地说。


    “啊……不谢不谢,哈哈。”薛礼顾左右而言他,“你……”


    “啊?”穆罗看向他。


    薛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全队派他来打探情报,现在这咋打探?就在他没了主意、找不到话题的时候,穆罗弯腰捡了下瓶盖,薛礼眼珠子一瞪,在这小秀才身上看出一样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掐痕?我的妈,薛礼多希望自己认错,肯定有人两只手掐着穆罗的脖子不撒手,以前他那个畜生爹就这样掐过自己!


    这事成了全队的第二个大难题,喵喵队涌现出空前的凝聚力,就是不知道劲儿往哪里使,又帮不了乐乐,又问不了穆罗。只能是每个人都乖一点、蔫吧一点,让小穆教练别着急,训练的时候多多出力。


    而陶最一直等待的“确信”,终于在第4天来了。


    学校的人少了一半,但收拾得更加整洁,一副随时随地等待领导视察的派头。大家都是学生时期过来的,这样的小细节就像老师公开课,摆明了有大人物来。因为有唐誉的提前泄密,陶最知道这个大人物肯定和这件事有关系。


    车是从西南北内部通道来的,很快在学校传开。


    陶最带队在校医院找李助领感冒冲剂,听到消息,顺着北武术馆过去,到了英东田径场的时候,看到了学校领导等的领导。


    等那位领导下了车,陶最“啊?”了一下。


    怎么和唐誉长那么像?他家里人啊?


    而此时此刻的乐星回还在校医楼,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打算在自己18岁生日那天……干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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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陶最:当你觉得一个人很可怜的时候……


    唐誉:那就完了。


    第109章 体培计划


    跟着他一起开溜的人还有赵锐。


    赵锐最近连闺女都顾不上了, 没事儿就跑办公楼一趟,厚着脸皮去。其实他也知道人海战术没用,大家伙翻来覆去找领导, 在学校眼里他们就是一帮闹事的臭小子。可眼前这位不一样啊,一下车,学校领导乌泱泱过去,隆重接待!


    “那人谁啊?不是咱们学校的吧?没见过啊。”赵锐还垫着脚尖看了几眼。


    “你别垫了,你都这么高了,小心垫飞出去。”陶最抖了抖肩膀,把他扶着自己的那只手抖下去。


    “不是,那人到底谁啊?学校也没说会有这种大人物来,一般领导视察不都提前通知学生吗?搞个欢迎仪式?”赵锐确实不用踮脚。北体排球队的平均身高比篮球队还高。


    “还欢迎仪式?你以为是小学么?你戴上红领巾上去鲜花?”陶最真服了他。


    “你别说, 小学的时候我真干过, 哥们儿从小就周正, 还高,都选我。”赵锐还是想不通,“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还知道往这边跑?”


    因为我有小手办的内幕消息啊!不然我知道个屁!陶最当然不会全盘托出:“凑巧吧……一般活动学校可能会通知, 特大行动可能保密。不过学校这两天显然不一样。对了, 你跟着我干嘛?”


    赵锐一愣:“我怕你背着我去找领导干架, 我想着你开团我秒跟呢。”


    “你省省吧,宋教练说什么来着?学生和校领导开团,你不要命了?快回去,去校医楼把我弟看好。”陶最把赵锐往回轰。


    “那成, 我回去盯着大家喝感冒冲剂。”赵锐干站着,开不了团也跟不上,学校最近感冒人数激增, 李助咣咣给他们喂药,“对了!乐乐马上过生日,你礼物别忘了啊!”


    “请问我为什么要忘?”陶最反问。


    赵锐直言不讳:“因为你就不往心里去,谁知道你忘不忘。别到时候你就说一句‘生日快乐’,我真跟你急!”


    说完,赵锐当场就急了一把,小力度踹了一脚陶最的屁股,当作他高中3年没送生日礼物的警告。踹完他赶紧跑,跑两步屁股挨了一脚,陶最这孙子仗着腿比他长那么一点,又给踹回来了!


    踹得他一个飞扑,差点扑绿化带里,揉着屁股狂奔。跑远了再一回头,诶?陶最呢?这么快没影儿了?


    陶最踹一脚报仇,这时候谁有功夫去追杀他弟的青梅竹马,大事还没敲定呢。校领导陪着那位神神秘秘的大人物参观学校,又恭敬又耐心,每个人都穿着行政夹克。那位领导倒是没穿,走在他们当中像个参观学校的家长。


    太像了,怎么和唐誉长那么像啊?


    但是,唐誉那种脸,走在大街上也不像是撞脸的高发人群,概率应该很低。陶最特别想跟上去,他这个身高搞偷偷跟随显然不切实际,只能隔着将近两百米的距离假装偶遇。走着走着,他的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好巧。”唐誉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是你爸么?”陶最脱口而出。


    看年龄,肯定是唐誉的长辈,举手投足都像书香门第,是个儒雅的长辈。但领导的气势还在,又跟唐誉不太像。陶最分析来分析去,大概率是唐誉的直系亲属,否则怎么可能管乐星回一个普通学生的麻烦事?


    “你再猜猜。”唐誉还是笑眯眯的,自豪地看向那端。


    果然是亲戚,陶最松了一口气,看来乐乐的事有救,不会被发配走。既然不是爸爸,那么……陶最不带犹豫地问:“你舅舅?妈妈的哥哥?”


    “对啦,我大舅舅。”唐誉也没有隐瞒,“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这里怪冷的。”


    陶最再定睛一瞧,北京最冷的时候,这位憔悴的小公子还羊绒大衣呢,当然冷了。他赶紧带唐誉进了食堂,上楼找最美时光喝热饮,唐誉双手捧着热巧克力,才说:“你知道你们学校的那个‘体培计划’吧?”


    “这个和乐星回有什么关系?”陶最想起来了,学校是第一批。


    “这个是新政策,主要关注体育生的伤病后续、复健训练、复出比赛,尽最大可能优化运动员的体感质量,其中还包括心理健康和伤病应激,是一项非常好的政策。毕竟各个项目都有人为了国家荣耀冲锋,必须有兜底的福利和保障。”唐誉喝了一口热巧,“乐乐的事情可以归纳入赛后或突发状况辅导,我认为很有必要。”


    “真的可以纳入?”陶最看了看餐单,“你还想吃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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