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3个月前 作者: 晒豆酱
    “啊?哦,是,是星火。”陶最怔住半秒钟,揉了揉眉心。他脑袋真是不清楚了,两个自由人已经分不清。这种可怕的现象越来越严重,留在北京打球肯定不行,他得去一个远一点的城市,去一个不那么轻易能回来的地方。


    日本队在节节退败。


    第三局赢得很快,25:19分就拿下了。第四局时女解说一语点破了日本队的短板:“他们的技术没有太大的问题,战略也足够,是全员打出了思想僵直。”


    第四局刚刚开场,日本队教练的喊声就在场边喊起,用洪亮的日文指挥队员们。在宋忍眼中,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教练可以给出现场的指导,每一场比赛都是如此,但不能像日本队这样,每一个队员的移动和调度都要管。


    “他们喊什么呢?”穆罗有些被吓到了,缩起脖子躲在宋忍的后面,生怕日本队教练冲过来无差别骂人。


    “喊战术呢,让他们接应打小二传。”宋忍不紧不慢地说。


    “啊,这样啊。”穆罗愣了两秒钟,“等等!宋教练你会日文?你听得懂?糟糕了,他们接应打小二传,这不就是‘4-2’吗?咱们是不是要叫一个暂停?您怎么会日文呢?”


    宋忍用看白菜一样的目光看小穆:“因为在国际排联上,这些位置和职能的英文都是一样的,所有教练都听得懂。”


    “哦……这样啊,是我大意了。”穆罗听得少,一时半会儿没转换过来。但他再一次改观,宋教练平时的懦弱会不会是装的啊?不遇上事他就缩头,遇上事了他反而冲一下。但仅此一下。


    “暂停不需要。”宋忍又摆摆手,“刚好,让孩子们自己去体会一下‘4-2’,我相信他们打两下就看得出来对面想什么。再说……我相信他们的双二传阵容不成熟,不然也不会掖着藏着这么久。这是他们黔驴技穷了,太冒进了。如果打不好,双二传输得比一个二传还快。”


    这番话足够穆罗体验一局,姜还是老的辣,和宋教练估摸得一模一样。喵喵队只是输了一个球,赵锐这个二传立马感觉到对面接应的触球节奏,连忙打手势给队员们发暗号,开始组织新一轮进攻。发球的李飞鸾得到消息,将球的力度控制好,飞向三米进攻线前面的接应!


    双二传,顾名思义,就是场上两个人负责二传。排球职位发展以来,接应其实就是二传手的分支,是从二传分出来的一个。在场上接应和二传手站对角线,如果二传转到后排,一刹那跑不回往前,那么贴网的接应立即转为二传手,实行短球路进攻。


    排球进攻方式里,除了主攻手的大力扣杀,其余的球都是球路越短,得分率越高。前排一定要有一个控制变量。李飞鸾将这个变量打掉,后排的松本只能前线直插。


    等第四局以26:24结束,穆罗听到日本队再骂人了。不过他们骂的还是自己球员。


    “宋教练,他们骂人怎么这么厉害?”穆罗怯怯地问。


    “这就厉害了?你是真没在队伍里待过。”宋忍嫌他小巫见大巫,“我告诉你,没有一个教练是快乐教育,每个教练都骂。何止是骂,动手都不稀奇。”


    “还动手?”穆罗又一次震惊。


    宋忍拍了下他:“你真以为教练这么好当?快快快,给孩子们备水!”


    杀入决胜局,又一次要打第五局了。乐星回一下场就坐下,坐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湿润的屁股印,连屁股缝都拓得清晰无比。他太累了,顾不上,两条手臂一个劲儿抖,喝水都是兄弟们把矿泉水塞他嘴里。日本队实在太能遛人,把他当狗遛。


    宋忍和穆罗给大家布置战术,这次只有15分,赛点转瞬即逝。等他们再次上场,时间好似发生了一场重置。刚刚的四局全部归零,无论是打得好,还是打得差劲,全部变成了过眼云烟,两边的局分是2-2,其实就是0-0。


    萧池再一次去抽发球权,回来的时候摇了摇头:“对不起,没抽到。”


    大家都说着“没关系”,发球不发球的,真没那么重要了。他们只知道他们给日本队逼得连不成熟的“4-2”阵容都搬了出来,可见教练组已经无计可施。萧池也定了定神,带着身后5个兄弟上了场。


    第五局,陶最重新上场。


    赵锐在旁边盯着,朝他喊:“给老子好好打,别浪费我最精彩的两局!我可等着今天这一场加入我的好球锦集呢!”


    陶最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不止是对你一个交代,也是对自己的交代。他陪着乐星回上一次金牌颁奖台,再走的话心里没那么多顾虑,愧疚感可以轻一点。等哨声一到位,陶最炯炯有神地看向对面,心里和眼里就只有球了。


    两边都是第4轮开场。这也是第五局的常用开场轮次,因为赛点只有15分,一般队伍转半个圈是12分左右,这样能最大限度将二传手留在前排。哪怕最后转下去了,变成了第1轮和第6轮,前排都是三点攻。


    日本队发球,直接发到了乐星回的身上,乐星回希望自己能站稳,但打到这时候,很多细节和生理反应他已经控制不住,只能用后滚翻来抵消。球跟着他哥走,在这个二人体系当中,他和陶最的配合明显成熟于他和锐子。


    赵锐在场下仅仅用了一眼就发现了这个事实,不管陶最和乐星回再怎么吵架,再怎么爱而不得、恨海情天,他俩在场上就是一家人。血浓于水的打法,他还真跟不上!


    一个球一个球来回飘,场上的欢呼声也进入了最高潮,胜负马上出现。到了换分点,两边再次更换场地,也给了大家喘口气的机会,乐星回的汗水已经刹不住闸,在地上滴出了一个圈。


    志愿者立即擦掉了。


    “……谢谢。”乐星回这两个字已经不发音,只有口型。地面湿润多少次,志愿者就擦了多少次。比赛再次开始,奇怪的是乐星回这回没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了,他的身体和思维进入了机械性的反应。他顾不上情绪,顾不上身高,顾不上什么翅膀啊震动啊,这是一种累到了极点、身体踩在崩溃边缘的反应。


    球打在哪里,他就奔向哪里,唯一没有从他世界消失的就是分数。他再也分不出什么鞋的区别,主攻、二传、自由人,三种排球鞋好像都差不多。排球的转速在他眼里变成了空气旋涡,乐星回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往前扑一个跟头,往后栽一个屁墩儿。


    球,球,球。那是我的球。


    乐星回的身体几乎没从地面站起来,膝盖一直是弯着,给自己的身体上缓冲保护,给球上阻力。眼睛始终往上看,穹顶、灯光,都是球的画框。怪不得别人说,一场比赛中灯光最影响的选手就是自由人呢。


    又一个球传给了正前方,乐星回脚腕有了一软的趋势。他连忙站稳,要把下一轮的状态调整好,比赛还没结束。乐星回来不及擦汗,汗水煞入眼角,给他的眼白煞出一条条的红血丝。可乐星回的心口又很疼,如果不是比赛,他肯定想哭。


    好累,好累,真的好累。为什么打排球会这么累?乐星回想抽出一只手揉一揉心口,被排球砸得心脏怦怦跳。忽然间他耳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呼声,乐星回还双膝微曲,等着球,眨眼之后两只脚又完全腾空,失去了对重心的控制。等回过神,乐星回只看到赵瑞的脸,都快贴到他脸上了!


    “你干嘛!”乐星回连忙推他,“我这比赛呢!犯规了!”


    “你被打傻了?赢了!”赵锐丝毫不生气。


    “什么?”乐星回才放出全部的注意力,茫然地看向四周。赵锐摇晃着他,乐星回这不是被打傻了,是打得太入迷,完全没看到记分牌!


    赢了。陶最如释重负,汗水顺着他的指尖往球场滴落。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只要他和乐星回同时站一次冠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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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乐乐:听不到翅膀震动的响声……


    也是乐乐:震什么啊我要球!!!


    第102章 别动


    乐星回靠在赵锐的身上, 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方才晃眼的光成为了光环,即将给他们加冕。从开学每个人各有想法走到今天万众一心,这就是给他们最好的奖励!


    “赢了吗?”乐星回歪歪扭扭地靠着。


    “赢了啊, 赢了!你小子给我醒一醒!”赵锐是兴奋过头,结果乐星回的反应比他还要离谱,居然把自己给打懵了,打出了状况外。心无旁贷才能找准球的落点,稍微分神一点都会旁逸斜出,乐乐这是打成了元神出窍!


    “真的?”乐星回只想坐下。


    他的腿不听使唤,一不留神就要做出下蹲的姿势来。但是他只是透支了体力,没有透支判断力,这时候哪里能坐下?他得站着, 他代表的可是中国运动员。


    “咱们一会儿……一会儿……”乐星回享受着掌声和光芒, “要颁奖?”


    “对啊!咱们拿金牌!哈哈哈, 你真是傻了!”赵锐恨不得捧着乐星回的脸蛋亲一口,无关情爱,单纯是太高兴了!结果他还没亲,薛礼乱撞一般贴了过来, 给队员们挨个儿捧脸猛亲!一时间闹得闹, 躲得躲, 愣得愣。


    萧池还愣着,谁知道小翠就这样冲到面前。薛礼刚准备下口,专门挑选喵喵队这个看上去最容易亲到的,结果嘴刚刚一噘, 池哥的左右脸就跟附上两片小翅膀一样,被丰羽和飞羽的手捂住。


    宋忍和穆罗、李助也是拥成了一团,这何止是常超发挥, 更是超常完成了学校的任务,最大限度增加了孩子们的名气。国家队的教练会注意到他们,对于运动员来说,每一场比赛都是他们的登天梯和敲门砖!


    可是在这愉快欢乐之下,喵喵队只有两个人心头浮上阴云,沉甸甸压得不舒服。一个是陶最,一个就是穆罗。穆罗可太高兴了,他这半年见证了一支队伍的起步和发展,这支队伍不止是宋教练的,也是他的“孩子”,一想到他们只有几个月的缘分了,穆罗又觉得这时候的任何兴奋都将变成终结时的泪水。


    几家欢乐几家愁,中国队这边是庆祝,日本队那边又一次变成了枯山水氛围,没人交流。


    看台上已经涌起了人潮,从a区到f区,大家自发性地拉起手,站起来,再坐下,将每个人的情绪具象化。排球馆变成了演唱会,已经有人提前唱国歌了,乐星回一个猛子醒过来,意识到这是国际大赛!这不是高校联赛、高水平赛、精英赛,比赛拿了金牌,放的不是校歌,升起的不是大学校旗,是国旗。


    真是的,明明早有准备,现在居然给忘了。乐星回昂着一张脏脸,绽放出一个无比璀璨的笑容。“星火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他来得及领奖吗?”


    “肯定赶不回来,到时候你再给他颁奖一次!”这也是赵锐心里的遗憾,全队第一次夺金,这种光辉时刻,喵喵队居然人不齐,上了冠军台只有9个人。虽然金牌不会少给,可这绝对是今天最大的美中不足。


    “好,咱们在病房里给他。”乐星回知道手指骨折的严重程度可大可小,恐怕要麻醉手术了,就是不知道星火打算异地开刀还是回京治疗。


    陶最将全队的喜悦尽收眼底,这时候他真不想打碎大家的梦境。在解说员高昂嘹亮的祝贺中,两支队伍要完成今天最后的一个流程,重新在网的左右两端握手,致敬今天的比赛、队伍。也是致敬今天努力的自己。蓝白和黑红重新排开一字型,大家的手都是紧急用湿纸巾擦过,擦掉了汗水和灰尘,只留下淤青和红肿。


    “恭喜。”松本是全队唯一一个会说中文的球员。他一一握过中国队球员的手,握到两位主攻手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们的手掌滚烫。每次下了场,他们队的主攻手也是如此,掌心没有任何知觉。


    “恭喜。”松本继续往下握去,来到了14号自由人面前。66号自由人这时候肯定在医院,比赛结束后,他们队肯定要派代表去探望,虽然调查结果为意外,可毕竟是自己队伍给人家弄成了骨折。无论在哪个国家,骨折的预后性都不是十拿九稳,大概率还会手指变形,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之后的发挥。


    “谢谢谢谢。”乐星回听懂了他不太标准的中文。


    松本对着他笑了笑,眼神中晃过一丝震惊。开赛时是击掌,他并没有和14号接触太深,这时候双手交握,他才发觉这个全赛最矮最单薄的自由人……居然有一双这么小的手?


    好小好小,哪怕日本人喜欢小手,松本也觉得这双手太小了,完全不符合日本队的选拔标准。它几乎比自己的手小了一个指节的长度,松本很好奇,低头研究着它,甚至翻过了掌心,一把给14号的手包了个彻底。它不止小,还很薄,掌心没什么肉,可以被自己的手掌完全吞入。


    “啊?”乐星回握手握得正起劲儿,正准备和下一位日本队员握上,没想到松本“伸出了圆手”,给他包起来了?


    “没关系。”松本摇了摇头,想表达自己没什么恶意,但又不知道怎么说。他对中国队的敬意又一次上升,何其有幸,他曾经在中国学过围棋,棋盘中杀棋都是用包围,棋路都是一寸长一寸强,更别说体育竞技。


    14号为了弥补这一个指节的长度,需要更多的训练、加速度和反应力,他的身体天赋不足,可就是这样的不足,扛了自己队伍4局的猛攻,一个人,没有66号和他替换。松本又看向了中国队的教练,那是一位有远见的人,因为14号在自己国家肯定上不了场,最厉害也就是打入春高联赛。


    正想着,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腕口。松本一抬头,是中国队的3号。


    “握够了么?”陶最将松本的手指头捏开。


    “你好。”松本将14号放开,在场上3号和14号非常默契。


    “好。”陶最推了下乐星回的后背,自己握住了松本的手。松本的脸刹那间涨红,二传手果然都是“恶人”,3号握手力道很大。他也不遑多让,赛场上已经输了,这时候不可能认输,于是两个二传像掰腕子一样,握住不动了。


    接下来就是赛后的标准流程,赛方和裁判要统一意见,选出本次比赛的各个mvp,每一个职位都有一个。在这个时间段里,队员们可以回去休息、换衣服、调整状态,再上场时就是颁奖仪式。


    乐星回甚至看到了颁奖台:“好长一条!”


    “多人比赛的台子都长,诶!我好像瞧见奖牌了!”赵锐个儿高眼也尖,一眼看到一排排漂亮的礼仪小姐姐,穿运动服,托盘里都是牌子,金银铜都有!


    “一会儿意大利队也来,都是咱们的手下败将。”乐星回要飘起来,没有一个少年竞体选手能扛得住金牌,走路都在云朵上空,自认为此时此刻的自己天下无敌。退场时要经过一排观众席,复数看台上的观众朝着他们扔东西,定睛一瞧,有小零食和小玩偶!


    “都是给咱们的吗?”乐星回还看到了小红旗。


    “对啊。可惜,老宋不让咱们拿。”赵锐轻声说。自从飞鸾那事之后……这已经是全队的规矩,不拿东西,不接礼物,免得被人做文章。可乐星回太想要了,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瞧薛礼和飞鸾收小挂件,那份悸动的心情一直没有熄灭。


    于是乐星回跑向了宋忍:“宋教练,我能不能捡一个?”


    宋忍笑不拢嘴,正准备去核对队员名称:“不行,说了不让就不让。”


    “就一个,我想给星火带回去,他在医院参加不了颁奖典礼,我想给他拿。”这是乐星回的两全之计,这样自己又享受了当众的夸赞和小礼物,又能稍微弥补一下星火的失约。


    就是这样一个理由,让宋忍做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那……成,成吧,只许拿一个,拿一个好看的,给星火带去。不许多拿啊,就一个!”


    “宋教练!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乐星回一个起跳,挂在高大的宋教练身上晃荡三四下,又灵巧地转身跑向了密集如雨的小挂件降落区。这是他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原本还以为自己一辈子打不了排球,事实证明努力可以触碰天赋的极限,他还是做到了!


    不止是自己做到了!大家还看到了!往后谁敢说他180打不了自由人?乐星回就把小挂件甩在那人的脸上!


    “只能拿一个,只能拿一个……”乐星回像小时候那般喃喃,眼睛看花了,应接不暇,琳琅满目。这边的小熊很可爱,那边的小排球也很可爱,不过这些都太小了,他要挑一个瞩目的,放在星火的床头,让他做完骨折手术一睁眼就能看到,麻药劲儿消退后看着它也不会那么疼。


    而且挑大一点的,还能挂住金牌呢,这绝对比任何止痛泵都管用,星火会喜欢。乐星回低着头选,他变成了一台抓娃娃机,看准就可以下手,只不过机会只有一次。终于他选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大的,有小抱枕那么大。


    这个可以,醒目!乐星回弯了下腰。


    陶最走在队尾,心里打着鼓,不知道转队申请什么时候告诉老宋最合适。和他一起同行的,是同样满腹心事的穆罗,穆罗看出了他的低落:“怎么?赢了比赛反而不高兴?”


    “没有,高兴啊。”陶最牵强地笑了笑。


    “你知不知道自己笑得多勉强?”穆罗同样笑得难看,“陶最,如果我以后要是走了……你们这支队伍一定要凝聚在一起,要走下去。”


    “我还想拜托你呢。”陶最往后面找了找,一个不注意,乐星回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其实……”想要办理转队申请。这句话已经停在唇边,但陶最还是下意识地问:“我弟呢?”


    “前面那个吧。”穆罗给他指了指,“正在捡小礼物的那个,是乐乐吧?”


    14号赛服,错不了,就是他。陶最拨开前面的赵锐,往前走了几步,奇怪,明明老宋禁止他们干这个,怎么又突然对乐星回放松了要求?搞特例可不怎么好,以后其他人有样学样,主教练的威严还怎么树立?


    走着走着,陶最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了警觉。


    他变成了疾走:“乐星回!你!别动!”


    什么?谁叫我?乐星回听到有人叫他。


    陶最已经变成了急速跑:“你别动!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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