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无神论者也要感谢上天不仅给了他们一个健康的孩子，还是这样优质，彩票中的彩票。


    赵轩梁自己是高个子，能看出来小昭也是个天生腿长的宝宝，不过他还这么小，都是要赵轩梁弯下腰牵起他，配合他的步伐。赵轩梁和自己说为了孩子好，不能不耐烦地干脆把他抱走。


    带儿子下楼，在几米外蹲下对他拍手，鼓励他独立行走，看他慌慌张张跌跌撞撞朝自己奔来扑进怀里……儿时他的父母也是这样的。“等你做了父亲就懂了”，有些地方是，其他的不敢苟同。


    金梦渺做得也没有那么走极端。在小昭的头发被理发师理坏了一次之后他给小昭留起了妹妹头，买的衣服与其说是某一种性别的符号，更不如说是按金梦渺自己审美里的色彩搭配，反正小孩长得快衣服换得也快，就当当季新品了。


    自从小昭进阶成了一个能自主活动的初级人类，他就成了任由金梦渺摆布的小娃娃。


    网上总有人号称孩子是生来给自己玩的，金梦渺做到了。


    小昭确实接了他们两个人的喜静，而且和这个年纪的所有小孩一样对双亲具有强烈依赖，为娘的要他叫妈妈他就叫了，要到再大一些才能感受出来他家妈妈和别人家的不一样。


    他和楼下动辄喊打喊杀的小男孩天差地别，很有可能要到青春期才迎来人生的第一次叛逆，这种以往特别乖巧的小孩到了青春期突然觉醒了会给家长来个大的——赵轩梁的父母以为他俩都很省心懂事么，过了十几年才知道青春期玩得有多大。


    不够阳刚、不够man，这几个词也时隔十几二十年又在金梦渺的孩子身上振荡着回声。


    安静而乖巧被视为了娘娘腔的特征，信息时代的孩子过早接触到了这些词。


    有一次小昭不小心拽到了别人家小孩留的小辫子，被家长找上门来索赔，赵轩梁叫他们报警或者上法院。


    小昭再下楼就被稍大一些的小孩围着说你爸爸是gay，你妈妈是男的，你是代孕来的，你也是个小gay！


    小昭回家茫然地问金梦渺，什么是gay？


    呃，这一天比想象中的来得要早。光担心小昭被满口网络用语的别人家小孩带歪了回来怎么教育，忘了他会被网络用语残害本身。


    金梦渺拉着小昭坐下，擦去他的眼泪，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从头说了起来：爸爸就是喜欢妈妈呀，就和你也喜欢妈妈一样，喜欢一个人没有错，爸爸妈妈和小昭刚好都是同一个性别而已，对不对？是那些乱说的人不对。


    赵轩梁在做厨房的卫生，他从不阻拦金梦渺自称妈妈起就预见到有这一遭，这个怪异的家庭不可能回避跟普通大众家庭的不相容。


    他带小昭出门时就在母婴室跟人起过冲突，那些人拦着他说你一个男的是不是有偷窥癖，赵轩梁自己牵着一个孩子，拿了包里的尿布奶瓶出来那些人才讪讪地松口，还是不让，叫他去男厕就完事了。


    他也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遇着事了就投诉，把那家商场搞得增设了育婴室。


    这还没暴露他是同性恋，一个普通的异性恋父亲单独带孩子出来同样会遇到这种困难。当时金梦渺这个不知人间疾苦还在家里美着他是世界上最光明正大带儿子进男厕所的妈妈呢。


    把小昭哄睡了，金梦渺出来神色凝重地跟赵轩梁说他想换房子，手头钱不够，要把这套转手了再换的话中间可能要在外面租住一段时间，具体流程他还要问一下。他妈不在了，换个小户型也可以……


    搞孟母三迁呢？赵轩梁放下手头的事要跟他具体分析：你觉得搬到哪里可以避免？咱们到山上住独门独户吗？别墅都还有邻居。你买的时候说这是高端小区，你去筛一圈，剩下符合你条件的楼盘里有几个的性别比会比这里好，有钱人的性别比说不定还是反相关，别忘了你现在在哪儿。


    哼。


    不得不说，金梦渺被简单的一段话说服了。又问，那你有门路进去一个环境好点的幼儿园吗？


    还是前面那句话，被幼儿园筛选出来的优质家长不等于会给孩子培养性别观念，尤其是同性恋的概念。


    说的也是。


    过去30年性别观念没有任何进步，金梦渺回忆起小时候，那些欺负他的人都有不错的家境，父母的庇荫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欺负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不仅痛快还丝毫不怕被报复。那些人现在估计也都普遍意义上的混得不错，不会记得20多年前脱过一个娘娘腔的裤子。记得也无妨，小孩子的玩笑么，谁还没有过小时候？


    想在这里养育一个知书达礼尊重他人的孩子，首先做家长的要保护他免受伤害，克制自己不走向以暴制暴的同流合污。


    金梦渺跟着小昭成长进程一起去探究以前自己没能想到的困境，也证明赵轩梁当年反对要孩子的正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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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头外观 参照塔矢亮/白龙


    第55章 妈妈之所以是妈妈


    金梦渺买了一些儿童绘本念给小昭听，和他说身体的哪里只有爸爸妈妈能碰，也不能去碰别人的。


    翻了一页有两性的身体构造对比图，告知小孩起码的生理差异，金梦渺讲这些东西的本意是要教给小昭自我保护，有空了再去说为什么别人家妈妈长那样他们家的长这样。


    图上明确画出了女性有乳房，肚子里有用来孕育小孩的子宫。金梦渺横看竖看，都和图片里用来教育孩子的标准女性形象不一样。小昭要是灵光一现，小孩子的那种朦胧性别观念就会被打破。


    性别教育，做还是不做？金梦渺犹豫不决，自己也是说的比做的好听。


    他在自己的妈妈身份上糊弄小昭已久，还笑话别人家用垃圾桶里捡来的糊弄孩子。


    还是那句话，在我们家很特殊，和外面不一样，在外面要叫我爸爸，管爸爸叫伯伯，知道了吗？


    嗯。小昭的小脑袋瓜似懂非懂，试图同时运行这两套系统。


    过几分钟金梦渺带小昭上厕所，排空了再带出门，赵轩梁在门口等着，听到了金梦渺的惊叫：


    “哥！你快过来！”


    “怎么？”赵轩梁匆匆到了洗手间。


    “蛋蛋缩进去了！”大事不得了！


    “放轻松！”赵轩梁同时对一大一小两个人说，小昭看着平静，金梦渺已经自乱阵脚，“小孩子提睾肌群要发达一些，正常现象。”


    “这哪里正常！他要是缩进去掉不下来是要上医院开刀的好不好！”金梦渺急着说。


    “停。小昭，跟着我，放轻松，吸气，呼气——”赵轩梁指挥道


    小昭都没听明白是放松什么，懵里懵懂地和你一言我一语的爹娘一起看着他的小东西，眨了眨眼，按爸爸的指令，一呼一吸间，零件就回来了。


    “你太紧张了，没事小昭都会被你吓出事。”赵轩梁对金梦渺说。


    “我能不紧张吗？你别不当回事好不好，是不是你儿子啊？久了会坏死的！而且很痛！”


    “大人和小孩不一样的，他还小，不会控制。你以前没有过吗？小孩子就是这样的，你看他表情像痛的吗？”


    “我都多久没用过了，我现在又没有蛋！”金梦渺谅孩子听不懂，口不择言，“就你这样不上心孩子是隐睾都发现不了！”


    “什么隐睾！他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可能突然隐起来！”赵轩梁觉得这话就完全不讲道理了，谁家隐睾是到上幼儿园年纪才发现的。


    两个大人边走边相互指责，小昭被他俩分别在左右牵着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要反常地大声说话。


    小昭上了车，忽然被打通任督二脉，激活出了小孩子都有的话多毛病，在这个早上意识到了世界的本源，好奇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通道。


    “妈妈妈妈……”“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你没有小鸡鸡吗？”“别人的妈妈有小鸡鸡吗？”“妈妈你不是男生吗为什么没有小鸡鸡？”“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是女生……”小昭没完没了起来。


    “停停停！”金梦渺服了这个小东西了，再乖的小孩都会有这个性蕾期，昨天说那些搞得小昭都觉醒了。


    拜托，还以为能延后个一两年的，反正一般的小孩也不会知道家长下面长什么样。


    “小昭！”金梦渺对他的崽儿下不了手去捂嘴，无力地抓狂道，“跟你说了，不能在外面随便说小鸡鸡的，这不文明，知道吗？我们家当然是和别人家不一样的啊！”


    刚才差点踩到刹车的赵轩梁在前排偷笑


    小昭掰着指头数，妈妈是妈妈，可是妈妈是男的，妈妈好像没有小鸡鸡，可是妈妈是男的，可是别人家的妈妈都是女的，街上的大肚子孕妇都是阿姨没有叔叔……


    小昭起初的幼儿园生活宁静而和谐，和同学的相处没遇到什么问题，每天放学跟着他的爸爸伯伯离开。


    金梦渺soho久了想上班，上班久了想辞职一了百了，金梦渺海投了一番简历，一家蜚声海外的公司看中了他，他对着offer犹豫可是4点半就要去接孩子了，那边答复称不强制要求坐班，但有突发情况时会有必须到岗的安排。于是这就成了他们两口子自己协调安排的事。


    小昭还是不大能对应妈妈是爸爸、爸爸是伯伯的关系，每天老师通知大人来接的时候他看到自己家的人了就行。


    他和他们说在学校里发生的事，语言能力还没达到大人的水平，稚嫩的语言系统里有很多间断的短句和很奇特的小孩用词，要把它们串联起来，说上一会儿让爸妈能理解他的意思。


    小朋友的世界不外乎是他的家庭和学校生活，幼儿园的教育也和这些内容息息相关。


    老师问，你们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啊？


    小昭想也不想地说，我妈妈是设计师。


    同学们哈哈大笑，金昭越，你明明就没有妈妈，你又骗人了！


    空气凝固了。老师去训那几个笑话小昭的学生，没有参与进来的其他孩子在旁边远观小昭。


    小昭在原地茫然失措，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老师是知道他是特殊家庭出来的孩子的，金梦渺自己是单亲家庭出身，对单亲问题看得比较开，和老师说过他们家是爸爸带着孩子，伯伯有时来帮忙。


    老师也理解这些孩子在家庭关系方面更敏感，但这种小孩爆发出恶意的突发状况不是老师能控制发生与否的。


    爸爸妈妈相爱，结婚在一起有了宝宝，都是这么教的，照顾到现在由于主被动因素变多的多远家庭，会多说不是每个家庭都一定是这样，也有很多不同情况啊，大家都是爸爸妈妈爱的孩子，要相互尊重，好吗？


    但还是阻止不了那种多数排挤少数本能带来的恶意。


    小昭回到家问：“爸爸妈妈结婚了吗？两个男生要怎么结婚，老师说不可以的。妈妈为什么是男生呢？我又是怎么来的？”


    金梦渺回答他的问题宝宝：“妈妈是全世界唯一会生宝宝的男生，被外面的人知道了会被外星人抓走的，所以只能和小昭说，不能告诉别人。”


    “我是妈妈生的吗？”小昭得到了些许安慰。


    “当然。爸爸喜欢妈妈，相爱才有了小昭，这一点和别人家是一样的。”金梦渺净说一些不符合事实的话，怀上小昭的时候他和赵轩梁的关系还处在不明不白的阶段，别人家也没有爱到哪去，成年人还说那么多爱不爱啊。但小昭还是个宝宝。他摸着小昭的脑袋说，这个年纪该有记忆了：“小昭是上天带给爸爸妈妈的礼物，只有妈妈这个独一无二的身体可以怀小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赵轩梁在旁边心想，是你自己把精液打进去的，上天没有帮助到这种糟糕的环节！


    金梦渺还在说：“在我们国家男生和男生不能结婚，只能住在一起，所以小昭是男生生下来的这件事情，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我们不要和他们争好不好，也不用去改变他们的想法，是他们没有见过，想象不出我们的生活有多么幸福，我们不用和他们生气的，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快乐就好了啊！”


    这个“所以”是怎么来的？如果这里同婚合法你又要怎么把这个因为所以的逻辑链衔接上！赵轩梁还在想。


    “嗯！”小昭接受了爸爸眼中妈妈的歪理邪说。


    “小昭喜欢妈妈吗？”


    “喜欢！”小昭用力点头。


    “会因为妈妈是能生小孩的男生就看不起妈妈吗？”


    “不会！”小昭洪亮道，“妈妈最好了！”


    母慈子孝的画面美不胜收，小朋友的娇小身躯在金梦渺的怀中扭动，今日的亲子时光收获满满。


    “妈妈，你真的没有小鸡鸡吗？”小昭抬头，对这个问题念念不忘。在家里，又是跟妈妈，满足了条件，可以说出小鸡鸡了！


    “呃……”金梦渺顾左右而言他，他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性蕾期小孩的性别秩序还是和那小玩意儿紧急联结，“有啦！都说了我是男的好吗！”


    “真的吗？”


    “说了那个地方不能给别人看的！”


    “爸爸妈妈可以看我的！”


    “因为你还是宝宝啊，爸爸妈妈是你最亲近的人，还要帮你洗澡对不对，肯定要看到的。可是爸爸妈妈已经是大人了，没有别的人会看我们，等你长大了可以处理自己的事情我们也不会看你的。”金梦渺和孩子说理。


    小昭憋嘴，原来自己是父母单方面的宝宝，不能反过来。他初次认识到了家庭结构的不平等。


    “那男生是怎么生宝宝的？”小昭又问。


    “秘密！”金梦渺说。


    别以为这么小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被敷衍了，小昭穷追猛打：“妈妈是用这个肚子怀我的吗？”


    “是啊。”


    小昭摸了摸金梦渺现在平坦的肚子，上面有几个凹陷的小坑，破坏了白净肚皮的美感。他把脸贴上去聆听，怎么都想不起来以前在肚子里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