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神圣震击
“别介啊表哥,我这边还没责怪您扰乱正常经营秩序呢,您就来问我讨要表弟,天天在我这站着,让来做检查的妇女同胞怎么想啊?”谢正行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直接管赵轩梁也叫“表哥”了,赵轩梁心说这人应该还比自己大个两三岁才对。
“你先回答我,梦渺在哪儿?”赵轩梁不想听那些弯弯绕绕的。
“为什么会觉得他在我这里呢?我倒是想,他不给这个面子啊。你们家梦儿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除非他自己愿意,谁能勉强他啊?”谢正行使劲地戳赵轩梁的心窝子。
“你跟他有联系吧?”赵轩梁都想动手提着谢正行的领子逼问了。
“他愿意联系我不联系你,该反思的人也是您吧。”谢正行轻蔑地道,“我跟你弟弟那可真是清清白白啊,只是朋友来着。你要是想找人,也不该是来我这里,找找别人或许还有用。”
“你也知道他失踪了?”
“呵呵。”谢正行的眼睛笑起来时弯弯的,活像老奸巨猾的狐狸,“放心吧。梦儿让我转达,他会好好过的,你不用担心他,都这么大的人了,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他的重音落在了“一个人”上。
这是目前唯一能透的底。
赵轩梁呼吸立即有些紊乱了。
谢正行邀请他去办公室里聊,赵轩梁耐着性子坐下了。
“梦儿应该和你说过,我是追求过他,他不来电就不勉强了。”谢正行斟上泡好的茶水,“他也和我说过跟你的故事。”
“咳咳咳。”赵轩梁被呛到。
他不觉得金梦渺是喜欢把那段往事往外说的,横竖都不光彩,也不知道在金梦渺的嘴里那个故事被谱写成了哪一个版本。十之八九,自己的角色是极为不堪的,被说成“这世界上的男人死完了我的紫色心情爆炸都不要去找他”的。
“所以说呢,梦儿愿意回头跟你来一段,嗯,挺具有浪漫色彩的同居岁月,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谢正行丰富的表情活动说明了他在极力把语言组织得含蓄且能准确传达意思,“说不定到了合适的时候,他就会选择再出现了。现在还不是那个时候。”
这和赵轩梁的想法不谋而合。
自他们分手以后,赵轩梁在金梦渺那里就只有被选择的权利了,这也是他自愿受着的。他在弟弟那里的形象就是一个不通人情不解风情的打胎圣手。
男人怀孕的可能性被抛之脑后,赵轩梁暂且就当真是表弟揣了他的种跑了,以此为前提变更自己的人生规划。
有了孩子得买房吧,不能搁在出租屋里养吧?前些年他给父母换了新房,当时把积蓄用得差不多了,后面换了薪资更高工作,生活说不上奢华也保证了自己的生活质量,攒下的钱绝对没有那些攒钱狂人多。
首先要是两房以上的规模,孩子小时候得有一个大客厅供ta玩耍,还得周边配套设施齐全,在学区里,再考虑隔音问题之类……b市哪里有合适的现房?这里的公积金贷款和商贷政策又各是怎么样的?付了首付之后用工资还贷也活得下去,那小孩的开销谁来负责?
思考这种问题就像顺直男能量大爆发。他攒够了钱也依旧在公司附近租房,买了车也继续乘坐公共交通上班,这都是实践过后选择了他偏好的生活方式。活了三十多年,他有自己的一套固有行为模式了,不仅要被金梦渺改变,金梦渺还跑路了。
干,孩子是两个人弄出来的,这些东西也得两个人一起讨论才对,怎么就当成私有产物一个人揣着走了?因为子宫长在金梦渺身上吗?好像还真是。
又要回到最初的话题,一旦进行过性行为,就会背上承担育儿责任的风险,无非是风险高低的不同。
“不想喜当爹就不要做爱啊,屌长在你身上自己要插的怪谁,要流产和生产的都不是男人的肚子你在狗叫什么啊笑死。”说这些话的人高高在上,赵轩梁也明白这最简单的道理。可他想和弟弟亲密接触,想双方都愉快地享受性爱,也从性器官接触始末都做好了防护措施,也防不住金梦渺做的手脚啊。
确实,世界上没有100%有效的避孕手段,根源就是不做爱,但金梦渺是一个有生理需求的人……
给自己射出去的精子担责比当年的分手还要必然,简直是那个逼给他设下的死局。
那句他很喜欢的歌词说“世界是如此的小,我们注定无处可逃”,可他想说世界这么大,他都没有地方去找金梦渺。
朋友注意到了赵轩梁的情绪消沉,想必和他家小主播不再开播了有关。
赵轩梁拒绝下班后喝酒消愁的邀请。
从曾经拥有到再度失去,赵轩梁在家和狗一起过了自己的生日,也度过了他们原定要出游的金梦渺生日。
身体的那种无欲无求好像久违地回来了,通俗一点说,就是下班回到家管都不想撸了。
再到春节时,老妈忧心忡忡地问他:“你知道梦渺为什么不回来过年吗,他说他和朋友出国去玩了,但我好担心他啊,国外哪有完全安全的地方呢?”
赵轩梁硬着头皮说:“你别担心他了,他有分寸的。过年去旅游我小时候就挺流行的了,一年长假就这俩,上这么久的班了还不让人出去透透气啊。”
老妈对过年旅游是弄潮儿一事倍感惊讶,赵轩梁不再搭话,他爸则又碎碎念了几句,怪罪这个家今年团圆不了了。
赵轩梁知道他爸还是说不出口。自从金梦渺几年前带某一任男友回来出了柜,就成了他爸心上的一道疤。不愿提及,事实却客观存在,每每闪过“半路养大的外甥是个同性恋”这个念头,都令父亲痛苦难堪。而且这个“和朋友出国玩”有很大可能性是和当下的男朋友去。
这是金梦渺进成为他们家庭成员以来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年。
就算是他俩分手互不搭理的那几年,金梦渺过年也还是会给自己找一堆理由不回家之后又乖乖买票回来。
老两口最好不要知道兄弟俩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赵轩梁离家前的早上,老妈欲语还休。
儿子莫名成了同性恋,很多原本可以委婉说出口的话都停留在她的嘴边,最后也只是说让他好好生活,找个伴安定下来吧。
赵轩梁未置可否,就是忽然有点后悔去年一时上了头,以不死不休的架势冲破柜门,彻底把他爸的尊严击沉。
老妈看起来还好。
老爸像鬼一样飘过来,幽幽地开口:“你小姨去年想拉你妈入教来着,被我劝住了。”
“什么教?”赵轩梁重复了一遍。
“哎呀,不记得了,什么门,什么法,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妈非要去,我劝了好久啊才把她叫回来。你妈也真是,搞得像找到什么救世主一样,一听说要交多少多少会费,马上不信她的主了。”老爸缓缓说道。
“哎呀,你们快过来看群里,梦渺把照片发出来了!拍得真好看啊!”老妈在沙发上招呼上,“这就是那个什么卧佛寺吧,真气派啊,衬得我们梦渺精神头也好好!轩梁,我们明年过年也去吧。”
赵轩梁打开群一看,那照片一眼就是ai合成的,自拍视角,没有“男朋友”等闲杂人等,让夫妇俩看得舒心。
他的贸然出柜刺激得老妈去谋求神佛的慰藉,声称最讨厌ai的弟弟拿ai糊弄家人。
想到弟弟的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孩子,赵轩梁觉得他的冤孽更上一层楼,此生无法洗清,和父母说要提前去候机,匆匆提着行李箱离开家里。
他还在用发邮件这种古老的方式定期给金梦渺社媒上的工作邮箱发邮件:等你想好了的时候,就回来吧,我在家等你。我不会逼你做不想做的事。
这个长夏无冬城市的夏天很快又要来了。
金梦渺账号只剩下那个做设计的号还在更新,显示他的ip没有离开过省内。然而这个号也停更了,平台的ip只保留一个月内的记录,省份名消失在了页面上。
赵轩梁不禁担心起来,为什么停更?他的身体还好吗?肚子里的……怎么样了,产检顺利吗?
他又去了一封邮件:你还好吗?如果身体没什么问题的话,给我回个信吧。
几个小时后,他的家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外是金梦渺,依旧是带着一个猫包一个行李箱。他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头发长到了肩膀以下,看头发的长短层次不一、尾部上翘,还有一撮蓬起的刘海被甩在鼻梁上。直觉告诉赵轩梁这家伙很久没理过头发了,狼尾长成了凌乱的劣质水母头。虽然身穿oversize的宽大薄外套,还是看得出隆起的小腹被清瘦的身形衬得突兀。
“扫脸扫不开。”金梦渺只给表哥两秒打量他的时间,钻进门里蹬飞了鞋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着赵轩梁的水杯咕咚咕咚往肚子里灌水。
还是赵轩梁把猫放出来的,猫几个月没来过这个家了,伸出了个脑袋,打量了一会儿,到金梦渺缓过来了,它也认出了这是它曾居住过的地方。
金梦渺放下水杯,深呼吸了几口,望向门口这边,说:“哥,你去办美签,我们去美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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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球总算是揣上了!
第16章 打胎圣手
“什么?!”赵轩梁在脑内飞速过了一遍办美签的流程和被拒的话下一次申签还赶得上预产期吗,反正预产期赶不上他今年年假增多,那几天对生孩子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换言之真的生了之后请事假能请得上吗?他们这情形陪产假肯定请不了。
“骗你的。我有美签,但是谢正行说他没法手眼通天到太平洋对岸,我放弃了。他能改他医院里的系统让我建档,没生下来的好糊弄过去,出问题了他来圆,可是在美国带新生儿出境的时候会被什么什么局问的,我没法解释得通一个护照上是男性的人怎么能独自带着婴儿离境,它的生物学母亲又在哪,他们肯定要找妈。”金梦渺拍了拍胸口,他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还需平复。
赵轩梁在消化这段文字包含的信息。
不对吧,这是久别重逢应该出现的对话吗?是不是丢失了一段记忆?为什么跳过了问候、跳过了解释不告而别,直接以双方都已经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为前提开始讨论了?
金梦渺见表哥盯着他的肚子看,撩开了衣服下摆,把浑圆肚子展现给表哥,笑道:“中午吃多了。是个男孩子。”
“不是不可以查性别吗?”赵轩梁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惊讶了,随便挑了一个点说。
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一对基佬养个女孩,想想都可怕。
好吧,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的,以科学为方针推理过表弟还是没怀孕的可能性大过怀孕,想象力仅仅到“怀孕生产”这个过程的终了,不再去往后演绎如何为人父去抚育一个孩子长大成人。
“医生都看得出来的,按规定不能说而已。在谢那里他说了算,违了一万个规也不差这一个,医生就告诉我了。”金梦渺抚摸肚子时流露着慈爱的神情,“我做了羊穿,都没问题。”
狗冲到金梦渺脚边尽情地摇尾巴,赵轩梁却感觉偏头痛发作了,有什么东西在戳着他的太阳穴,想从里面钻出来。
这人还有筛查基因病风险的概念啊?!
再退一亿步说,做基因筛查三代试管出来的孩子也一样有目前技术手段规避不了的疾病携带风险,即使这一个个体是健康的体征,也会将基因传播给其后代。现有医疗技术并不是万能的。
既然知道有风险,那为什么,为什么……
“你一个人去做的?”羊水穿刺那个针的长度看着就发怵。
“怎么,心疼了还是吃醋了?”金梦渺休息够了,站起来走到赵轩梁的身边,像大街上那些孕妇一样,有模有样地扶着挺起腰说,“还行吧,我身体还可以呢,基本没什么孕反,一直活蹦乱跳的。”
金梦渺肚脐的形状和大多数人一样是向内凹陷的,但现在和整个隆起的腹部一起向上拱,变得扁平化,和赵轩梁的物理距离也接近了。在未来的4个月里这个肚子逐渐会变得和球一样大,上面会布满或银白或黑紫的妊娠纹,皮肤感觉随时会破裂,里面装着一个临盆的婴儿,生产以后腹肉干瘪松弛地缩不回去。
表弟的肚子从前可是靠瘦就能凹出腹肌、被插时对着镜子能看到里面阴茎形状的。
如今它里面装着一个正在成型的,由他们两个人制造出的生命。
赵轩梁仍然有不真实的感觉。
按金梦渺的意思,他做过基本的检查,孩子的外观上至少是个肢体完整的胎儿,再往后一段时间他们就能听到心跳了。
“我下周要做糖耐,这个你要陪着我去,要空腹,一整个早上隔一个小时抽几管血,没人陪着我怕撑不住。”金梦渺说。
“……”
赵轩梁还是觉得他们两个跳过了很多必要程序。不先聊一些心路历程吗?之前做个体内器官的检查都弄成了人生虚妄的样子,为什么现在进入了兴高采烈迎接新生命到来的孕妈状态?中间没月经也能怀孕都成了最无所谓的事了!
他们是怎么从离家出走拉黑联系方式快进到喜气洋洋携手做产检的模范新手父母的啊?
“24周了,已经没办法引产了。没有什么医学上的必要性,这个孩子都会生下来。”金梦渺看透赵轩梁的心事,为他揭晓了出逃之谜的答案。
他确实是为了提防表哥抓他流产而逃跑的,熬过了周数就可以回来了。无论如何,表哥还是会在原地等他。
“你!”
赵轩梁被坐实了他辣手摧胎的形象,哑口无言。
就因为这个吗?完全没有沟通的余地吗?有话不能好好说一定要玩失踪玩冷暴力?
金梦渺的侃侃而谈姗姗来迟:“你以为啊,我天天都在背着你偷偷验孕,还要趁你不注意把试纸藏起来自己带出去丢掉。我想有卵子说不定就能怀呢,月经不重要,嘿,真给我怀上了。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一开始抓着我验孕启发了我。这几个月我都是一个人待着,除了检查基本不出门,也就懒得剪头发了。”他抓起一把发尾举给赵轩梁看:“怎么样,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扮演你社会意义上的妻子了?”
“开什么玩笑……”赵轩梁向后退,撞到了墙上。
“妻子”一词让他眼前浮现出传统的异性恋婚姻样板。金梦渺为了直播效果也穿过女装,扮相亮眼,但他们都明知那只是一时的表演,不是他原本的生活模式。金梦渺没有“成为女性”的愿望,赵轩梁当然也不需要法律认证的异性婚姻,那会将生活过成一场戏。
“你需要吗?如果我把身份证改了,我们就可以登记结婚了哦,我还能获得一个新的身份证号码,你也可以名正言顺请陪产假,申领生育津贴,只要你自己不曝光妻子是个trans,没人怀疑这个孩子怎么来的。”金梦渺见赵轩梁的脸上乌云笼罩,连恐惧的神色都表露出来了,便收敛了一些表情,眼神也黯淡下来,“其实去美国生也有办法带着孩子走,谢说可以给我伪造性别重置手术的记录让我去司法鉴定中心开报告,改身份证上的性别,他说没那么多人会去发掘我以前的身份,他的手段也只能做到这种迂回的。但我不想改身份证,就这样吧,改过一次就改不回来了,我还盼着有一天能变回来呢。所以我也不太称职,在他未来有更多选择机会勉强还是选了我自己。”
他已经在把肚子里的孩子当成一个独立主体来讨论了。
赵轩梁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太好了你还是想做男人的答应我生完这一个就把身体变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