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吓死我了……”小灵长出一口气，整株花都瘫软在地上，叶子耷拉着，看起来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小池归跑过去，蹲在小灵面前，轻声问，“小灵，你没事吧？”


    小灵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哭腔，“我没事……就是好害怕，那个人好可怕，那些妖怪也好可怕，他想要抓我。”


    “他不会再来了。”连星珏走过来，语气笃定安抚道，“妖皇陛下已经警告过他，他不敢再靠近妖皇山。”


    小灵点了点头，又看向连星珏，绿眼睛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可能就被抓走了。”


    那些坏人坏妖怪有多疯狂，没有人比小灵更知道了，那些狰狞的面孔，是小灵晚上想想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是我们应该谢谢你。”容宿玉也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小灵胸口的花苞，“你的花苞长大了不少，再过几天，就能开花了。”


    小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那个小鼓包，有些害羞地缩了缩叶子，“真的吗？我自己都没注意……”


    “真的。”凰妃音收起瑶琴，走过来，仔细端详着小灵的花苞，“比昨天大了整整一圈，而且颜色也从嫩绿变成了淡金色，这是要开花的前兆。”


    小灵的眼睛亮了起来，叶子上的泥巴都跟着抖落了几块，“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变成漂亮的花了？”


    “会的。”秋风洲也凑过来，咧嘴笑道，“到时候你就是整个妖皇山最漂亮的花，让那些笑话你的小妖怪们都看看，一定会比你的兄弟姐妹更美。”


    小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了叶片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绿眼睛。


    团子飘过来，用小触手帮小灵擦掉叶子上的泥土，写道，“小灵最棒。”


    小灵看着那几个圆滚滚的字，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夜已经深了。


    连星珏重新布下防护阵，又在山谷周围增设了几道警戒禁制，秋风洲和凰妃音轮流值守，容宿玉和小池归则守在灵田旁边，陪着小灵。


    小灵今天受了惊吓，精神不太好，靠在小池归身边，叶子蜷缩着，将自己团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


    小池归轻柔的抱了抱小灵，小团子张开伞盖，将小灵和小池归都罩在里面，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月光下，闪着光芒的小啾啾下，一人一妖怪两个小孩子依偎在一起，画面温馨得让人心软。


    容宿玉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小师弟。”容宿玉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容宿玉看着小灵胸口那个金色的花苞，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还有希望。”


    小池归转过头，看着三师兄，月光下，容宿玉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有之前的黯淡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光。


    “三师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小池归认真道，“系统说的，从来不会错。”


    容宿玉笑了，伸手揉了揉小池归的头发，“嗯，我相信。”


    接下来的两天，山谷中风平浪静。


    沈逸风果然没有再出现，妖皇山上的妖族也没有再来打扰，小灵在小池归的灵力灌溉和容宿玉的精心照料下，一天比一天精神，叶片已经长到了第十七片，花苞的最上端也已经微微张开，像是随时都能绽放一般。


    而等到第四天的傍晚的时候，小灵的花苞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耀眼的金光在含苞待放的花苞里若隐若现，仿佛只要下一秒，那金光就能冲破花苞的束缚，绽放在整个山谷。


    妖皇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从天而降、威压四溢，而是悄然落在山谷入口处，金色的长袍在暮色中微微泛光，面容平静，目光却一直落在灵田中的小灵身上。


    连星珏第一个察觉到他，站起身，抱拳行礼，“妖皇陛下。”


    妖皇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向小灵所在的灵田，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秋风洲和凰妃音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小灵正闭着眼睛，叶片舒展，胸口那朵含苞待放的金色花苞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等它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睁开眼睛时，就看到妖皇正站在自己面前。


    小灵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叶子，但眼神中却满是惊喜。


    “父亲……你怎么来了？”


    妖皇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灵的叶片，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和之前在战场上拍飞沈逸风时的雷霆万钧判若两人。


    “来看看你。”妖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花苞已经快要开了。”


    小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朵金光流转的花苞，有些骄傲地挺了挺小身子，“嗯！小池归说，今天晚上就能开了！”


    妖皇的目光从小灵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的小池归，小池归正抱着团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你的灵力很特别。”妖皇忽然开口，“纯净，温和，没有任何杂质，小灵之所以能凝聚花苞，多亏了你。”


    从前小灵不开花，其实他一直知道原因的，他的血脉中蕴含的妖气和戾气太重了这样的妖气和戾气，在他一个妖皇的身上自然算不得什么，但是落在小灵这样一个幼小的妖怪身上，那就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灵皇花本就是至纯至净之物，又如何能在那样妖戾的环境中成长呢？


    所以他一直不曾对小灵有所苛责，更没有怪他长不大，只是没想到……妖皇山上的环境和风言风语终究影响到了小灵，更甚至于让小灵忍不住离家出走。


    还好碰到了这些人修不然，若是小灵真的遭遇了危险，遇到的是那些东皇宫的败类，他都不知要如何追悔莫及。


    小池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三师兄也帮忙浇水，师姐他们也在保护我们。”


    妖皇看了容宿玉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你的血脉有冲突？”


    容宿玉点头回答道，“是的，自幼如此。”


    “此来，可是要求取血脉草？”妖皇猜测道。


    人类修士能来南疆，定然是有缘由的，像是那个沈逸风，就是意图对南疆不轨虽然被他提前发现了，可惜已经让他成了一些气候，又有令牌在手，倒是不好下死手。


    而这一行人前来南疆，应该也是有所求的吧……之前有问过那位同行中的师姐，她言不为南疆资源而来，而既然连资源都不在目标之中，如今这位三师兄血脉又有异，那么此行人的目的也就清晰了。


    容宿玉和大家面面相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此行，当然是为了血脉草的，只是是做系统任务，为了任务奖励的血脉草，而非妖皇山上用妖皇血亲自浇灌的那种。


    可如今妖皇亲自询问，若是能得到妖皇亲赠的血脉草，是不是就不需要完成系统任务，亦或者完成了系统任务，从而获得两份血脉草呢？


    容宿玉还在纠结，大家也还在沉默，就在大家沉思究竟如何选择时，妖皇却看着容宿玉再次开口道，“如果你们当真是为了求取血脉草，从而治疗这个小家伙而来，那我劝你们还是暂且放弃吧。”


    “我的血脉有异，从小灵这个孩子身上就能看出来。”妖皇说到这里，颇为怜惜的看了眼叶子小妖怪，“从十年前受伤开始，我的血脉就受到了污染，其内妖气与戾气深重，当前这一批血脉草，都因在我不知时浇灌了我的血脉从而变异了，成了一堆戾气横生的魔草，那一堆魔草里，唯有小灵非但没有受到我的血脉影响而变异，相反的，还因血脉的催化而诞生了灵智，所以，他是我唯一的孩子。”


    “如今，血脉草已经受到了污染，若是你使用的话，恐怕血脉非但不能完美融合，反而会催生戾气，偏向妖相，从而分裂得更加彻底。除非这位修士能再等上十年，待小灵开花后，以自身的灵皇花之力进行净化，是有希望能够彻底祛除那些血脉草上的妖气和戾气的。”


    听闻此言，众人互相看了看，凰妃音和小灵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倒是连星珏、秋风洲和小池归的眼中满是平静。


    原本和妖皇没交情的时候，他们也没想要去妖皇山求取血脉草不说这东西的珍贵程度，单单他们是人类修士这一点，就足以让妖皇不待见了，要知道，血脉草向来是妖皇一脉的不传之秘，其效果更是能纯净血脉，提升妖族力量，就算是各宗掌门都未必能寻来一根，更何况他们呢？


    而现在即使有交情，他们也没想着挟恩图报还有系统在呢，只要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如今沈逸风退去，小灵长出了花苞，一切形式都大好，系统奖励几乎已经板上钉钉了，他们又何必节外生枝呢？


    至于十年……以容宿玉现在的身体，自然是等不到的。


    所以，面对妖皇的劝诫，他们只平静的道了一声，“此事我等已知晓，妖皇陛下不必担心。”


    妖皇有些诧异，他想过这些人类的很多种反应，或者是惋惜，或者是不信，或者是绝望，或者是哀求，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平静，平静到仿佛对那个三师兄的病情丝毫不在乎。


    但明明，他们之间的感情那样要好。


    矛盾糅杂的感觉让妖皇有些迷惑，但他本就是洒脱的妖怪，只奇怪了一瞬就放下了这件事，转而愧疚道，“当然，虽然无法现在给予你们血脉草，但你们既然救了小灵，那么但有所求，无所不应，这是妖皇山的令牌有了这个，你们可以在南疆自由来去，只出示令牌即可，同时……”


    妖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他们是否真的不在意然而连星珏神色如常，秋风洲甚至还在偷偷打量小灵身上的花苞，小池归则抱着团子，一脸认真地听他说完，然后歪了歪头，像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妖皇要这么郑重。


    “代表着一道承诺。”妖皇内心哽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话说完，将那枚金色的令牌递到连星珏面前，“无论何时，持此令牌来妖皇山，我可为你做一件不违道义之事。”


    显然，妖皇也看出了这几个人里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连星珏双手接过令牌，郑重道谢。


    妖皇见她收下，神色稍霁，又看了一眼容宿玉，语气中带了一丝惋惜，“你的血脉冲突，若是早几年来南疆，或许还有办法，如今……可惜了。”


    容宿玉微微一笑，温和道，“多谢妖皇陛下挂念，生死有命，我已看开。”


    妖皇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头看向小灵。


    小灵正蹲在灵田边上，用小爪子轻轻拨弄自己胸口的金色花苞，叶子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完全不知道刚才大人们谈论的是多么沉重的话题。


    “小灵。”妖皇唤道。


    小灵抬起头，绿眼睛亮晶晶的，“父亲？”


    妖皇忍不住宠溺的笑了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灵的叶子，声音低沉而温柔，“花苞快要开了，你知道开花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吗？”


    小灵歪着脑袋想了想，绿眼睛眨了眨，“要……要多喝灵泉水？要吸收灵石粉？要多晒月亮？小池归说过，月亮的光对花有好处。”


    妖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喝灵泉水是要的，吃灵石粉是必须的，晒月亮也是可以的，但最重要的是你在开花的时候，不要害怕。”


    “害怕？”小灵有些疑惑。


    “是的，不要害怕。”妖皇耐心的解释道，“花开的时候，你身体里的灵力会全部涌入花苞，你会觉得浑身无力，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但那是正常的，不要怕，等花完全绽放，灵力会十倍百倍地回到你体内，到时候你不仅不会虚弱，还会比现在更强。”


    小灵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全部记下，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怕！有小池归他们在，还有父亲在，我不怕的。”


    有这么多人保护，叶子小妖怪才不会害怕开花呢。


    看着小灵可爱的小模样，妖皇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转身看向连星珏等人，“小灵开花需要安静的环境，我需要在这里为它护法，诸位若不介意，可以留在谷中，但请不要靠近灵田。”


    说着，转身看向小池归，“当然，你除外，小灵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开花是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的，单凭小灵自己的底蕴，妖皇怕他支撑不住，到时候若是需要灵力，那么小池归是唯一的人选，只有他的灵力足够纯粹也足够温和。


    当然，妖皇不会白要小池归的灵力的，“这些给你作为补充。”


    说着，将一堆极品灵石和极品灵果放到了小池归的面前，都是最擅长用于补充灵力的东西。


    小池归看着面前的一堆东西眨了眨眼，虽然早就已经见惯了各种好东西，自己储物戒里面的灵石灵果也不少，但谁说自己有了就不能再对同样的东西动心呢？


    俗话来讲，就是有钱了也会爱钱啊，没有人会嫌弃钱多。


    只是，虽然动心，但是小池归对小灵的感情也是纯粹真挚的，所以他只看了一眼就拒绝道，“我会照顾好小灵的，这些东西妖皇叔叔你拿回去吧。”


    妖皇看着小池归的眼神更加温和，“我知道你和小灵的感情，但这些东西并不能动摇你们之间的友谊，这只是我作为一个长辈对小辈纯粹的礼物，还希望你能收下。”


    小池归：“……”


    啊这……行吧，既然妖皇陛下这样说，那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啦。


    于是愉快的收下了妖皇陛下的礼物。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连星珏和其他人已经识趣的退避到了一边，只有妖皇小灵和小池归小团子还守在灵田里。


    妖皇盘膝坐在灵田旁边，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光罩从他体内扩散开来，将整片灵田笼罩其中，光罩上流转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力量。


    就在小池归都要等睡着的时候，月上中天那一刻，小灵待放的花苞终于有了动静。


    最开始，是绿色的叶片轻轻颤抖，无尽的绿意在叶片中凝聚，而后没入了花苞中。


    随后，是插在灵田中的根系无尽的灵气在土壤中迸发，而后被根系吸收，灵石粉末已经耗尽成了灰白，土壤也因为过度的吸收而变了颜色，而这一切营养，都被输送给了花苞。


    再然后，是身躯沐浴的月光，淡淡的月色笼罩住了整个小灵，而后没入身躯，全然凝聚向了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