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琳琅秘境的事情她最清楚，境灵白虎与她并肩作战过，也最信任她。若是换成别人去谈，白虎大人未必会给这个面子。


    “师姐，你紧张吗？”小池归趴在石桌上，看着连星珏翻看各大宗门递来的文书，好奇地问道。


    要和那么多宗门对接谈判，只要想想都感觉很大场面。


    连星珏头也没抬，“不紧张。”


    “可是你皱眉了。”小池归踮起脚尖，摸着大师姐的眉毛，试图将皱起的眉抚平。


    “那是看东皇宫的文书看的。”连星珏放下手中的玉简，握住小池归的手，将他轻轻的揽进怀里抱着。


    小小的身体暖呼呼的像个小火炉一样，还带着点丁师叔做的奶糕香，真的很治愈。


    “他们想争取秘境中东南区域的专属开采权。”连星珏冷声道，声音带着少许的疲惫。


    琳琅秘境中资源丰富，但最丰富的地方，还属东南区域，那里不止有七个大大小小的矿脉，还有一整片的琳琅花田，和两处灵泉瀑布，而这东皇宫一开口，就想将整个秘境最肥沃的地方纳入囊中，简直是痴心妄想，痴人说梦！


    连星珏已经看了大半天了，每个宗门都在文书里面狮子大开口，恨不得将便宜全占了，也不看自己够不够格，权衡、拒绝、妥协、划分……虽然说很麻烦，但连星珏却是甘之如饴。


    这不仅是为了以后在修真界的话语权，能更好的保护小师弟和宗门，也是为了维护白虎大人的权益至少，不能让贪婪和得寸进尺的口子，从她这里开。


    小池归不懂这些，但他知道东皇宫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他气咻咻道，“不能给他们！”


    东皇宫可是坏人！坏人要的肯定是好东西，而好东西，当然不能给坏人了！


    逻辑闭环，满分！


    连星珏看着气鼓鼓的小池归，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放心，我不会让东皇宫得逞的，也不会让白虎大人吃亏的。”


    原本还有点气的，不过看到小师弟这样维护，连星珏忽然心情就好了一点。


    而小池归还不知晓，他掏了掏，在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丁师叔给他做的小奶糕，放进大师姐的嘴里，一边塞还一边安慰道，“我知道，大师姐最厉害了！”满目的崇拜都快要溢出来了。


    连星珏内心更加开怀，在这一刻，这一秒，她忽然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从前坚守正义与理念，恪守剑修的品格，惩恶扬善，斩妖除魔，她是个合格的剑修，也是个标准的领导者，但从前那些时候，从没有哪一刻让她如现在这般，心潮汹涌，澎湃不休。


    她只想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此时此刻，在自己怀里，安慰自己、担心自己、崇拜自己、相信自己……无比信任自己的这个人。


    她的小师弟池归！


    仿佛从前那些隐匿在心底里的念头都一一触发，回响，她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一切，脑袋里的情节越来越多，但念头却越来越通达，终于到了某一刻，连星珏只觉得那情绪翻涌到了极点


    于是，一剑既出，问道哗然。


    小池归只觉得清风拂面，什么都没有感觉到，至于师姐那一剑，不过是用霜星挽了个剑花，很好看，但没有什么威力啊，至少比师姐之前练剑时的气势，要小得多了。


    但是问剑峰外，其余各峰首座，在这一刻，却是尽皆站了起来，望向了问剑峰的方向。


    “那感觉是……”


    “剑心？！”


    剑的境界嘛，有很多重，最开始自然是追求所谓的人剑合一，但那只是剑的外在，在外在到了极致、人剑合一后，又追求剑境，从最低的剑意，到随后的剑境，最后才是剑心。


    连星珏天生就是通明剑体，乃是一等一的剑修好苗子，所以她入宗门不久就已经到达人剑合一之境，随后就是剑意，连星珏小小年纪也已经掌握了。


    再然后就是剑境，这一阶段，在整个修真界，其实也就基本上到顶了，除了几位剑道大宗师，基本上没有谁能超过，这也是技之极端，也是连星珏能稳坐问道宗大师姐，力压各大宗门首席的原因之一。


    而如今，小小年纪，不过金丹境，甚至还未突破元婴居然就已经突破到剑修的至高境界，剑心了？！


    各峰首座不敢相信，纷纷向着问剑峰飞来，甚至此时他们还在想，有没有可能是几个剑道大宗师潜入宗门，又或者是小池归的父亲，剑尊回来了，亦或者是他们集体产生了幻觉，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应不过是脑袋出问题了？


    然而当到达问剑峰，看着连星珏那丝毫不带烟火气的剑花，感受着四周那明明锋芒在背、却柔和得让人丝毫提不起敌意的剑道后，各峰首座却忽然沉默了。


    连星珏……居然真的是连星珏！


    小小年纪的小星珏，今年才将将三十岁，金丹期巅峰，刚踏上修真界的舞台，在各大宗门面前亮相，以领导者而非弟子的身份，就将自己的剑道进步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而当感受到那究竟是何种剑道之后，各峰首座更是心情复杂。


    “极情……居然是极情！”文师叔喃喃，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其他峰首座也是不太敢相信，谁敢信啊，小星珏一向冷冷淡淡的，虽然对问剑峰的几个崽向来护着，但也是严厉居多，温情也有，却并不浓烈，只是淡淡的，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但是，现在，看起来最冷淡的人，修出的却是最重情的剑，这种极致的反差，怎么能让人不哗然？


    他们原本以为，小星珏最后会修无情道的！


    无情剑道，很适合小星珏，她本身感情就不浓烈，也很独立自主，性格如此，顺应天性，有时候也是一种捷径。


    再不济，也是守护苍生，救护众生的博爱正义的剑道，譬如苍生剑心，也很适合小星珏。


    小星珏心中是有大爱的，愿意为了理想和信念而坚守，去做一切她认为正确的事情，会为了救助大家舍弃自己，只要她认为值得。


    这种性格，苍生剑道也极为合适的，小星珏应该也会喜欢这种。


    只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样性格冷淡，心有大爱，有理想和坚守，秉持着牺牲与正义的人，在最终顺应剑心的时候，选择的会是极情。


    而这次极情的对象众师叔看着连星珏怀里正好奇的望着他们的人居然是小池归！


    极情于物，极情于自然，极情于万道，他们都曾见识过，也知晓。


    但人呐……


    小星珏极情的，居然是一个人！


    这是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第23章 第二十三只崽崽


    众师叔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极情之道，本就是剑道中最难走的一条路。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是动人。能将情之一字修到极致，化为剑心，其中的凶险与艰难，他们这些活了数百年的老家伙再清楚不过。


    而连星珏，不过三十岁的年纪，居然就走到了这一步。


    “小星珏……”文师叔率先开口，声音里的情绪说不出的复杂，“你可知极情之道的凶险？”


    连星珏放下剑，将怀中的小池归轻轻放到地上，站起身，面色坦然地看着各位师叔。


    “知道。”她的声音平静，眼神却无比坚定，“极情于物，物毁则情伤；极情于道，道崩则心碎；极情于人……”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正仰头望着她的小池归，嘴角微微弯起。


    “人若安好，剑心便永固。”


    “可是……”人若是不好呢？


    师叔们看了看小星珏，又看了看小池归，将嘴里没说的话收了回去，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未尽之言究竟是什么。


    师叔们可以接受小星珏走极情之道，也可以接受小星珏极情于人，但是唯独极情于小池归……这个选择，让师叔们既理解、却又心痛。


    无他，小池归是噬灵绝脉体啊。


    就算他们心里面已经逐渐在忽略这件事，就算他们尽心竭力的对小池归好，就算他们心中始终抱着一丝希望，但却也知道，噬灵绝脉体最终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即使剑尊师兄找到第二颗续命石，即使小池归又活了一些年月，即使他们拼尽全力的保护，但在噬灵绝脉体的威力下，也许下一个五年，十年，十五年后……小池归还是会夭亡于病体，无法挽回。


    那么到时候，极情于小池归的小星珏，又会是什么下场呢？


    然而面对师叔们担忧心痛的眼神，连星珏只坦然的笑了笑，握着霜星剑的手却更加用力，“我会守护好我的道，保卫好我的心的。”


    无论小师弟最终结局究竟如何，她都会竭尽全力的保护好他，努力完成任务，让小师弟无忧无虑的长大那不止是她的剑道，更是她的剑心，是她剑之所指，心之所钟。


    就算最终结局不尽如人意，她也绝对不悔。


    因为如果没有小师弟……她回想着那段灰暗的时光，回想着那曾经不堪的日子，回想着曾经命定的结局，以及挣脱了枷锁后那一瞬间的轻松与自由。


    如果没有小师弟，也就没有今天的她了。


    所以，无论如何纵使剑心崩塌、道心破碎、前途尽毁、性命不存，她也绝不会，在这条道路上，退缩分毫。


    看着连星珏坚定的眼神，看着小池归懵懂的目光，师叔们都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他们业已无法改变了。


    或者说，在小星珏练成剑心的那一刻，事情就已经无法挽回，亦不能回头了。


    剑心啊剑心，是一个剑修内心最忠实的坚持，最诚实的内在，最深刻的执着，既然已成，又怎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颠覆改变的呢？


    更何况，她是连星珏啊。


    那个永不退缩、坚守底线、正义果敢、至公无私的连星珏啊。


    “愿你此心，永不相负。”文师叔嘴唇嗫嚅许久，最终只吐出了这一句话。


    这也是众师叔内心最深切的渴望和祝福。


    若此心不负，那么小星珏的剑心则不毁，而小池归更是会健健康康，终此一生，那么，这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呢？


    连星珏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眼神低垂看向小池归，眸光中尽是温柔，笃定道，“会的。”


    她会守护好小师弟，小师弟会健康快乐，平安幸福，永远。


    小池归听得云里雾里，抬头望着大师姐，不太明白师叔们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大师姐刚才看他的眼神很温柔，比平时还要更温柔。


    “大师姐，你刚才是不是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了？”他好奇问道。


    一定是师姐变得更厉害了，不然师叔们怎么会突然一起来到问剑峰。


    连星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很厉害了。”


    小池归立刻扬起笑脸，不过很快，他的小眉毛又蹙起，有点忧心忡忡道，“可是师叔们在说什么，变得厉害不好吗？”


    师叔们的脸色怎么好像很复杂的样子，变得厉害不是一件好事，不应该高兴吗？


    连星珏的笑意更加温柔，将小池归重新拥入怀中，解释道，“师叔们担心我进境太快，境界日后不稳。”


    小池归恍然大悟，虽然还有一点点好像不对的样子，但是看着大师姐的脸色，应该没事吧……


    “那大师姐你可要好好巩固修为，不能贪功冒进啊。”小池归一脸严肃，小大人一样叮嘱道。


    连星珏不禁失笑，但看着可爱的小池归，还是笑眯眯点头应道，“嗯嗯，师姐知道了，一定稳稳的。”


    小池归这才喜笑颜开，乐滋滋的从自己的储物戒里面拿出丁师叔做的奶糕，一个个师叔的分发了起来。


    “喏，师叔，吃点丁师叔做的小灵食，可好吃了！”


    师叔们担心师姐这么早就来问剑峰，他可要好好招待，而除了奶糕之外，小池归还掏出了之前从周师叔那里顺的云顶金叶茶，用灵泉水冲泡起来，一一放在了师叔们的手边。


    “喝茶，喝茶，周师叔的云顶金叶茶哦，也很好喝的。”


    师叔们被小不点池归招待的哭笑不得，看着小小年纪之前一直被他们照顾的小家伙如今忙前忙后的照顾他们，心里面更是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心里面酸酸软软的，在这一刻，他们忽然共情了小星珏如果是他们，恐怕也会忍不住爱上这样的小池归吧，那么小星珏极情于小池归，也就不难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