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他第一次听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内容癫狂而幼稚,简直像是谁发烧说的胡话或者睡梦中的呓语,还透露出一种小孩子“你不和我玩那就谁都不准和你玩”的赌气感。
只有疯子才会信吧?!
然后何洛书想起来,苍生楼里确实是一群难以用常理解释的疯子。
听完他的转述,在场的修士们也都哑口无言,最终还是苏念安张嘴吐槽:“别的不提,没了修士,凡人的医疗水平得差一大截吧?到时候活七十岁就成人瑞了,哪里还有像现在这样平均寿命九十多的。”
何洛书抿了一下嘴唇。
提起医疗这事,他又不得不想起了一清师姐,这名泉水化灵的医修师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似是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明月流捏了一下他的掌心,抬起眼睫,扫了一眼众人后道:“走吧。”
“去哪儿?”白朱明傻傻的问。
“依木酢洱峰。”
白朱英眉头微皱:“所有人都去吗?这么多人?”
明月流语气淡淡:“与其只有少数人上去,然后被那群疯子想办法泼盆脏水下来,倒不如这么多人一齐去。”
“反正他们挑衅时说是开宴了,宴会想来总是欢迎宾客的。”
……
“客人什么时候到?”陈姓修士搓着双手。
女修埋着头,一点一点地描绘阵法的边缘。她三指捏着质地柔软的赤色金属,指甲缝里都被碎屑染得朱红。她冷哼一声:“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来帮我一把。到时候别阵法还没画好,人家就上来了,咱们成了最大的笑话。”
“大块头呢?不是带着那三兄妹布置陷阱去了,还没回来?”雌雄莫辨的修士将散下的头发塞回耳后,继续同女修一起勾勒大阵,连自己面颊上被画出道红色的痕迹也毫无察觉。
海老盘膝坐在依木酢洱旁。今夜的依木酢洱依旧月明星繁,星光和月光倒映在湖水里,如同一池的萤火,美不胜收。只是在湖面上多了一些漂浮的朱色纹路,打破了如镜的宁静。
他抬头望着星空,剩下那只独臂抬起,连掐几个法诀,叹了口气:“今日并非最佳的时候。”
这话听得陈姓修士不高兴了,他走到海老身边,按了按他的肩膀:“海老,这时候了,说什么丧气话呢?修士逆天而行,无论何时除去修士,老天都喜笑颜开,何时不是最佳的天机呢!”
海老目光沉凝,若有所思。片刻后才抬起眉毛,笑道:“也是,无论如何,成败在今日一举,待到这万劫归一大阵成了,这世间修士就再无抵抗之力了。”
“是啊海老,”陈姓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还是忍不住低头来打听,“不过海老,你之前从未告诉我们,这阵法究竟有什么效果……”
海老双腿一支,就那么径直从盘坐的姿势站了起来,全程没用手臂辅助。他转过身,看向逐渐完成的阵法。那朱红的颜色在夜色里依旧醒目,甚至微微发着金属似的光芒,就像一张展开的巨网,将整片困锁在其中。
“你可知为什么我们要选择此地?”
“因为这里偏僻?”陈姓修士皱着眉,他不是很喜欢别人向他卖关子,尤其是向他提一些他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因为地势高吧。”那雌雄莫辨的修士抹了把脸,抹的半张脸赤红还毫无所觉,要来抢答,“这阵法与天道相关,当然还是地势高的地方起作用快。”
“此处并非最偏僻的地方,天道也并非仅存于天空,而是世间万物,无处不在、无所不包。”想到这阵法生效后,世间就再没有什么阵修了,海老难得起了一些炫耀的心思,“只因这湖泊平平如镜,常年映着日月星辰,可以作为天道的象征估计那群傻子再花上两百年也反应不过来,这天道最佳的映射居然是一面镜湖!”
阵法渐渐勾勒完善,女修和雌雄莫辨的修士陆续停下手。只见不祥的红色已经彻底围绕了整片依木酢洱,闪烁的冷光像是一柄尖刀。
被称为“大块头”的魁梧修士回来了,只不过是孤身一人,他转转眼珠:“哟,画完了?你们在这干什么呢?”
“那三兄妹呢?”陈姓修士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身后和双手。
“我可没杀他们,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魁梧修士耸耸肩,发出声哼笑,“他们到底加入我们的时间不长,怕他们反水,我将他们留在山腰当拦路虎了所以,你们还在等什么呢?”
“就要问海老了。”
海老用他的独臂抚上另一只齐根断的胳膊,摩挲了几下,表情阴沉而疯狂,他看向巨大的阵法,压抑地笑起来:“再过片刻,月亮走至湖中间。那些陷阱和三兄妹会给我们拖延够时间的我熟悉那些自诩为正道的修士,他们总是爱逞英雄,非得一个、一个上来送死,殊不知”
“只要等这阵法一激活,天道就会开始显现出它的形貌,随着阵法到全胜,现如今的天道会在万事万物上现身,只要看到它的修士,全都会陷入疯狂!”
“……包括我们吗?”陈姓修士眯起眼睛。
“你蒙上眼睛,等阵法效用过去不就好了。”海老理所当然回答,他从芥子里翻出一把小刀,抵在指尖,“这阵法可费劲了我和我哥哥毕生心血,可惜他没能活着看到,哈哈……前期准备做好后,只要一滴修士的血,就可以完全激活呃!”
寒芒一闪,颈血喷涌而出,落在朱红的阵法上,那不祥的寒芒越来越亮,而海老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脖子。
于是陈姓修士又给了他两刀,一刀搅碎心脏,一刀搅碎丹田,让他彻底归西。
“海老!你、你疯……你干什么?”雌雄莫辨的修士尖叫出声,连连后退。
“等其他所有修士死了,我们这些人就是最后的修士,也是寰垠的主宰了。”陈姓修士阴沉沉道,他手中的小刀还在向下滴血,落在了那些被精心勾勒出的阵纹上,“我不需要一个对我指手画脚的老东西。”
那些阵纹对山顶的反目无知无觉,只沉默着吞没了饱含灵气的鲜血,光芒逐渐明亮起来。
第130章
徐家三兄妹在依木酢洱峰的半山腰,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他们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被排挤了,奈何半路加入的,总是比起一开始就在的元老要让人不信任一些。
不过话虽如此。
二哥来回搓弄他那柄金头大环刀的刀把,重重叹气:“唉……难道还能怪咱爹妈生晚了?”
“也未必是坏事,二哥。”小妹轻声细语安慰道,她背上别着一杆长枪,红缨被北地的风雪覆上一层霜色,“他们那群老家伙未必人心齐,我看那有几个总背着别人眉来眼去的。”
“说到底,我们本就是为了逃避大宗门的腌事来这里的,结果这里呢?也不清净!”二哥焦躁地走来走去,又重重跺脚,“说什么家人,结果全是拿来骗我们这些……”
“嘘!”大哥突兀打断了他们的话,他伸手摸上腰间的长鞭,眼神警觉,“有人来了,警醒着些。”
“紧张什么啊大哥,不就是小猫两三只”二哥的话突兀噎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依木酢洱峰下,滚滚烟尘自白帝城中而来,又在山脚停下。
来的绝不只是“小猫两三只”,简直来了一整个大宗门!
徐家三兄妹瞠目结舌。
小妹张开嘴又合上,结结巴巴道:“不如我们……干脆跑了算了?”
“恐怕是跑不了了……”大哥喃喃道。
就在他们这么一震惊的空当,那些山下的修士已经自发自觉地分成两批,相对修为低些的围在山下,又留下几个修为高的压阵,大部分修为高的则直冲山巅而来。
若非三人之前就留了个心眼,借着岩石遮挡身形,否则这会儿已经暴露在他们视野里了。
“他们上来了,怎么办?”二哥头上直冒汗,热汗被北风一吹,直接变作霜雪覆在他额上,“我们、我们反正什么都没来得及做,要不然下去主动替他们拆了陷阱,将功折过……”
“也晚了……”大哥继续喃喃。
那修士中有个眼覆黑绸,满头白发的,他将手一样,纷纷扬扬的雪片自他袖中飞出,瞬间同依木酢洱上不歇的风雪混在一块。
那些雪片有生命一般逆风而飞,明明轻盈至极,所过之处,那些陷阱却瞬间变作一团废铜烂铁,被无情翻出,暴露在雪地里。
大哥打了个寒战。
“不对……!”小妹失声尖叫起来,“这不是雪,是”
是蝴蝶。
两位兄长纷纷明白了她未尽之言。
只因为那飘飞的“雪片”,也飞到了他们跟前。徐家三兄妹这才看清,这不是雪片,它们有着轻薄如纸的金属翅膀,美丽却锋利,这是炼器师操纵下致命的蝶群。
没有给他们任何抵抗的余地,那些机械蝴蝶当即变作柔韧的金属丝,交织成网,将他们三人困在原地。
紧接着他们迎来的是虎啸龙吟,和凌然剑光。
最先出剑对着他们的是个眉目正气的年轻剑修,头上包着儒生巾,看起来文绉绉的,剑却最快。
紧接着是一对父女,两人都是一身黑衣,单手握笔,水墨画出的游龙盘虎气势如虹,酣畅淋漓的笔墨游走在他们周身。
徐家三兄妹马上认怂,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所有知道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话虽如此,他们说出的最重要的,也不过是他们是依照北地习俗结拜的干亲,什么坏事都没来得及干,但是那群人要在山顶对依木酢洱搞事。
“我看他们似乎说的没什么问题,”一路死皮赖脸跟上来的玄转跳跃眨眨眼,“不过也到我发挥用处的时候了依木酢洱是城中饮用水的来源之一吧?我这就下山,告诉白朱英、白朱明二位城主,让他们安排人手,早做准备。”
他抬脚就要溜,被玄飞光一把拽住抱朴珠:“就这么走了?”
“师兄,天机已至此,我能做的只有顺应而且我们俩下山都比上山有用。”玄转跳跃挤眉弄眼,“那边不是还有大师兄在吗?”
玄时井太阳穴一跳。他叹口气:“你们走吧,是派不上用场。”
玄飞光还想叫,被玄转跳跃一把捂住嘴,以“避免引起雪崩”的理由捂着嘴拖下了山。
玄时井看了下远去的师弟们,又叹了口气,对何洛书说:“走吧,咱们加紧上山。”
“时井道友,你那玄转跳跃师弟说得对,”何洛书看了他一眼,“你与此事纠葛不深,何必牵扯进来?”
“你就当我好奇心害死猫。”玄时井唉声叹气。
因为这山是水源地之一,山上积雪又厚,再加上为了防止引起苍生楼余孽的警惕,他们一行人是步行上山的。不同于被师父和师兄师姐们加练的何洛书,玄时井是个实打实的孱弱卦修,走得颇为费力。
最后还是君战看不下去了,扛猪一般将他扛在肩上,带了上去。
众人穿过最后的云层,至此一切顺利,本以为就能这么顺顺利利地拿下苍生楼,纠正天道,之后各回各家各修各仙
“轰隆!”
整座依木酢洱、剧烈地、震动!
雪浪咆哮,席卷着岩石冰棱而下,天威面前,修士们顾不得隐蔽,一边大骂着一边迅速御器或踏空而起,勉强躲过第一波浪潮的袭击。
“什么情况?!”
修为较高的几个修士目光一凛,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祥的红光自峰顶的依木酢洱升起,像是在水里蔓开的血迹那样,在天空中漫开来,一时间,星月的光辉都被沾染上不祥的红晕。
从峰顶上也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之后没声音了。
明月流将何洛书牢牢护在怀里,皱着眉听了一会儿,下了判断:“他们起内讧了,这个叫‘万劫归一大阵’的阵法失控了。”
一位阵修中的大师,也是这次临时且迅速修好了六龙台的阵修,她同样眉头紧蹙:“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就我目前的感知来说,这阵法应当是联结天道的,还有些放大的作用……”
她住了嘴。
所有人都住了嘴。
因为这阵法的作用,不需要转述和猜测,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猩红一片的夜空中,星与月的间隙里,垂下了粘稠的什么东西。它泛着石油一般斑斓的虹彩,通体是墨一样的黑,它的质地犹如流动的松脂,却比松脂更粘稠。纷纷扬扬,如同蛛网一般垂了下来。
山顶传来了浓郁的血腥味。
明月流眉毛皱得更紧了:“山顶的人全死了。”
他开口后才察觉不对,自己竟然是此刻唯一一个出声的人。他下意识看向何洛书。
何洛书发着颤,唇色惨白,他从喉管的深处挤出隐约的气音:“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