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你要知道,少年意气,向来是错过就不再有了的。修真道途千千万,千万不要藏拙藏着藏着成了真拙。”
何洛书抬起手,伸展又收回,几度犹豫后,轻轻搭在明月流的手上。他也学着年轻大猫,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那,师父,你当时玩得尽兴吗?”
年轻大猫银色的眼睛弯起来,他说悄悄话似的回:“当然尽兴……天下二岛四十七洲,没有人不知道我明月流。”
何洛书的心怦怦直跳,他下意识抓紧了明月流的手,自己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真的吗?”
“真的。”明月流的笑容突然减淡下去,变成了个有些复杂的表情,“唔真的……就是有的时候可能,可能有点尽兴过头了,让人家记得实在是有点深刻。”
“总之”
“不要把为师供出来。”/“不要把师父供出来?”
何洛书的声音和明月流的重叠在一起。
年轻大猫这话讲得有点心虚,又有点眼熟,非常具有衡一山院从掌门到内门都有的那种自知干了坏事后的气质。只不过何洛书之前从没在明月流身上见过。
所以果然,干坏事的热情是一脉相传的啊!
何洛书一手各抓住一只小师父的手,面无表情地推回对方脸上,拍拍:“说吧小师父,你到底干了什么?”
年轻大猫的脸也烧了起来,他试图支起身子,奈何脸颊上的手像个夹子似的,使他动弹不得。他舔了舔嘴唇:“打架上头了……他们说我‘同阶无敌’,我就想试试是不是真的……”
“说实话。”何洛书露出成年明月流的招牌严肃表情,多见于盯他做易经啥八方的题的时候。
这表情一向百试百灵,这次连大猫本尊的幼年体也压迫到了。于是年轻的明月流叹了口气,飞速道:“我就多试了几次,有几个人不配合,我就交流了一下。”
何洛书翻译:“你追着他们揍,人家跑了或者投降了你还追上去继续揍。”
“没投降……”
“是不是他们没来得及。”何洛书露出了洞悉一切的眼神,他下意识抬手一弹,“坏猫!”
“啪”的一声脆响。
被弹了个脑瓜崩的明月流,和弹了个脑瓜崩的何洛书,都愣在了原地。
同时响起的还有角落里的一句*衡一山院俚语*。
捂着额头的明月流,和举着手的何洛书,一齐转头看向角落。
已经悄无声息爬到门边,距离逃脱只有一步之遥的城主疯狂摇头,面具上的铃铛乱响:“别别(叮铃铃铃)别你们(叮铃)就当我不(叮铃叮铃)存(铃铃)在!”
何洛书说:“好吵啊师兄,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了。”
他举着手,就往城主那边飘过去。忽略他同手同脚的步子,此刻的何洛书看起来像个准备追债的男鬼。
城主不摇头了,在原地抖成震动模式,铃铛发出清脆但连续不断的簌簌声:“不不你别打我、算了,你还是打我吧咦,等下,你还是别……”
何洛书:“嗯?”
城主急中生智:“这不是还剩最后一个人!师弟这样,你先去审了他!”
“……确实如此。”表示赞同的是何洛书从没想过的一道声音。年轻大猫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对着天空若有所思。他脸上的薄红已经几乎褪干净,只留下耳垂上一点。
“还有一点时间给你想做的事,去吧。”
何洛书抿了抿嘴唇,他用力点头:“好!”
“但是这次我想往后院走了,爬不动塔了……师兄,你后院里有什么?”
……
温如许是被一阵嘈杂的声响吵醒的。
四下里不是很明亮,到处都是摇曳的火光和阴影,还有跑动的人,和短兵相接的金戈声。
很多人在喊,高声喊着什么含混的话语。对于温如许来说,它们全是嘈杂的背景音,只吵得他头疼。
现在是在哪里?他们在干什么?
温如许扶着额头,蹙眉努力回忆。
他在被通缉后寻找落脚点,意外和很多人撞上,然后被个战力恐怖的银眼睛一网打尽……
那么照常理说,现在最可能在……城主的地牢里?换位思考,他也会拿其他修士去领赏。
只是眼下如此躁动,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上一次的青羽幻境里,似乎并没有这么多乱子……一思考起前世的事情来,温如许的头就又开始疼了。他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牢栏上,试图物理降温。
不知是不是头痛,他眼前的光影越发晃动,甚至身体也传来一种隐约的前倾坠落感
不对!
温如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真实存在的倾倒!
他一个猛地后仰,及时站稳脚跟。他才发现自己所在的牢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他额头抵着的力度刚好就为自己开了门。
眼下他抓着门重新恢复重心,不光是他自己,在暗处观察的何洛书也松了一口气。
现如今整个地牢里混乱的越狱场面,是他指挥着城主的傀儡一手造成的,可以说整个地牢里只有他和温润哥两个真人,其他都是傀儡演员。何洛书嘱咐一个傀儡“不经意”解开了温润哥门上的锁,本来已经准备好登场,谁知温润哥居然一脑门把门给抵开了!
看得何洛书一愣。有一瞬间,他真心诚意的认为温润哥是衡一山院流失在外的内门弟子。
不过要紧的还是眼下,如果不能抓住机会,就只能再去爬一遍塔了!
于是何洛书深吸一口气,做了个起跑准备姿势,足下发力,飞奔而出
温如许的脑子正乱着,他单手虚扶牢门横栏,试图厘清思绪。谁料下一刻,突然横斜里冲出一名少年,卷发飞扬,栗色的眼睛被火光映得如同落日时分的河流。
少年人细长的手指将他一把抓住,往外拖去:“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跑!”
对方的眉头紧拧着,神色焦急又真诚,看得温如许下意识跟着跑起来。
“这位道友,这究竟是?”
“没时间解释了,总之先跑!”
“哦、哦。”温如许茫然地跟着少年跑着。
两人一路随着人流,穿过不少通道、走廊和台阶,地牢里不见天日,只有墙壁上贴着的永明火充当光照。一路上所有的牢门都是敞开着的,偶尔有还关着人的,很快被过路的囚犯砸开。
人潮涌动,温如许并不知他们是怎么找到出路的,好在他能辨别出方向始终是向上,这起码能保证出逃的路线不会错得太离谱。
不知路过第几处收缴兵器的储物间,温如许突然刹住脚步:“道友、道友稍等片刻!”
何洛书给他冷不丁拽了个趔趄,痛得嘶了一声。
温如许一边道歉一边迫不及待地钻进储物间,片刻后,提着一柄颇奇异的长剑小跑出来。这柄剑的剑身仿佛罩在一层雾里,只有剑刃一线闪出锋芒,是雾中隐龙探出的利爪。
“这是你的剑吗?”何洛书一边问一边在心里祈祷,这次千万别说剑鞘丢了。
谁知温如许很痛快地摇头:“不是!但观此剑形态,应当是出名的‘雾里花’。我早就想试一试这剑了,只可惜囊中羞涩……”
所以你就仗着这里是幻境,选择零元购吗!?
也许是何洛书目光里的谴责意味太过强烈,温如许读懂了他的意思,也生出几分带坏小朋友的不好意思。
于是这名剑修紧紧抓着雾里花,语速都不由得快了几分:“眼下大乱却不见剑主来取剑,说明此剑是明珠暗投、宝器蒙尘,何况我们有剑在手,也更方便应对情况。”
根本舍不得放下呢。
何洛书一边迈开步子继续跑,一边幽幽回头:“这位道友,我观你是剑修,那你原来的剑呢?”
温如许被他问的一愣。
第61章
原来的剑……
温如许一怔,百般滋味一时间浮上心头。
他原本就该毁了的,只是始终有这般那般理由,一直拖着,拖到今日。
“往前种种如昨日死,你就当我……从未有过自己的剑吧。”温如许喃喃道。
怎么回事,好熟悉的说辞,感觉至少在一百篇重生火葬场设定里见过。
何洛书匆匆一回头,半真半假吐槽道:“虽然我不会算命,但是道友,你从前那剑怕不是前道侣送的!”
“没,只是口头约定,除了过去的我没人当真过……”
伴随着本人支支吾吾的解释,温如许的过去和未来在何洛书眼前快速闪过。
确实如他所料,这名剑修是重生的,有过上辈子。只是上辈子遇人不淑,掏心掏肺地对待未婚道侣,殊不知那长辈的口头约定只有他一人当了真。
未婚道侣与同门不同峰的师弟暗度陈仓,甚至倒打一耙,将他害死,两人美美双宿双飞。
只有师尊凌朔雪还在意他死去的真相,一直到温如许重生前,还在追寻蛛丝马迹。奈何那时的凌朔雪已经化神,如同其他所有化神一般困守山门,追查十分困难。
温如许没看到结果,前世的师尊已经为他做的够多了,师尊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他只希望师尊能够放下执念,安心飞升。至于前世恩怨种种,他今生自然会报。
然后何洛书就眼睁睁看着这人报复完狗男男,开始报答师尊的恩情,报着报着就报到了晋江不让写的地方。
过去的何洛书会猜测这到底是年上还是年下,毕竟这会影响这对cp的风味,尤其当这是单主委托他进行创作的设定的时候站反攻受的结果可真是太恐怖了!
但是现在的何洛书脑子里只有四个字:你点我呢?
一时间,何洛书和温如许都沉默了下来。
温如许纯粹在尴尬,虽然已经决定抛下过去,但他也不是马上变成了另一个人。突然被陌生人点到,即使知道对方只是无意甚至不知内情,多少令他内心有些泛起波澜,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何洛书,何洛书走神得很厉害。
温如许与他师尊两人剖白的画面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令他有种看别人亲热的尴尬。他甚至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打散眼前挥之不去的画面。然而挥着挥着,画面里混入一双银色的,明月般的眼睛。
“啊!”何洛书发出一声短促的土拨鼠尖叫,闷头就是跑。腿比脑子快,已经将自己的计划忘了个一干二净,下意识往塔内跑去。
好在城主的脑子依旧在线,他给傀儡的指令也没变过。傀儡察觉到他行进的方向不对,几个扮作守卫的骤然从阴影中浮现。
“小心”
温如许陡然出剑,那“雾里花”拿在他手中极为合适。他剑势不显,却暗藏杀机。剑光如轻雾,柔柔却不容抵抗,转瞬即至,紧接着从雾中悍然探出一抹剑芒!
短兵相接!
金戈声铿然作响,温如许挑开守卫傀儡手中的长戈,顺势将人逼退几步,百忙之中不忘关心何洛书:“道友你没事吧?”
何洛书摇摇头,带着温如许往另一侧跑:“这边人少!”
傀儡看他们走向正确的方向了,装作被另一个跑得更快的傀儡吸引,就势往侧边一闪,腾出条通路来。
何洛书抓住机会,拽着温如许就是跑,跑到对方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