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呈木稍
    “是吗,‘拉错’?”秦无天低下头,将何洛书往自己身侧拽了拽,“我家师弟才这么高,垂着的手也就到你膝盖。许久没来平谷州了,怎么你们拉人这么奇特,都拽着同伴膝盖当拖油瓶的?”


    “师兄莫气,”何洛书嘻嘻一笑,“我已经看到他们的死相了。”


    那男修原本还想再理论两句,奈何秦无天一身黑衣,个高肩宽,加上垂至膝下的长卷发,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压迫力属实惊人。而他牵着的小孩黑袍黑绫覆眼,头发同样卷卷的,笑得又诡异,看得人心里发毛。


    在平谷州混迹,最重要的就是学会看到不对就撤。男修架起痛得哭爹喊娘的同伴,往后一步跌入传送阵内,顿时消失不见。


    “看吧,刚才要是没抓牢,或者没系上,你这会儿已经被他们不知抓到哪里去了。”秦无天闲闲道,“这就是平谷州,魔修多,不择手段,及时享乐。仙修干坏事好歹要估量下后果,这些活一天算一天的,哼。”


    他把何洛书抓起来,夹在腋下,长发像披风一般罩下来:“不过你刚才真看到他们的死相了吗?”


    “骗他们的。”何洛书把沉睡的小白虎和月牙玉佩一起往怀里塞了塞,“师兄,我们先顺着人流走。”


    “然后呢?”


    “然后……”


    何洛书在星图命线里看到的,其实和现在大不相同青溪仙尊不知为何没有来衡一山院求救。


    作为一个笔直的男修,骤然被徒弟强迫后,那是又恶心又愤怒,背叛和被冒犯的怒火烧得他心魔顿生,但是这种事情又不好和宗门内其他同辈说,直接出走显得像在逃,太丢脸。失去了邢常这个万金油老好人朋友,命线里的青溪仙尊最终选择留下,当面对峙。


    然后他只来得及喊出“你是心魔道”,就被早有预谋的“徒弟”偷袭,径直带回了在平谷州的老巢。


    具体的位置命线里写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山谷,又离中型的镇子不远,山谷四周的林子里被那心魔道布下重重金铃,稍有动静,便是铺天盖地的心魔靡音为什么何洛书会知道,因为命线里青溪仙尊出逃过一次,然后被折腾得很惨。


    根据何洛书的接稿经验,他觉得那心魔道是故意放青溪仙尊出来的,为的就是多方面打击他的信心,最终磨灭他的骄傲和人格。


    噫,真恶俗。


    秦无天颠了颠不知为何开始发呆的何洛书:“然后呢?现在往哪里走?”


    何洛书隔着黑纱看师兄,骤然有些心虚。


    第36章


    “何洛书,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秦无天将何洛书放在地上,自己蹲在路边,百思不得其解。


    何洛书也跟着蹲下来,十二分的心虚:“这个,那个……师兄,要不然我们跟着我的直觉找,应该总能找到的……”


    “你的直觉?”秦无天气笑了,“你知道,你要是和我说,咱们去找大城市附近的山谷,还稍微好一点,毕竟整个平谷州也就17座大城市。”


    “但是这里是平谷州!名字里都带谷!每个州最起码有两万万人,中型的城镇像天上的星子一样多,你跟我说找一个中型城镇附近的山谷,唯一的特征是边上的林子里有铃铛?”


    何洛书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师兄,现在是白天,天上没有星星……”


    秦无天已经开始挽袖子了:“等我给你一拳你眼前就有了!”


    “叮、叮叮,骨碌碌……”


    一大一小都一愣。


    只见一颗质地不算纯的灵石伴着几个铜板从一旁滚来,停在他们两人面前。


    路人远远地投来怜悯的劝告:“出门在外,再没钱也别打孩子啊……”


    “哈,打孩子……”秦无天的面容越发扭曲和阴森,他捏起那些零碎的“打赏”,它们很快在他手中扭曲、变形,化为湮粉,“何阿卦,我也不是第一次带师弟师妹下山行走,到今日伪化神的境界,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认作带孩子的爹。”


    “呜qwq……”何洛书原本想摸出小白虎来挡一下,想一想还是算了,在这个充满了抢劫犯和飞剑党的平谷州,拿出来实在太过危险,于是他老老实实蹲着,只伸手略护一下头部,“师兄,你信我吧,我直觉超准的,上次和礼正师兄一起出门,直接盲点点中了目标在的镇子。”


    秦无天金眸瞳仁收缩成线,盯着他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于是他抬手,给了何洛书一个狠狠的脑瓜崩。


    “哎哟!”何洛书叫起来。


    秦无天把小师弟夹起来,驾着团黑云腾空而起,冷声道:“直觉现在可以运转了吗?”


    何洛书捂着脑门:“别急……”


    他们现在正置身郊外一片荒地的上空,不远处是高耸的六龙台,往来修士如水流一般。今日平谷州的天阴沉沉的,就算是白昼,也不算明亮,四下都是成人腰高的野草,丛中有人踩出或灵气开出的路迹。


    四周都是山,起伏的山脊投下死灰的阴影。只能说寰垠界着实是大,明明是相邻的州借,平谷州却尚在春日,山上的树都未长叶,只浮着一片蒙蒙的、雾似的颜色。


    何洛书沉吟半晌,然后闭着眼睛随便指了个方向:“师兄,要不我们往这边走?”


    秦无天狐疑地晃晃他:“真不是随便指的?”


    “不是!”何洛书梗着脖子,嘴硬道。


    “真不行,我们就上本州的促促织看看,有没有修士投过听到奇怪的铃声之类的。”秦无天虽然驱着云团往何洛书指的方向去了,但显然是还没完全相信。


    “不,应该不会有的。”何洛书往远方群山的阴影里望去,仿佛看到了一张大网,结在不为人知的阴影里,“听到了心魔铃的修士,修为不够的会化作养料;修为够了的,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早就将其捅破。无论哪种情况,都不会有人在促促织上留言。”


    “对了,秦师兄,你入门那么早,一定比我更了解孔空师兄吧!”


    “难说,你可算是问对人了。”秦无天又发出声轻嗤,“整个衡一山院里和他关系最差的,估计就是我了没看见他连个飞行的御器都不肯送我。”


    何洛书一噎。


    他说呢,从刚才起就觉得秦无天御云有些奇怪,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但,呃……秦师兄你见多识广,应该比我更了解炼器。总之,”何洛书垂下眼,他浅色的虹膜像片静湖,“师兄,我刚才就在好奇了,为什么心魔铃是金子制成的呢?”


    “因为好看,又钱多了没地方花……”秦无天面色一凝,“有点本事啊,何阿卦。金质地软,价格贵,又自带辟邪的性质,这心魔道究竟有什么用它的理由。”


    而且不仅如此。


    何洛书心道。


    思维停留在地球人的惯性里,又一直认为存在即合理,他之前竟然没有深思就算有枝叶树丛遮挡,以元婴修士的耳聪目明程度,究竟是为什么,才会看不见,或者分辨不出,树梢上还挂着心魔铃?


    “秦师兄,平谷州有没有什么四季是黄叶子的树种?”何洛书的心跳得很快。


    “有,金杏子,但也分布在不少地方。”秦无天的嘴角露出点笑意,他猛地抬高云头,显然心中已经有了方向,“阿卦啊,师兄要问问你,如果只是金色,黄铜或者金包铜、金包银不好吗?”


    刚考完生物,怎么又考起物化了?


    当初高考选了纯文科的艺术生何洛书搓搓手,用常识揣测:“唔……因为不稳定,这个地方会有什么侵蚀性的东西,比如水汽?”


    “比那更严重。”秦无天自信一笑,“不过也多亏你提出这个,我们不用等到星星上来,对着天上星星一个一个找地下的城镇了。瘴气弥漫,又能长金杏子的山谷,我倒是知道一个。”


    何洛书顶着狂风艰难抬头:“平谷州的镇子是按照星图分布的吗?”


    “……那是句调侃的玩笑话!”秦无天没好气地在他头上一拍。


    四周的风骤然小下来,只剩下远处流星般划过的修士,还有雾似的流云。


    ……


    另一边,乳白的烟雾自香炉中倒流而下,水银似的裹了一地,连同靡丽的香气一起充盈。


    “……哦?是真的吗?”斜靠在座椅上的男人发出声轻笑,他将手中的光球掂了掂。


    那球一下子变得更亮了,像是在说些什么。


    男人换了个姿势,黑发滑落,露出一双浅粉的眼睛,和从眼角一直开到锁骨下的花。


    那花的花型细长优雅,有点像是兰花,却开在藤蔓上。在男人的脖颈附近,原本是平面刺青似的花,突兀结出立体的瓣,依旧是淡淡的、稀释的血一般的粉色。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乐子一般,大笑起来,连带着脖颈上那些结晶的花瓣一起颤动:“你们还真是看得起我,我一个小小金丹,拿什么去和货真价实的化神、元婴打?”


    他轻嗤一声,随手将光球一抛,它骨碌碌滚进座椅上的长毛皮草里,淹没无声。


    “至于我那好师尊,虽然有你们提供的丹药一份功劳,但终归还是要靠我自己。等着吧,废物。”


    男人起身,他绣着金线的袍角拂过地面,搅乱一地的烟雾。四方窗格被灵气震开,窗外掩着层浅蓝的迷障,金杏子在这雾障里开着白花,金叶尚疏,但已经足够将铺天盖地的金铃隐藏在内。


    男人抬手,像是拽住了某根无形的丝线,然后轻轻一拨。


    先是一声铃响,再是三五声。铃声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叠成纷乱的乐章,但催得人不自觉侧耳听。


    男人的手指弹动起来,那根无形的丝线越拨越紧、越拨越紧,眼看着将要崩断。


    “什么?”男人眯起眼睛,猛地回头,“有一个因者,直直往这边来了?”


    ……


    “什么?”秦无天随手将耳朵一捂,“我听不见。”


    何洛书蹲成一个球,假装自己不存在。


    大约半盏茶前,留守的浮一清打了个促促织来。对面的场面异常之混乱,浮一清的怒气异常之重这么说吧,在今天以前,何洛书一直以为这位白毛师姐是个三无[1],从没想象过她还能发这么大的火。


    浮一清愤怒地质问“你们两个到底干了什么”,期间夹杂着一些恐怖的音效。何洛书没敢回答,因为秦无天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很明显,这位师兄显然不是很情愿承认,自己纡尊降贵跑出来一趟,什么事都没办出来,净赶路去了。


    浮一清显然也不是傻子,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重击音,她在促促织那头宣判:“如果(砰!)你们(砰!)还有一点良心和本事(砰!)那就尽快(砰!)把这外因解决了!(砰砰砰!)”


    促促织嘎巴一下断开了。


    秦无天提溜起何洛书:“你之前特意让浮一清留下,就是料到这个了?”


    何洛书像只被蛇盯上的仓鼠,动也不敢动:“不不不,只是预感……”


    他突然眼前一亮:“诶诶诶秦师兄!那边!那个山头!全都是金灿灿的,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吗?不过看起来怎么有点泛蓝……?”


    “眼神倒快,”秦无天按下云头,一拍何洛书头顶,“把浮一清给你的清障丹拿出来吃了……有堵耳朵的东西没有?拿来堵上。”


    何洛书乖乖照做。


    只是当他用布头将耳朵塞住以后,秦师兄又看了半晌,将布头扯了出来:“算了,这东西对心魔铃也就起个心理安慰,等下别连我叫你都听不见了。”


    “师兄,那……”


    “阿卦,你记住,”秦无天打断了他的话,弯下腰来,将两人手腕上已经松垮的布条系紧,又替他紧紧眼上的黑纱,“待会儿进了山,你可能会觉得不舒服,但那些都是瘴气的影响,或者是你爬太久,爬累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师兄。”何洛书点点头,他看向秦无天。


    虽然嘴上说得很笃定,但秦无天的掌心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何洛书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一切不舒服都是瘴气或者高反,不是心魔。”


    “高反是什么?不过你说得一点儿没错,不是心魔,你也没有心魔,明白了吗?”秦无天金色的竖瞳收缩成线,又扩成圆,那是进入捕猎状态的征兆。


    “不过师兄,”何洛书伸手在领子里掏掏,摸出那只沉睡的小白虎,“师父的促促织在这里,会影响到他吗?”


    第37章


    “你倒是孝顺……”秦无天看向何洛书,揉了把他的脑袋,“不过还是先管好咱俩吧,咱俩运气不好一点,就自身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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