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3个月前 作者: 古墨墨
    他没错。


    “要想修为始终赶在人的前面,那么就只能付出比平常人多出千倍万倍的努力。”陆千山似乎是想起自己的童年,“而努力,不过是能看得见的无足轻重的付出。因为奋发图强是加法,做了便能看得到。而勤勉之外,还有许多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比如说和小伙伴出去玩的机会、比如说和家里人相处的时间、比如说悠悠闲闲欣赏一朵云的余裕。人们看不见的,被去除掉的,是一种被隐藏的牺牲。”


    陆千山能有此感悟,正是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永远都忘不了,他的父亲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回家那一天,所说的话:“多少人想要有这个机会,被选中,是你的幸运。”


    而你被选中的目的,便是舍弃一切去修行,成为这个纪元最强的人。


    世界之大,能者泛泛,想要立于众人之上,简直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陆千山不后悔那一天被他们所选上,但是回顾自己的来时路,确实可惜自己失去得太多,而且永远无法回去了。


    为何他的命运,是如此被推着往前走?


    他和谢春朝真情实感地说出这番感想,是因为觉得谢春朝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不是想要找共鸣,而是想要宽慰一下谢春朝。


    谢春朝在他的背后,发出了不明所以的思考声。


    每当如此,陆千山就要知道,他不会从谢春朝的嘴巴里,得到他想好了的答案。


    “我还好。”谢春朝简单地回答道。


    陆千山疑惑不解,但是因为已经被宜苏推到脸颊生疼了,所以他不敢再转过头,只是发出了明显疑问的声音。


    “我没有正式修仙之前,在山下,每天都和小伙伴跑出去玩,确实挺开心的。”从他人的角度,谢春朝这一生颠沛流离,但是从他自己的角度,他每一阶段都过得很开心,“虽然每天去玩、去找食物,还有朋友在身边,无忧无虑,但是说实话,其实我有点空虚。”


    才几岁的小孩,就已经发现,那其实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谢春朝那时候太小,而且他身处的环境,根本就没有能改变他现状的条件。


    直到他被薛晨渊带回了太清剑宗。


    一开始,薛晨渊为了照顾他,同时也担心他接受不了严苛的训练,所以给予他的修炼任务适度,谢春朝完成后,仍然有许多休息的时间。


    先提出要加大强度的人,是谢春朝。


    “我开始修仙后,终于找到了我这一生要做的事情。”谢春朝的眼神坚定,从未有过痛苦和质疑,“我要越来越强,我要用尽我的心力,走到师父都未曾到达的高度,要不输于任何人。所以我从开始修炼以后,我便找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乐趣,无需再要什么。”


    谢春朝和薛晨渊之间,是两个疯子的互相奔赴。


    “去玩吗?确实好玩,但是我已经玩过了,也玩够了。”谢春朝从小,就不需要什么心理抚慰的东西。


    陆千山背着他,步伐越来越沉重。


    “生命是很珍贵的,人生只有一次,应当好好珍惜。”谢春朝才这个岁数,便已经明白了许多人要走到生命尽头,才能明白的道理,“若决定了开始奔跑,那就不应该在完全力竭之前停下来。”


    他的人生每一阶段,都没有遗憾。


    “真佩服你。”陆千山笑了,笑容苦涩,果然就和他预料的一样,谢春朝的答案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


    谢春朝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宜苏发现他是真的长了一张聪明到有点狡猾的脸。


    而谢春朝的内心,也和他的外表一样。


    谢春朝找到机会,顺其自然地插入了新的话题:“陆大哥,你是无相星城的少主,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离得并不近,而且两个门派之间的修炼体系不相同,你怎么会和章叔叔关系那么好?”


    最犀利的问题,用上最天真烂漫的语气。


    谢春朝的伪装总是很容易骗到人,因为他本身就拥有太多的特质,这些特质甚至是矛盾的,他只需要发挥某一方面的性格,就能取信于人。


    “不奇怪。”陆千山对于谢春朝的防备心并不高,也许认为谢春朝不可能发现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所以他此时觉得谢春朝只是和他闲聊,“其实我的父亲和章叔叔的关系还不错,从前似乎是好友。”


    “从前?”谢春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陆千山认为这不是什么秘密,如果谢春朝有心去打探,就会知道的,“后面他们因为一些事情闹了不愉快,所以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后面,在我还小的时候,章叔叔想要举办一个小小的擂台赛,参赛者只能是七岁以下的修仙者。我的父亲为了缓和与章叔叔的关系,便带我去了。”


    话到此,他停顿了一下。


    谢春朝认真听着。


    “我赢了那一次的擂台赛,章叔叔款待完其他参赛者,就把他们送回家了,特意留下我。我们相处愉快,父亲和章叔叔的关系有所修复,后面就经常邀请我过去做客了。”他简化了许多过程,回答了谢春朝的问题,“我的父亲曾经想过送我去太清剑宗,和薛前辈见一面,不过章叔叔不同意。他说,薛前辈已退出江湖,无意再见客,让我们不要再去打扰。”


    “哦。”居然有人想来见薛晨渊的,他还以为薛晨渊的人缘不好。


    陆千山笑了,再说一句实话:“我父亲想要带我见薛前辈,一个原因是,希望他收我为徒。”


    “嘶。”谢春朝大吸气,那他岂不是差点无法成为薛晨渊的徒弟了?


    “我父亲虽然不能和前辈见面,但似乎确实想办法把话送到了。我听父亲说,薛前辈回复道,他已老了,没有再收徒弟的想法了,结果过了两年,我就听说,章叔叔去找薛前辈的时候,他牵着你去接他来着。”


    章柳肃和他的父亲聊天说起谢春朝的时候,描述对谢春朝的印象是:那个孩子吃了十串冰糖葫芦,晨渊给他买了一大包零嘴,晚上一起吃饭,一桌子的菜,半桌子都给那个孩子吃的,而章柳肃这个朋友,只有一菜一汤是为他准备的。


    然后他就明白,薛晨渊说不收徒弟,其实就是没有看上他。


    或者说,谢春朝的天赋之高,让他改变了心意。


    “你,问得不是时候啊。”谢春朝深以为然,“我觉得他那一年特别寂寞来着,而且想要一个任劳任怨的小跑腿,你们说不定那时候去问,他就同意了。”


    陆千山笑了,同时微微摇头。


    上山的坡道变得越来越陡峭,同时,一阵风吹来,前方传来了金属特有的碰撞声音。


    风吹草动,都足以让这群刚遭遇灾难的修仙者提高警惕。


    谢春朝让陆千山放他下来。


    “好,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去前面带路。”身为此次出门带队伍的人,陆千山必须为全部人负责任,在确定谢春朝站稳后,他在地面上使用法术,几个跳跃,就去了最前面的位置。


    谢春朝目送陆千山离开的背影,没有移开视线。


    “你在看什么?”宜苏飘浮在空中,已经准备好转身就撞到谢春朝的脸上了。


    “我在想,真希望他不是什么坏人。”谢春朝虽然察觉到陆千山和章柳肃在联手规划着什么,但是他能判断,他们并不想谋害自己,而且并不是人品低劣之徒。只是,谢春朝明白,不是说一些人是好人,就不会算计,就不会为了利益而明争暗斗。


    好人,也会通过牺牲别人通往高处。


    而他,明显在他们的靶心左右。


    随着他们前进的步伐,前面金铁交击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刺耳的尖锐声音听得人耳膜发麻,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属在寸寸碰撞、碎裂和吼叫,冷冽而又人,叫人生出一股窒息的绝望感。


    他们胆战心惊,始终保持着警惕,往上攀爬。


    到达响声处的路程比他们想象得还要远,而他们一队人因为长时间的惶惶不安,还未遇到危险,就已经有力竭的感觉了。


    谢春朝在后面,默默吃着丹药,想要尽快把身体里的不稳定感觉给暂时压制住。


    宜苏看了颇为无奈,他是自从上一次遇到睚誉后,才发现谢春朝有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丹药来压制身体伤痛的情况。


    “别吃了。”宜苏和他说。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眼神漠然,显然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的意思。


    “我来帮你,把手给我。”宜苏朝他伸出小短手。


    “算了。”谢春朝拒绝了他,“你的魂魄也不见得有多稳定,乖乖待着不要乱动,对你来说才是最好的。我没有什么大事,吃点药就好了。”


    宜苏皱眉。


    谢春朝准备再去倒出几颗丹药的时候,宜苏从他的肩膀上跳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一股温和的灵气,从宜苏的身体里传到了谢春朝的手中,再进入他的身体。


    谢春朝慢慢低下头,去看宜苏。


    宜苏握紧他的手,将他扯向自己,强势而又理所当然地说:“你我之间,命运与共。”


    谢春朝看向他圆溜溜的眼睛,稍稍一抿嘴,做出可怜的模样,告诉他:“我的师父告诉我,要是遇到了不要求你给予回报的人,那就要小心了。”


    “我需要你回报我的。”宜苏觉得他误会了。


    “但是,是不是有点不对等?”谢春朝在质疑此事。


    宜苏感觉他身体里的灵气开始正常运行了,才把气息停到,但是仍旧抓住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人真是贫瘠,对我来说,不过是随便给了你一点灵气罢了,根本不足挂齿。”


    谢春朝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作为回报,教导龙大人一个道理吧。”


    宜苏在听。


    “我们人有句话,叫做财不外露。”谢春朝教训他,“你总是把自己拥有的财宝暴露在人前,并且不吝于送给别人,很容易招惹来坏人,特别是贪心的坏人。”


    比如说,向他要走所有临渊黑铁,甚至还把他封印了的许云璃。


    比如说,向他要金要银,还要走他心脏的自己。


    明明宜苏只要把自己拥有的财宝都捂住,他一切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你是贪心的坏人吗?”宜苏问他。


    “毫无疑问。”谢春朝认为自己声名远播,“又贪又坏。”


    宜苏闻言,直视他的眼睛,用那张潦草的脸笑了。


    他不知道是不能了解谢春朝的话,还是根本不把他的警告放在心里。


    还是说,他甘之如饴。


    谢春朝很想直接询问他的想法,但是又怕宜苏回答他后,他自己无法应对面前的状况。


    拯救谢春朝那无法处置的情感,是危机。


    攀登到山腰位置后,阻拦视线的斜坡落在身后,他们终于又能看到那一座露出平顶的金塔了。


    它的周围围绕着结界,拒绝着外人的靠近。


    “这里的结界太多了,我们受其影响,不知要攀爬到何时。”有弟子感到气馁,“明明如果我们能飞的话,一下子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温述林在一旁听了,看向站在左边的阿初。


    阿初背着李乐回,和他对上视线。


    “拿出彤弓给我。”温述林要求道。


    阿初一只手扶住李乐回的身体,一手打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迅速拿出一把红色的弓,用力递给温述林。


    温述林拿到神木制成的红弓后,用自己的法力凝聚成一支白色的箭。他以灵气箭搭在彤弓上,正对金色大塔,虚空发出一箭。


    白箭离开长弓,直飞出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你在做什么?”谢春朝因为好奇,所以走到了他的身边。


    “破结界。”温述林回答他的问题,“正如其他人所说,这里的结界太多了,大荒之地尽是陷阱和危险,如果我们能直接飞过去,定能省下许多麻烦。彤弓乃是当年后羿射日所用的长弓,蕴含极致的力量,我以彤弓发出白箭,不时,便可破掉空中结界。但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并且我不知道能破几层。”


    这里所蕴藏的结界实在是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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