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3个月前 作者: 古墨墨
他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有那么心虚的感觉。
其实同样的话术,他早就用来敷衍过他的师父了。但是师父是清楚他的为人,知道他说了不会做,但是拿他没有办法,所以只好认命,放弃和他争辩,甚至不想和他交流了,无奈地去做家务事。但是宜苏明显是相信了谢春朝的鬼话的,抱着他以后会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现在才在帮忙。最重要的是……
谢春朝,看着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布娃娃在给你干活,你真的不会良心不安吗?
谢春朝只好又抹了一把脸,发誓从今天开始,起码能做到的事情就是少胡说八道。
“可以了。”宜苏顺便坐进木盆里,对谢春朝说,“你晚点用法术把水晾干吧。”
“好啊,好啊。”谢春朝支支吾吾。
宜苏听到他心虚的语气,震惊了,他已经懒到这种程度了吗?一点点功夫都不想做?
谢春朝趴在木桶的边缘,看着宜苏的背影。
他给谢春朝洗完衣服后,便到了谢春朝给他安排的另一个小木盆,将衣服脱下后,走进去,也开始了泡澡。
谢春朝突然觉得自己更不是人了。
宜苏背对着他,泡着热水,突然微微转过头,皱眉看着他。
谢春朝的心一咯噔。
“色魔。”宜苏把话还给他,然后继续转回头。
谢春朝被逗笑了,用手上的水去弹他,问道:“谁是色魔了?”
“我之前看你洗澡,你骂我是淫龙,现在你看我洗澡,不也一样是色魔。”宜苏一本正经地说。
“哇,我发现你特别小气啊,一句话都能记到现在。”谢春朝气笑,再用手里的水弹他,“再说了,你有什么好看的,就那么小的一点。”
宜苏反手,想要摸后背,依旧没有摸到,然后放弃了。
大概因为太心虚了,谢春朝洗完澡后,和宜苏说:“我也帮你洗衣服吧。”
宜苏看了过去,以为他终于开始学习了。
宜苏觉得那么小的布料,谢春朝不至于处理不好吧,随后他发现,谢春朝用的力气太大,再搓下去,他唯二衣服中的一件,就要被撕裂了。
“我觉得已经可以了。”宜苏告诉他。
“是吗?”谢春朝疑惑不解。
“可以了。”
这个可以,是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此人派不上用场的地方。
宜苏换上另外一件衣服,从凳子上站起来,看着一脸郁闷的谢春朝,问他:“你之前是怎么处理脏衣服的?”
“我买了很多衣服,可以随便换,偶尔会用一些清洁的法术,偶尔会扔掉,偶尔会到城镇里,找专门处理衣服的地方,或者自己随便扔进水里泡一下,我就这样,几年都应付过来了。”
谢春朝看着在一旁系腰带的宜苏,眯起眼睛一笑,“但是我是第一次养东西。”
“是我养你。”宜苏真希望他看清楚现状。
谢春朝又开始哼哼唧唧。
就是不服气。
船行至夜晚,谢春朝打开窗户,一手揽着宜苏,一手往窗的边框一抓,轻而易举就出去,避开众人,飞到了船的顶部。
头顶的星河遍布,漆黑的海水蕴藏着黑暗与危险。
除了船上散发出来的光亮,此处仿佛再无生灵,殊不知海水波动,人的捕捉不到的生命,在其下冰冷的水中生活着。
“出来吹吹风,也很不错吧,星空也很漂亮。”谢春朝眯着眼睛笑了。
“是不错。”宜苏同意,坐在他的旁边。
谢春朝看了他一眼,心血来潮,往他身上靠了过去。
宜苏小小的身体就要被挤走了,他问谢春朝:“你故意的吗?”
“你太不解风情了。”谢春朝对着他,抬起手,对着明亮的银河一划而过,花前月下,在说瞎话,“此情此景,有没有让你回想起自己还不是有复仇想法的毒夫的时候,拥有的纯洁心灵。”
“你在瞎说什么,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宜苏暗暗发怒。
谢春朝被人威胁了,依然不准备放弃,他朝宜苏伸出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宜苏被他的手一压,半边身体动弹不得,他依旧皱眉,问谢春朝:“你什么意思?”
故意挑衅他吗?
“有没有让你想到和小情人独处时的甜蜜?”谢春朝贱兮兮地笑了。
“当然没有,而且下面都是人,这是哪门子的独处?”宜苏担心被他完全压倒。
“你好没有情调啊。”谢春朝改为和他艰难地十指紧扣,“这样呢?”
宜苏:“……”
寒冷的海风吹过。
宜苏问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也沉默了一下,问他:“你以前和小情人十指紧扣过吗?”
“没有,为什么?”
“这样呢?”他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没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谢春朝闻言,心酸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但是这也太……
“你和谁这样牵过手吗?”宜苏拎起他的衣袖,抬起他作恶多端的手,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好的。
“有啊。”谢春朝即答。
宜苏抬起头,看向他。
“小时候,经常和在山下流浪的同伴一起,这样手牵手跑去抓蛐蛐,还一起向路人要食物来着。”毕竟他们都是流浪的小孩子嘛,“我被师父收养后,有空都会下山,就是去找朋友玩的。只是后面修行的功课越来越多,我去找他们的时间隔得越来越长。有一次下山,发现找不到他们了。一直给我们零嘴的老板告诉我,说有人愿意收留他们,把他们带走了。因为地方离太清山很远,估计没有机会回来了,让他转告我,说道别了,还留了很多东西给我。”
说是很多东西,不过都是流浪的小孩子收集到的漂亮石头、捡到了发亮的小晶石,还有凑钱买的零嘴。
谢春朝当时提着东西,茫然又不知所措。
原来自己被带走的时候,他们是这样的心情。
“后面,就没有见过面了。”他和这人世间的缘分,就这样一点一点分离。
因为朋友们都离开了,他后面就一心一意修炼了。
“我们还会一起洗澡呢。”谢春朝笑着指着自己的胸口。
说是一起洗澡,不过是找到机会就全部人一起跳进水里去罢了。
“我洗澡的时候,海里也有很多鱼啊虾的。”宜苏不觉得很特殊。
“那很多海鲜看过你的身体了。”谢春朝如此说道。
宜苏无法接话。
谢春朝和他对视,眼睛弯弯。
“你很早就流浪了吗?”宜苏好奇。
“有意识以来,就是了。而且一起流浪的人,总是拿脏乎乎的东西抹我的脸。”
“被欺负了。”宜苏说。
谢春朝摇头,并不是这样,而是他们太好了,明白如果要保护他,就只能这样。
“大家都很好的。”
“哦。”
谢春朝的屁股一挪,又朝着宜苏靠了过去。
宜苏这一次有先见之明,完全坐稳了。
“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师父仙逝了以后,我便先在大屿到处游走,有一次,去到了一个城镇。我用了化形术,变成了一个中年人的模样,然后我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比我小的少年人,那么不可思议,我们的长相,居然有六成相似。”
很微妙,六成不算多,但是谢春朝从未见过有人的眉眼和自己是那么相像。少年的性格规矩很多,但是偶尔狡黠地转动眼珠子的时候,让谢春朝觉得就像是照镜子。
“我和他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所以上前搭讪,第一天遇到他,我们几乎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谢春朝在寂寥的月光下,宜苏的旁边,莫名有一种倾诉的欲望。
那一次经历,至今难忘。
“他太小了,我稍微用点技巧,就探出了他的身世。”谢春朝觉得好笑,有时候不清楚是其他人太好糊弄,还是自己说话的技巧太好了,“他是城里富商的儿子,原本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结果父母带着哥哥三岁出行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马贼。马贼把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抢了,但还是觉得收获不够。于是,便把哥哥掳走了,要父母拿钱去赎。他的父母回到家,马上就凑够钱,在规定的时间,带着钱去赴约。结果,那队马贼好像之前和路过的镖师打了起来,死伤无数。他的父母报了官府,雇了能找到的所有人,然而怎么找,都没有找到哥哥。”
宜苏看向谢春朝。
“我问他,我能见见他的父母吗?”谢春朝的笑容苦涩,“他说,两年前,也就是我下山的那一年,他的父母得了疟疾,已离世。”
谢春朝当时说不上为什么,觉得十分难过。
“我又问,他的哥哥有什么特征,或者有没有可以认出他的东西。”谢春朝迫切地追寻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真相,“他说,他那时候太小了,只记得父母说过,他的哥哥属兔,所以他出生以后,就在他的脖子上挂了一块刻着兔子模样的玉佩,那块玉佩价值不菲。”
太虚无飘渺了。
“我顺着他的话去想,假如他的哥哥,被贪财的马贼掠走,马贼看到他脖子上的玉佩,一定会拿走。再假如,那个小孩那么幸运,活了下去,他被人捡到,或者被路边的人看到,也有可能拿走他脖子上的玉佩。因此,这个小孩就算在某一天,知道了可以验证自己身份的东西,也早就不在身边了。”
那个富商少年如今被伯父照顾,温文尔雅、衣食无忧、前途无量。
听说他的父母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女方才貌双全,性格温柔,是当地有名的美人,父亲世代从商,为人忠义仁厚,聪明又开朗。
他们在马贼的事件之后,并没有放弃寻找自己的大儿子,悬赏重金、雇佣能人。现在去城里的告示墙,还能找到泛黄的寻人榜文。
夫妻双方死之前,都在念着无缘再相见的儿子。
少年因为和谢春朝聊起了父母,第二天便去山里拜祭他们。
谢春朝和他一起去了,并且给那年纪轻轻便与世长辞的夫妻上香、烧纸钱。
少年和满脸络腮胡子的谢春朝说:“我觉得和侠士一见如故。”
谢春朝也这样觉得。
他问:“如果侠士有空,我想要邀请你来我家做客一段时间。”
“你去了吗?”宜苏突然问,打断他的话。
谢春朝缓慢地摇头,这时再想起十八岁那年遇到的人,确实有一些遗憾。
“当时我听说,在城里往西的方向,有一个里面的人都不死的村子。我真正的目的地是那个村子,之所以会出现在城里,不过是路过罢了。”那个城,并不是他的目的地,“原本暂时停留几天,也没有问题的。但是,我在拜祭完富商少爷的父母,在茶楼喝茶的时候,旁边坐着一桌修仙者。他们的目的地和我相同,并且目标是前去探查问题。如果不死的村民是邪祟,那就全部杀了。我不能让村民就这样死了,我要知道他们不死的秘密,为此,一定得在那群修仙者之前赶到。那么,就不能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