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姜渔这才抬眸,起身走上前。


    “喝多了?”他伸手要接过人,被章玉林拒绝。


    “你扶不动他。”章玉林轻轻摆手,把人往床上扶,“与几个衙役多喝了几杯,今晚得辛苦你照顾一二。”


    “好。”


    姜渔把被子掀开,章玉鸣正被章玉林扶着躺下,嘴里嘟囔着,“得先洗漱。”


    “醉成这样,先休息。”章玉林道。


    “夫郎会生气。”


    姜渔:“……”


    姜渔眼底掠过一丝的不自在。这人醉成这样,倒还惦记着怕他不悦。


    “大哥,你和小满先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他就好。”姜渔轻声开口,打破这片短暂沉默。


    章玉林看了眼二人,眼底了然,微微颔首,“夜里若是有事,随时来隔壁喊我。”


    “我知道的。”


    待二人离去,屋内便只剩男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姜渔轻轻叹息一声,俯身褪去章玉鸣的外衣,将人在床上安顿好,又拧了温热帕子,替他擦拭面颊。


    守了这人一会儿,见他睡得正酣,姜渔便想去隔壁卧房,陪着孩子歇息。


    可刚欲起身,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掌心温热有力,带着酒后滚烫的温度。章玉鸣闭着眼,语调沙哑又委屈,还带了些许执拗,“别走……”


    晚风穿过窗棂,烛火摇曳不定。


    姜渔垂眸,落在紧扣着自己手腕的大手上。骨节分明,青筋微隆,力道紧实,却分寸恰到好处,牢牢圈住他,又不会弄疼他。


    他沉默片刻,最终在床沿边坐下。


    下一秒,腰间骤然一紧。男人松开他的手腕,长臂舒展,直直环住他的腰身,滚烫的侧脸贴在他细软的腰腹之间。浓重醇厚的酒气扑面而来,裹挟着独属于男人的气息,扰得未喝过酒的人,也同样头脑昏沉,心绪纷乱。


    时间缓缓而过,屋内寂静无声。


    腰上的手臂始终紧紧箍着,未再有其他动作。姜渔本以为这人已经睡熟,试探着再次微微动身,下一瞬,便又传来低沉喑哑的嗓音,又湿又闷,带着姜渔不曾听过的卑微之气,“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留下?”


    章玉鸣缓缓抬眸,醉眼朦胧,漆黑的瞳孔紧紧锁住他的眉眼,盛满忐忑。


    姜渔同样垂眸,四目相对,烛影晃荡。


    姜渔心头微颤,沉默良久,嗓音清淡平缓,给出一个有限的答复,“这个冬天,我不走。”


    仅此而已,他没给多余承诺。


    冬日短暂,冬尽春来,依旧可能是离别。


    章玉鸣读懂了他眸中和话中的含义,喉间滚动数次,还是没有选择追问,兀的卸了力,松开了箍在他腰间的手臂。


    姜渔起身走到外间倒了一杯温水,折返回来,将水杯递到他面前。


    章玉鸣没有抬手去接,微微俯身,凑近杯沿,就着他的手,慢慢喝完了整杯水。


    干涩的喉间得以浸润,醉意也褪去几分。


    “清醒些了?”姜渔垂眸问道。


    “嗯。”章玉鸣沉闷应答。


    一杯温水下肚,额头浸出一层细密薄汗。姜渔取出怀中素帕,帕子尚且带着几分他身上清浅的香气。见章玉鸣迟迟不接,他便抬手,细致地替他拭去额间薄汗。


    浅薄的幽香混着醇厚酒气,缠绕在方寸之间。章玉鸣眸色层层加深,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愫,醉酒之后,不可说的念头肆意生长,可残存的理智又将他扯住。


    素帕从额间擦到唇角,姜渔收回手,轻声问他,“还要喝吗?”


    “想喝你煮的姜糖水。”


    姜渔:“……”这人喝醉了,是把自己当几岁孩童吗,竟还要喝姜糖水。


    见他沉默,章玉鸣又开口,粗重温热的呼吸拂过微凉空气,“若是夫郎嫌麻烦,蜂蜜水也可以。”


    说罢,便歪歪扭扭靠在床头,眉眼倦怠。


    姜渔无奈,伸手扶稳他歪斜的身子,怕他跌下床去,转身去往灶房冲泡蜂蜜水。


    夜色静谧,无人言语,二人默契避开了方才沉重的别离话题。


    清甜的蜂蜜水入腹,酒意散去大半,心绪也沉静下来,章玉鸣低声同姜渔说起白日镇上的琐事,和挂靠田地的事。


    姜渔这才知晓,他竟悄悄置办了四十多亩良田。


    他知道这几年章玉鸣不曾闲着,可除了那次打猎,家里也没有格外丰厚的进项。四十多亩田地,怕是耗尽了他全部身家积蓄。


    姜渔心底微动,疑惑他置办田产的用意,不过不曾开口问询。


    章玉鸣絮絮说完,本等着能得夫郎一句赞许,可瞧着姜渔平静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也是。


    他这点身家,在寻常乡野之间能看,可对于自幼长于富贵之家的姜渔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想起镇上欲招揽他的贵人,章玉鸣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他何尝不想出去闯荡,博一番前程。


    可他不敢。


    他一走,夫郎没了,孩子没了,家也就没了。


    孰轻孰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睡吧。”


    姜渔说道,他不喜酒气,想到方才章玉鸣落寞的神情,到底还是没走,上床与他同塌而眠。


    男人的体温因为喝了酒而更加灼热,在这深秋的夜里让姜渔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寒意,姜渔蜷起身子,背对着章玉鸣。


    三年同榻,纵使没有真正的肌肤之亲,彼此的气息与温度,也早已刻入骨髓。


    秋风叩窗,身侧温度不减,不多时,姜渔便沉沉睡去,酒意稍减,困倦袭上心头,章玉鸣亲了亲姜渔温凉的侧脸,长臂一揽,下巴抵在姜渔发顶,也闭上了眼。


    第94章


    晨光揉碎薄雾,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床榻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姜渔是在温热紧实的怀抱里醒的。腰侧那只手臂还带着宿醉后的沉劲,他微一动,手臂便收紧,指节扣着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也让人挣脱不开。


    身侧的男人明显还沉在梦里,眉峰微微蹙着,唇瓣往下抿出一点弧度,喉间也溢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姜渔挣了两下,敌不过那人的力气,只能静静躺着,指尖轻轻搭在那只手臂上,无声叹气,等着人醒。


    外间,姜溯言早已睡醒。八岁的大孩子,无需旁人照料,穿衣洗漱好,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便与自己神情无奈的阿爹对视一眼。


    这种情形不是第一次看见,姜溯言偷偷弯了唇角,尤其在看到章玉鸣像藤蔓缠紧木桩一般,牢牢环抱着姜渔,他更是脚步都快了几分,走到床边去。


    没有出声打扰二人,姜溯言安静坐在床边。澄澈的眸子扫过相依的二人,眼底似懂非懂。


    这几日,他隐约察觉阿爹与阿父之间气氛沉闷,与往日不同。昨夜深夜,也隐隐听见隔壁房间的声响。只是他年岁尚浅,不懂大人之间难解的心结,思索片刻,看姜渔神情不算太好,便懂事地没有出言询问,只抬眸看向姜渔,小声问道,“阿爹,你饿不饿?”


    “有一些。”姜渔放柔了声线,指尖拂过儿子柔软的发顶。


    姜溯言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去往灶房,熟练地生火淘米。


    简单的家务事他都会做,姜渔和章玉鸣并不是强迫孩子做活的那类人,奈何疼着长大的孩子反而养成一副更乖的性子。


    灶间很快飘出米粥的清香,鸡蛋煮了几个,青菜也择得干干净净,小小身影在灶台前忙前忙后。


    一刻钟后,他拿着剥了壳的鸡蛋去找姜渔。


    也就在这时,章玉鸣缓缓睁开了眼眸。


    晨光柔和,落满床榻。


    宿醉初醒实在不好受,章玉鸣醒来的一瞬间,脑海中便传来阵阵闷痛,好在身侧之人没走。他迷蒙的眼底闪过一抹惊喜,下意识微微低头,在姜渔纤细白皙的颈侧,轻轻蹭了蹭,有些贪恋少有的温存。


    “几时了?”他闷闷地问。


    颈间的痒意让姜渔轻轻偏了头,正巧看见端着碗站在床边的儿子,便扬了扬声,“都辰时末了。”


    姜溯言走上前,推了推章玉鸣的胳膊,“阿爹饿了,阿父你饿不饿?”


    孩子在跟前,章玉鸣虽不舍松开手,还是慢慢坐起身。姜渔终于得了空,刚坐直身子,嘴边就被塞了半颗剥好的鸡蛋。


    “阿爹洗漱完再吃,乖言儿。”姜渔咬了一口鸡蛋,又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随即越过章玉鸣翻身下床,抻了抻发酸的腰。


    章玉鸣见状,立刻凑过去,将姜渔剩下的鸡蛋一口含进嘴里。刚睡醒的喉咙干涩得很,这一口下去,噎得他猛地咳嗽两声,脸都涨红了。


    姜溯言慌得赶紧转身去端水,章玉鸣仰头灌了大半杯,才顺过气来。


    “阿父昨晚没吃东西吗?”姜溯言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当着孩子的面出了糗,章玉鸣耳根都泛起了红,大掌故意揉了揉姜溯言刚束好的发髻,揉得乱糟糟的,便麻溜地下床,追着姜渔往洗漱的地方去。


    姜溯言早已习惯,认命地解了束发的细绳,重新给自己梳起头发。


    院子里,井口边,姜渔侧头看了眼正漱口的章玉鸣,淡淡开口,“你总逗言儿作甚?”


    章玉鸣含着一口水,含糊不清地“啊”了一声,吐完水才茫然抬眼,“什么?”


    姜渔没再搭话,收拾好自己后,招手让儿子过来帮他梳发,章玉鸣这才反应过来。


    “一个小孩子,整日板着脸作甚,活泼些。”他道,这次不揉他脑袋,改为两手捏着姜溯言的小脸,“笑一个。”


    姜溯言求救的目光落在自己阿爹身上,姜渔瞪了章玉鸣一眼。


    是难得带了情绪的一眼,看得章玉鸣心头激荡,差点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阿父不闹你了。”他怕被儿子看见自己的失态,赶紧转身往灶房去,左脚拌右脚。


    饭桌上,姜渔喝完最后一口白粥,放下筷子,忽然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这几日你总心事重重,可是出了什么事?”


    章玉鸣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眸望他,“为何这么问?”


    姜渔性子机敏,自小颠沛流离的经历养出了他察言观色的本事,章玉鸣这点心思,根本藏得住。自那日他提过镇上搭救的贵人后,便愈发沉郁,姜渔心里早有了几分揣测。


    “你若有本事,能闯出一片天地,总好过困在这方寸之地。”姜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


    章玉鸣分不出他是真心还是试探,猛地摇头,眼底满是紧张,心虚不敢看姜渔,“我没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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