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章玉鸣身上酒气略重,见他这般,也不敢再勉强,一路沉默,马车缓缓驶回府内。
管家李忠早已在府门前等候,见二人回来,立刻上前迎接,“小殿下、驸马,府内已经备好了热水和醒酒汤,二位主子可以沐浴歇息。”
章玉鸣微微颔首,刚想转头跟姜渔说话,就见姜渔头也不回,径直转身走进内院,朝着卧房走去。
姜渔独自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酒气和疲惫。因着喝了酒,他也没去隔壁看望孩子,擦干长发便躺在床上,很快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间,忽然觉得胸前一阵温热。
姜渔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章玉鸣不知何时上了床,整个人凑在他身前,脑袋埋在他胸前,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语气满是委屈,闷闷地问他,“小渔,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就是,别不理我。”
姜渔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几日憋的那股气,忽的就散了。
他也是傻,跟这个木讷的男人置气,实在是没必要。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章玉鸣的脑袋,“没什么事。明日我想出去逛逛,你陪着我。”
章玉鸣闻言,连连点头,满心欢喜地应下,“好。”
只要姜渔肯理他就好,虽然还是不知道这双儿生气的缘由,也无妨。
二人许久未曾亲近,章玉鸣本就满心思念,又喝了些酒,借着酒意,在姜渔胸前轻轻蹭着,眼神渐渐变得深邃,气氛也暧昧起来,暖意弥漫在整个卧房。
一夜旖旎。
与此同时,皇宫寝殿内。
夜色深沉,殿内烛火摇曳,灯罩晕开柔和的光芒。
熏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香气清淡雅致,沁人心脾。
萧清娆身着一身柔软的寝衣,倚在床头,一手轻轻揽着夏承宥清瘦的腰,另一手捻起他一缕黑发,在指尖轻轻缠绕着。
二人靠在一起,说着话,为章玉鸣拟定的官职与爵位,早已敲定妥当,只等择日在朝堂之上,正式下诏册封。
聊完朝政,话题又落到了姜溯言身上,萧清娆嗓音有些低哑,“今日宴上钰儿同我说,太子册封一事,还要看言儿自己的意愿。他毕竟还小,储君之位责任重大,钰儿不想勉强他。”
夏承宥轻轻揉着眉心,连日登基理政,眉眼间满是疲惫。
“言儿性子沉稳,懂事聪慧,可以胜任。”夏承宥道,他与章玉鸣都未想过这方面,也只有姜渔会想。
不过也确实,姜渔更疼他一些。
萧清娆看着他眼底掩盖不住的倦意,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是咽了回去,不想再让他劳心费神。
这几个月,夏承宥刚登基即位,朝政繁杂,朝中支持他的老臣众多,可反对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他整日周旋其中,平衡各方势力,很久不曾好好歇息过。
“睡吧,日后再说。”萧清娆道,轻轻揉着他两侧的穴位,助他安眠。
翌日,早朝如期举行。
夏承宥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温和却带着威严,宣布了册封章玉鸣的旨意。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文武百官议论纷纷,满朝哗然。
一连几位老臣,纷纷出列,跪地劝谏,言辞恳切,皆不赞同此次册封。
夏承宥看似性子温和,可他们夏家人,骨子里执拗坚定,一旦下定决心,便极少有人能改变。
众位大臣轮番劝谏,说了半晌,见夏承宥依旧不为所动,寸步不让,便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委婉进言,
“陛下,小殿下乃是皇家嫡亲血脉,他的驸马本就身份不俗,如今册封高位,又手握天下兵权,权势过重,恐对江山社稷不利啊。”
夏承宥端坐高位,神色平静,并未多言辩解,只在下朝后,示意传旨太监前去皇子府宣旨。
此时府内,章玉鸣和姜渔刚收拾妥当,正打算出门闲逛,宫里的传旨太监便已经捧着圣旨,快步走入府中。
传旨太监站在庭院正中,神色恭敬,朗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章玉鸣谋略过人,功安社稷,忠勇可嘉。
今特册封卫国公,加授兵马大元帅,总领诸军,节制各地将帅,凡一应军政调度,悉听调令,以重兵权。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府中所有人纷纷跪地,齐呼领旨谢恩。
传旨太监扶起章玉鸣,语气愈发恭敬,笑着说道,“国公爷,陛下特意吩咐,让您在家好生歇息几日,好好陪伴小殿下,五日后再入朝履职即可。”
章玉鸣拱手谢恩,命人取来银两,例行打赏。
对于夏承宥册封他为国公,章玉鸣不意外,毕竟前世也是此等殊荣。
可又授予兵马大元帅这般实权高位,显然是他未曾料到的。
不过片刻,章玉鸣想通了,多半是他夫郎的缘故。
彼时,姜渔满脸得意,接过圣旨,仔仔细细翻看了好几遍,确实是自家皇兄的字迹,又小心翼翼地递给章玉鸣,让他好好收好,扬起下巴,“你如今可是风光了。”
“再风光也是仰仗了夫郎。”章玉鸣揽住他一截细腰。
“你知道就行,我在皇兄面前,可是没少为你说好话,才给你求了这么高的官职。皇兄定然是觉得,单单一个国公,只是虚职,这才特意又给你封了个大元帅!”
章玉鸣看着他满眼骄傲的模样,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是,多亏了我的夫郎。”
姜渔得意之余,也知道这般册封属实不合规矩,少不得有权臣要为难他皇兄的,便暗自打算得空得进宫好生谢过他的皇兄才好。
册封旨意一出,瞬间传遍整个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上至文武百官、世家权贵,下至京中百姓,纷纷打听这位骤然崛起的国公爷,到底是何来历,竟能得到新帝如此信任,手握天下兵权。
待打听清楚,得知章玉鸣是夏承钰的驸马,又是跟随新帝征战四方、平定天下的大功臣,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了然,也不再有异议。
旨意下达没多久,国公府的牌匾也挂上了。
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拜访道贺的官员、权贵络绎不觉。章玉鸣和姜渔每日忙于待客,丝毫不得空闲,烦不胜烦,到最后,干脆直接闭门谢客,拒绝所有来访。
没过几日,夏承宥给章玉鸣的假期便已结束。
天还未亮,夜色尚未褪去,章玉鸣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身旁的姜渔。他刚坐起身,姜渔便揉着眼睛,忍着浑身酸痛,也跟着坐了起来。
章玉鸣连忙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哄他,“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儿,不必起身。”
可姜渔却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执意要起,“今日可是你第一日上朝,意义非凡的,我给你穿衣。”
章玉鸣也乐得夫郎这般在意自己,便不再推辞,任由他忙活。
姜渔细心为章玉鸣换上朝服,一身暗红色织金蟒袍加身,腰间系着玉带,缀着玉佩,领口、袖口皆绣着精致云纹,庄重又华贵。章玉鸣本就身姿伟岸,一身朝服加身,更显气度非凡,威风凛凛。
姜渔仰头看着他,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毫不掩饰地夸赞,“果真是人靠衣装,这般一打扮,真像个意气风发的国公爷了!”
章玉鸣笑着揽住他的腰,俯身加深了这个吻,缠绵片刻,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小心翼翼地将姜渔抱回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柔声叮嘱他再睡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去。
章玉鸣抵达皇宫,缓步往朝堂走。
朝中官员,大多在前几日都见过这位新晋国公,一路上,纷纷上前客套寒暄,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待朝堂之上,太监高声唱喏:“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几位朝臣依次出列,上奏各地政务,皆是寻常琐事,并无大事。章玉鸣身为兵马大元帅,站在武将首位,身姿挺拔,神色沉稳,静静听着朝堂议事,一言不发。
直到有一位朝臣,出列上奏,提及科举一事,才引起了章玉鸣的注意。
夏承宥刚登基即位,一心想要整顿朝纲,为朝廷注入新鲜血液,而选拔新人最好的途径,便是重启科举,因此,朝中关注科举一事的官员,不在少数。
早朝散去,百官依次退朝,夏承宥却特意留下了章玉鸣,还有一位年轻官员。
章玉鸣抬眼一看,此人正是楚怀笙的二哥,楚怀筝。楚怀筝出身名门世家,温润儒雅,才学出众,是夏承宥少时好友。
二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此处偏殿,没有朝堂的庄重拘束,夏承宥让二人不必多礼,随意落座。先是询问章玉鸣,“钰儿近日如何?还在同你闹别扭吗?”
章玉鸣笑着回道,“劳陛下挂心,已经和好了。”
夏承宥这才放下心来,多看了一旁垂眸的楚怀筝一眼,随后便步入正题,询问二人对科举一事的看法。
楚怀筝率先起身,恭敬行礼,从容答道,“陛下,如今朝中官员短缺,急需选拔新人,补充朝堂力量。且朝中老臣居多,虽忠心耿耿,可难免保守,不利于新朝发展,重启科举,选拔寒门有才之士,乃是当下重中之重。”
章玉鸣微微颔首,十分赞同楚怀筝的看法,随即开口,补充道,“臣以为,科举可选拔文臣,可与此同时,也应重视武举。如今天下初定,历经连年战乱,不少百姓都习得武艺,有自保之力,开设武举,既能选拔武将,也能增强我朝国力,震慑周边诸国,让外敌不敢轻易来犯。”
夏承宥并不多言,只微微颔首,将二人的意见,听进心里。
议事完毕,二人一同退出皇宫。
楚怀筝看向章玉鸣,温声邀约,“国公爷,此时时日尚早,不如一同寻个地方,聊以消遣?”
二人日后少不得一同共事,早些熟识也好,章玉鸣便点头答应。
可跟着楚怀筝一路前行,看到眼前醉月楼的牌匾时,章玉鸣脚步一顿。
这醉月楼,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青楼,平日里皆是王孙贵族消遣玩乐之地。
楚怀筝看着他错愕的神色,挑眉打趣,“国公爷这是,怕回家惹夫郎生气?”
章玉鸣回过神,摇了摇头,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让姜渔落下一个善妒悍夫的名声,便跟着楚怀筝走了进去。
好在楚怀筝并非是来寻欢作乐,只是单纯来此消遣,他一进门,便对着迎客的姑娘吩咐,“照旧。”
姑娘心领神会,当即领着二人,来到二楼靠窗的雅致雅间,上了茶水点心,还寻了一位姑娘,在堂下轻轻唱曲,并无半点轻浮之举。
章玉鸣看着这般情形,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楚怀筝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国公爷方才,可是误会在下了?”
章玉鸣也不掩饰,端起茶杯,轻饮一口,笑着回道:“楚大人说笑了,若真是寻欢作乐,在下寻个时机离开便是。”
闻言,楚怀笙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瞬即逝,很快恢复如常,并未再多说什么。
二人品茶听曲,闲聊片刻,便起身告辞。
离别之际,楚怀筝看着章玉鸣,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复杂,轻声问道,“他……还好吗?”
章玉鸣先是一愣,随即瞬间反应过来,楚怀筝口中的“他”,指的到底是谁。
他神色平静,淡淡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好”字,随即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去。
走在回府的路上,章玉鸣心里却泛起阵阵酸涩,他如何会不明白,楚怀筝的意思。
楚怀筝是楚家嫡次子,楚家乃是名门望族,世代书香,父亲是朝中重臣,如今任户部尚书一职,母亲亦是名门贵女,家世显赫。楚怀筝自幼饱读诗书,温文尔雅,才貌双全,是京城无数世家公子的典范,不管是家世、才学,还是样貌,都与当年的夏承钰很是般配。
反观自己,不过农家出身,无家世无背景,若非命好,侥幸娶得姜渔,断不会有如今这般地位。
正暗自神伤之际,忽然听到街边路过的行人,低声窃窃私语,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那位新晋的国公,就是个泥腿子出身,命好罢了,娶了陛下的亲弟弟,又跟着陛下打了几场仗,才侥幸得了这般高位,手握兵权,也不知陛下为何如此信任他。”
“可不是嘛,说到底,就是靠着攀附皇亲,才一步登天,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