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第80章


    姜渔自己也闻了闻,有些反应过来了,“睡觉前吃了一块蜜饯。”


    然后马上就闭上双眼睡着了,手都没擦,是蜜饯上面附着的一层糖霜融化了,粘在手上的。


    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伸手让章玉鸣给他擦,嘴里又念叨起别的,“言儿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都不想我这个阿爹吗?”


    姜溯言在打仗前夕就被送去给章玉林他们照看了,目前还在延州。


    “信件刚寄回去,等大哥他们收到信,再赶过来,应当刚好能赶上你生产。”章玉鸣道。


    “刚好赶上吗……”姜渔情绪有些低迷,眼巴巴瞅着章玉鸣,“那要是赶不上怎么办?”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能赶上的。”还有一个多月才生呢,延州跟靖州的路程,哪怕坐马车也够一个来回了。


    刚才姜渔睡觉的时候,章玉鸣出了一身汗,后背到现在还黏糊糊粘在身上,难受得很,这会姜渔醒了,章玉鸣简单跟他说了一句,打算去冲个凉换身干净衣裳来。


    他前脚刚踏出门,姜渔后脚情绪就上来了,觉得章玉鸣走路时脚步声太大,是不是对他有意见。


    还有,为什么能走的这么干脆,他要做什么去?头也不回的。


    刚才的问题也没回答自己,若是赶不上呢?凡事都有意外的,万一赶不上他生产呢?


    皇兄皇嫂不在身边,大哥和小满也不在,只有章玉鸣这个闷葫芦,没有半点照顾人的经验,他生完要闷在屋子里待上一个月,连个说话闲聊的人都没有,好可怜。


    想着想着,他垂着脑袋,眼泪吧嗒吧嗒,一颗接着一颗,落在滚圆的肚子上,把那一块衣物打湿,留下一片深色的泪痕。


    章玉鸣很快冲了凉,身上总算清爽了些,加上属下跟他说,在军营不远处的镇子上租下了一间院子,可供姜渔生产,心情跟着好上不少。


    端着一碗温绿豆汤进屋,章玉鸣还不等说什么,目光先落在榻上盘腿坐着的委屈巴巴的小人身上,两颗眼睛肿着,章玉鸣只觉得天塌了。


    放下绿豆汤,章玉鸣快步走上前去,“怎么了这是?我这就出去一会儿,怎的哭成这样了?”


    这都成泪人了,别是自己走了就在哭。


    “不要你管。”姜渔慢吞吞挪动身躯,背对章玉鸣,“我要让皇兄革了你的职!”


    “革不革职的先搁一边,你说说怎么委屈了又?”


    “什么叫又?”姜渔一抹眼泪,凶巴巴瞪他,“你嫌我烦了是不是?我委屈怎么了,你章大统领管天管地,还不让我委屈了?!”


    “没不让你委屈。”章玉鸣急得一身汗,这澡是白洗了。


    “你总得说说原因,我好改不是?自己在这里生闷气,万一是误会我了呢?”


    “你刚才为什么走了?”让他说那他就说,他倒要看看这人怎么狡辩。


    “冲凉去了,去之前跟你说过了,你还点头应了的。”章玉鸣没辙,好在彩云提前跟他说过,这怀孕的人情绪变化非常大,不然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


    姜渔想了想,这人似乎还真说过几句话,只不过那时候他正在想章玉林他们赶不过来怎么办,并没有听太清楚。


    “那你就不能多说几遍吗?”


    “是是是,下次我一定多说几遍好吗?咱不哭了。”章玉鸣脱了鞋,和他面对面坐着,瞥见他肚子上的泪痕,心里忍不住泛起笑意,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


    “你瞧瞧,眼泪都在这里存着呢,这还好有个肚子兜着,不然不是白哭了。”


    “哄人都不会哄。”姜渔嫌弃他,哭声停了,眼泪也不掉了,情绪这就走了,瞥到桌案上的绿豆汤让章玉鸣喂他喝。


    “我以前最讨厌喝这个了。”一边喝着,不忘嘀咕,章玉鸣拿勺子搅了搅,把底下的糖搅匀,又给他喂一勺,温声道,“当糖水喝。”


    “我不喜欢底下的绿豆,你吃。”他只肯喝上面一层绿豆汤,至于里面的绿豆,是一颗不碰的,章玉鸣一口扒拉进嘴里,随手把碗搁在案上,“再出去走走?”


    大夫叮嘱过,每日还是要下床转转的,利于生产。这双儿身量小,他又长得高高大大,章玉鸣生怕孩子随了自己,不好生,从姜渔怀孕开始就比较忧心这个。


    姜渔摇头,“不想动。”


    他今日已经出去转悠过一次了,没有第二次。


    “想听曲儿。”忽的来了兴致。


    军营里可没有戏班子,想听曲儿得提前找才行,“我让人去找戏班子,想听什么曲目?”


    一来一回指不定要多久,姜渔又恹恹道,“算了,不听了。”


    “这又不想听了。”章玉鸣擦他唇边的水渍,瞧他还是不太高兴的模样,便道,“为夫舞剑给你瞧?”


    原本黯淡的眸子一下子亮了,姜渔忙不迭点头。


    ——


    时光匆匆而过,章玉林他们在姜渔生产前五日终于赶来了,不仅是他们一家三口带着姜溯言,连姜惜月也来了。


    这几年,包子铺的发扬光大离不开姜惜月的努力,姜渔看到她很高兴,已经想好等回了京城,要开酒楼做大生意,还让这丫头帮他。


    “肚子这么大了?”徐小满第一个跳下马车,看到姜渔的肚子连忙上前去。


    姜渔手托着肚底,笑着说,“都要生了,我掐着日子盼你们来呢。”


    “还好我们赶上了。”徐小满松了一口气。


    姜溯言紧跟着从车上下来,小小年纪看着沉稳,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快步走到姜渔面前站定。


    “言儿,想不想阿爹?”姜渔柔声问道。


    姜溯言用力点头,“想的。”随后又看向章玉鸣,认真补充,“也想阿父。”


    章玉鸣伸手摸了摸他梳得齐整的发冠,与章玉林相视一笑,温声道,“回帐里吧,外头热,别中暑了。”


    一行人便一同往帐内走去。


    徐小满一坐下,就先伸手探了探姜渔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惊奇道,“这天热得跟蒸笼似的,你怎的也不出汗?你怕你月子里闷着,带了些从前用着好用的薄荷膏,这下可没用处了。”


    “有用处的,夜里有时也闷热的睡不踏实。”姜渔微微抬着下巴,看向章玉鸣轻哼一声,“也就你惦记这些,章玉鸣整日就知道问我肚子疼不疼、孩子动没动、饿不饿,旁的半分不问的。”


    章玉鸣站在一旁有些无奈,“确实是我不够贴心。”


    “小满你瞧,他只认错才会这般快。”姜渔笑着说道,帐内的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姜惜月忽然想起路上买的东西,连忙让下人去取来。


    “差点忘了,这东西放久了就不好了。”姜惜月笑着将一个竹筒放在案上,“夫郎,这是方才路过城镇买的凉糕,我和徐夫郎尝着味道不错,就带了一份回来,夫郎要不要尝尝?”


    “那定然要的。”姜渔两眼放光,“天热了,胃口不佳,吃不下油腻的,这个倒是正好。”


    章玉鸣暗自失笑,也不戳穿他,明明这段时间胃口好得很,嘴上却总说胃口不佳。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块凉糕喂到姜渔嘴边,姜渔尝了一口,连连点头,一连吃了好几口。


    “凉性大,少吃一些。”章玉鸣轻声提醒,随手擦掉他嘴角沾着的白糖粒。


    “底下垫着冰块冰镇着,夫郎确实不能多吃。”姜惜月也在一旁附和。


    章玉林打量了一番帐内的布置,开口问道,“帐里这般闷热,小渔在此生产吗?”


    “我打算让他在帐里生产,等坐月子的时候,再搬到镇子里的院子去。”章玉鸣说出自己的打算,“他现在身子重,怕颠簸,坐不了马车,走几步路就难受,只能等生完孩子再挪动。”


    “也行。”章玉鸣颔首,自家二弟夫郎是金枝玉叶,更加不能让人受了委屈。


    “放心,有我在呢。”徐小满瞧出了他的心思,宽慰道,“我这几日瞧瞧有什么缺的,尽快置办妥当,肯定不让我们小渔受一点委屈。”


    章玉鸣一个汉子,难免疏忽一些细致事,下人们又不如自家人尽心,生产的事确实要从长计议。


    “我哪里有什么委屈。”姜渔笑着摆了摆手,招手让姜溯言过来,伸手捏了捏孩子褪去婴儿肥的脸颊,“我瞧着言儿又长高了不少,再长下去,可要超过我了。”


    记忆里那个在村子院子里,追着自己到处跑的小娃娃,一眨眼就长这么高了,姜渔忍不住感慨时光过得太快。


    “小孩子长得快,别说言儿,昭儿我都要抱不动了。”徐小满附和道,姜渔这才发现他们没带孩子,不免心上疑惑,“昭儿呢?”


    “被太傅大人一位好友带走了,是什么……”徐小满拧巴着眉,半天没想起来是个什么官,章玉林轻轻握住他的手,温和一笑,代他道,“是上任国子监祭酒,许芝牧,许大人,他见昭儿有缘,想要收为关门弟子,亲自教导。”


    “那可真是大造化。”章玉鸣忍不住道,许芝牧此人,出身书香世家,曾执掌礼部、数次任职科举主考官、又兼国子监祭酒多年,门生遍布朝野,桃李满天下,是天下学子公认的文坛宗师,威望极重。


    “我不懂什么造化不造化的,许大人瞧着面相不错,昭儿也亲他,这便够了。”徐小满道。


    姜渔一听,只觉得这二人实在心大。


    他心里清楚,许芝牧性情高洁,昭儿跟着他定然是好的,可昭儿才三岁,这么小就离开他们,实在让人心疼,忍不住说道,“你们也舍得。”


    “许大人一生无子,认了昭儿当孙儿,又是在太傅大人见证下定下的,就算我舍不得,也留不住啊。”徐小满心里也满是不舍,可他知道,跟着许大人,对昭儿的未来是最好的。


    他也明白,章玉林这些年早已放下心中执念,可若是他们的孩子日后能出人头地,走马带花过京城长街,也算是替他的夫君完成了心愿。这般想着,再多的不舍,也只能割舍。


    章玉鸣显然也明白其中的缘由,与章玉林对视一眼,兄弟二人心中了然,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大人只是带昭儿去故人家一趟,等陛下登基后,还是会回京城的,到时候便能团聚了。”章玉林补充道,这也是他们同意昭儿跟许芝牧走的原因。


    “那还好。”姜渔放下了心,“那左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了。不过昭儿呢,不想你们?”


    “这孩子跟言儿可不一样。”提到自己孩子,徐小满不知道说什么是好,“许大人之所以执意带昭儿走,就是因为昭儿十分黏他,说是一见如故。”


    “许大人说他与昭儿忘年交。”章玉林道。


    话音落下,帐内几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大人也是个妙人。”姜渔笑倒在章玉鸣身上。


    一个五旬老者和一个三岁孩童称忘年交,实在惹人发笑


    “言儿最近课业有没有落下?”章玉鸣随口问道。姜溯言就坐在二人身边,小手还偷偷摸了摸姜渔的肚子,闻言立刻坐直身子,恭敬回道,“回阿父,孩儿每日都温习功课,师傅说这两月暑气重,给孩儿放了假。”


    “好。”章玉鸣并不管他课业,也不过是顺口一问,“正好陪陪你阿爹,免得他烦闷。”


    姜溯言乖乖点头,又去摸姜渔的肚子,姜渔拿起案上的油桃,切成小块喂给他吃,笑着问,“言儿说,阿爹肚子里,是个小汉子还是个小双儿?”


    姜溯言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怕自己答不上来让阿爹失望,可实在看不出来,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孩儿不知。”


    “不知也无妨,你阿爹逗你呢。”徐小满笑着打圆场。


    一下午的时光,在众人的笑闹中过得飞快,夜里用过晚膳,众人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许久没见到姜溯言,姜渔心里格外想念,便让他留下来跟自己和章玉鸣一起睡,姜溯言也满心欢喜,红着脸答应了。


    “言儿,你可不能只随你阿父,性子这么闷,也要学学阿爹,话多一些,不然日后可讨不着媳妇或是夫郎。”


    彼时章玉鸣刚给姜渔擦干长发,去冲凉了。姜渔非要亲自给姜溯言擦头发,一边擦,一边悄悄说章玉鸣的“坏话”,“你阿父能娶到我这样的夫郎,是他命好。没遇到我之前,村里的姑娘和双儿,都躲着他走呢。”


    “孩儿知晓。”不管姜渔说什么,姜溯言都乖乖应答,不多说一句废话,看得姜渔满心发愁。


    上辈子这孩子二十好几都没定下亲事,这辈子可别还是这样。


    他闷闷地想,又摇摇头,暗自嘀咕,“不能不能……”


    “阿爹说什么不能?”头发已经擦到半干,姜溯言接过布巾,自己擦拭起来,并不让姜渔过多受累。


    “没什么。”姜渔看他小脸,想来应当不会讨不到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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