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嗯,回来了。”章玉鸣环着他腰身一路把人带到灶房,“想不想我?”


    以往姜渔都会直言不想,这次久久未开口,章玉鸣知道他不好意思,没期待他能说什么。摸了摸这人手指微凉,便拢在掌心暖着,“张阿么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陪我吃些好不好?”


    “我不想吃。”姜渔坐在他旁边,两只手都往他怀里送,他刚才都不好容易打算说想他了,被这人打断,这下不好意思说了。


    “我摸摸。”章玉鸣伸手轻触他小腹,果然空空瘪瘪。不知是否是错觉,明明才出去不过四日,他却觉得这人又清瘦了不少。


    于是舀起一勺乌鸡汤递到他唇边,“别的不吃便罢,这乌鸡炖得软烂,汤头鲜美,是给你补身子的,多少喝一口,好不好?”


    他哄着,姜渔转过头看他一眼,好不容易把这口喝了,章玉鸣又舀了一勺,“再喝一口。”


    姜渔不说话,手往他暖和的腹部伸,脑袋也埋在他怀里,身体力行地拒绝,章玉鸣实在没办法,摸摸他散在身后乌黑的发,语调温柔,“想让我抱?”


    胸前的脑袋摇了摇,不知是单纯的轻蹭,还是想借摇头的动作,表达‘才不是想让他抱’的情绪,总之是粘人了些。


    章玉鸣知道,这人多半是不习惯两人分开,心中亦是挂念,只是不善开口罢了。


    就像他,也是好几日睡不安稳。


    他打着商量,“小渔,你把这半碗汤喝了,咱们就去睡觉好不好?我搂着你。”


    姜渔埋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章玉鸣身上独有的温暖气息,连日来的思念与不安尽数消散,只觉得无比安心。


    好一会儿,他才点头,嘴巴凑过去,让章玉鸣喂他小口小口将半碗乌鸡汤喝完。


    章玉鸣见他乖乖听话,眉眼间笑意更浓,就着怀抱他的姿势潦草吃了点饭,就收拾了碗筷抱着人回了卧房。


    床上的姜溯言早已睡得香甜,章玉鸣小心翼翼将姜渔安置在身侧,长臂一伸便将人紧紧揽入怀中。姜渔顺势靠在他胸膛,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不多时终于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初醒姜渔还是有些懒,话也不多,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整个人都蔫蔫的。


    昨夜章玉鸣只当他是连日思念、睡得不安稳才会如此,可今日一早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渐渐生出几分奇怪。


    他伸手探了探姜渔的额头,温度如常,并无半分发热的预兆,追问他是否哪里不适,姜渔也只是轻轻摇头,一言不发地往他怀里缩。


    章玉鸣起身打算起床。去了临水县几日,这边的生意总要去看看的。


    刚一挪动身子,怀里的双儿便立刻缠了上来,双臂环着他的脖颈,闷闷地蹭着他的肩颈,小声嘟囔着什么,章玉鸣听不真切。


    凑近去听,姜渔反倒不说了,章玉鸣何曾见过这般黏人的姜渔,只觉情意渐浓,可事情总归是要做的,便拍拍姜渔的脊背,“夫郎,你这样让我很难。”


    自及冠起,还未曾有这般不舍得起身的时候,索性重新躺好,将人牢牢搂在怀里,静静陪着他赖在床上。


    日头渐升,好不容易软声细语哄着姜渔起身,用了几口早饭。谁知刚放下碗筷,姜渔便脚步轻缓地转身,又要往床榻走去,那副恹恹欲睡、不愿多动的模样,把章玉鸣看得一愣一愣的,满心都是不解。


    一旁收拾碗筷的李阿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露出几分了然的笑意,凑到章玉鸣身边,压低声音提醒道,“东家,我瞧着夫郎这模样,怕是潮热期要到了,双儿到了这个时候,都是这般慵懒黏人,身子也乏得很。”


    章玉鸣闻言,心头猛地一惊,细细一想,可能真是如此。


    如今已是五月,他清清楚楚记得,姜渔那日曾同他说过,五月便可同房。


    思及此,他连忙问李阿么,双儿潮热期该如何照料,又需要备下哪些物件。


    李阿么见他这般上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末了还笑着调侃,说二人成婚许久,反倒比新婚的夫夫还要恩爱黏糊。章玉鸣听着,耳尖微微发烫,满心窘迫。


    这一世,可不得算他们新婚。


    只听李阿么的叮嘱,章玉鸣觉得不够周全。前世他与姜渔同房,姜渔起初总是眉眼紧蹙,神色难受,直至后来渐渐适应,得了趣才会主动缠着他。


    念及此处,他不再有半分耽搁,寻了个由头让姜渔自己待一会儿。便即刻起身,快马赶往镇上的医馆。


    买了些用到那处的药膏,章玉鸣又摸着鼻子请教老大夫。老大夫一听便知其中缘由,哈哈一笑让他放宽心,又再三叮嘱他务必温柔小心。


    言道姜渔身形娇小,而他生得人高马大,身形本就悬殊,行事之时定要顾及夫郎身子,万不可急躁。章玉鸣两世为人,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细细叮嘱,不由面色微红,却将老大夫的话尽数记在心底。


    他总要给姜渔留个好印象,免得和前世一样,跟自己夫郎同房像打架,弄得两个人都难受。


    屋内,姜渔独自坐在床边,脑海中思绪纷乱如麻。


    这些日子章玉鸣外出,他闲来无事,又想到潮热期将至,早已从两位阿么口中,弄懂了那些私密的事。


    知晓了何为同房,也终于明白,往日里章玉鸣吻他、咬他舌尖,究竟是何心意。


    回想起自己从前懵懂无知,竟以为自己是身患顽疾,每每章玉鸣同他亲近都忍不住惊慌躲避,甚至暗自羞愤,只觉得荒唐又窘迫。


    万幸章玉鸣这人也是笨,从未多想,只当他是羞怯不适,若是那汉子再聪明些,自己怕是早已暴露了所有秘密。


    姜渔缓缓挽起衣袖,露出手肘处那一点艳色小痣,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惹眼。


    此前不知含义,现在却是知道了。


    嬷嬷并未提前告知其他,皇兄也不便同他讲,才让他闹了笑话出来。


    不过……


    那人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呢?


    念在这些时日他对自己那般好,他就勉强再给他一次重新猜测的机会。


    至少要在同房前,让他知道自己没有旁人,更不曾生育过,免得这人又酸溜溜吃些干醋。


    这般想着,姜渔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张脸都捂住,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只把自己滚的晕头转向。


    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怎么办……


    好害羞啊。


    “他会不会嫌弃我什么都不懂……”


    脸埋在章玉鸣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又重重盘腿坐了起来,抓着脚丫子身体左右扭了扭。


    十分苦恼了。


    不管,他要嫌弃,就要他好看。


    ——


    “殿下!”


    临水县,陆戈收到画像,神色匆匆闯进正厅,气都未喘匀,便从袖中取出一卷精致小像,躬身呈上,“前几日您吩咐属下紧盯章家,属下寻了民间画师,绘了姜夫郎的容貌,此番擅作主张,还请殿下怪罪。”


    说罢,他便单膝跪地请罪,夏承宥从密卷中抬眼,不知他此番鲁莽行径是为何,神色平静接过画像。


    画卷徐徐展开,画中双儿眉眼清隽,面若莹玉,身姿清瘦,确是难得的好相貌。


    夏承宥漆黑的墨瞳骤然一缩,指尖抚过画中人的轮廓,心头那沉寂已久的希冀,再次翻涌。


    他抬眸看向陆戈,声音微不可察地发紧,“你看……他与钰儿,是否有几分相似?”


    陆戈心中轻叹,便知夏承宥会有此一问。


    这些年,但凡有半分相像的人或画像,殿下都会这般执着追问,却全部都是幻影。


    只是这次的姜夫郎,连他都觉得与七殿下有五分相似,更何况殿下。


    他担心夏承宥心中希冀太过,垂首敛目,“殿下,您或许只是太过惦念七殿下了。此人不过五分相像,七殿下自幼养在深宫,容貌绝世,若是长大,定比画中之人更显风华。”


    夏承宥久久凝视着画像,眸中的光亮一点点燃起,他知陆戈未尽之意,却坚信这人就是夏承钰。


    他不至于连自己皇弟认不出。


    又一次细细描绘过画中人的容颜,夏承宥缓缓将画卷合上,指尖微紧,喉间泛起淡淡的涩意。


    “陆戈,备马!”


    他要即刻前去望潮县。


    上林村。


    章玉鸣买了需要用到的东西,又赶回村里,生怕晚了那双儿又闹脾气。


    难得的,姜渔见他不但没发脾气不嫌他回的晚,反而在看到他后往屋里去。


    心下一笑,章玉鸣提着两手的东西跟上去。


    “怎么了?见到我怎么躲到屋里了?”


    “才不是躲你。”姜渔坐在一旁,隐隐有些紧张,看他把东西全部放在桌上,又好奇地凑了过去,“这是什么?”


    “李阿么说你可能潮热期要来了,我去买了些药膏,免得伤了你。”他一句话交代好,看姜渔脸色发红,知道他应是不抗拒自己了,拽了凳子坐在他身边,“这次夫郎愿意吗?”


    “我……”


    “不愿意也得愿意。”不等他答,章玉鸣笑道,“反正你这小胳膊小腿也打不过我。”


    姜渔轻哼一声,没反驳他,只希望他知道真相不气自己就好。


    蛮横了几个月的双儿起身,把屋门反锁,灵动的双眼又上下打量章玉鸣一番,思考待会儿若是这人气急要走,他把人拽住的几率有多大。


    可惜,他暂时估摸这没有几率。


    姜渔心一横,坐在他腿上,投怀送抱,“上次我问你,如果有一日你发现我骗你良多,会不会生我气,你到现在都没回答我呢。”


    “我哪儿敢生你的气。”章玉鸣往他腰身摸了几把,心思已经不在姜渔的话上了,开始享受起夫郎的主动。


    “少插科打诨的,你认真点说嘛。”


    “认真说就认真说,还‘认真点说嘛’。”章玉鸣学他说话,把姜渔臊了个脸红,他少有这般撒娇时候,这人还打趣他,气鼓地歪头往他脖颈藏。


    “你到底说不说!”牙齿在章玉鸣耳边磨得咯吱作响,仿佛章玉鸣再敢打趣他,就要给人来上一口。章玉鸣托着他大腿颠了颠以防他掉下去,依旧话中带笑,“生气什么,你做什么我都不生气。”


    这话是真心的,自从知道夏承宥极有可能是姜渔的前夫君后,章玉鸣已经想通了。


    他何德何能,能跟未来皇帝娶同一个夫郎,若姜渔放不下夏承宥,他宁愿……


    罢了,不曾发生的事先不想。


    “果真?”姜渔惊讶十分,这男人怎么回事,他试探道,“若是很严重呢?你也不生气吗?”姜渔摸了摸小腹,这动作没有躲过章玉鸣,他微微眯眼,也摸了下,只觉得这双儿小腹似乎稍微有些鼓,至少比昨晚要鼓一些。


    便脱口而出,“你怀孕了,不是我的?”


    “你这个混蛋!”姜渔捂住他嘴,眼里有被人误会的委屈,章玉鸣急忙认错,拿着他手让他打自己两下出出气,“一时嘴快了,你怎么可能背着我做这种事。”


    “你总误会我这些。”姜渔委屈是真的,“我,我不是说这方面的,你从别处猜!”


    “那是什么?”除此外,还有什么能瞒他的。


    “其实你不是双儿?”章玉鸣看他情绪不太对,故意逗他,“不会啊,胸前这么平,肯定是双儿了!”


    “笨死了!怎么猜都猜不对!”姜渔没了耐心,干脆撸起袖子让他看,把手腕举到他眼前让他仔细瞧,章玉鸣亲了一口,稳稳亲在那颗红色小痣上,“你这痣挺……”


    话到一半,他神情一滞,头脑有些发蒙,慢慢转头看向姜渔,见姜渔眼中的气恼慢慢消散,一时不太敢猜。


    “小渔你……”


    “对不起。”姜渔这次比他嘴快些,捏住他嘴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闭上双眼视死如归道:


    “我骗了你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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