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第50章


    夏承宥坐在紫檀木桌前,指尖捏着暗卫刚呈上来的卷宗,目光落在“章玉林”三个字上。


    那日搭救他们的侠士,名为章玉鸣,端看名字,应当是亲兄弟了。


    “章玉林,望潮县上林村人士,为人和善,脾性沉稳,曾是望潮县县试与府试的魁首。他家中兄弟三人,其二弟名为章玉鸣。”侍卫首领垂首低声回禀,“章玉鸣,现为镖局东家,武艺高强,已娶夫郎,名姜渔,有一稚子名唤姜溯言。”


    “姜钰?!”


    夏承宥捏着纸页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呼吸一滞。


    他缓缓抬眼,声音发紧,“哪个钰?”


    侍卫一怔,连忙回道,“渔舟唱晚之渔,并非金玉之钰,只是乡野间寻常双儿的名字。”


    夏承宥眸中亮起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姜渔。


    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冠着皇姓、养在深宫的夏承钰。


    他闭了闭眼,喉间发涩。


    是他想多了。


    当年宫变,他重伤醒后,得知夏承钰失踪,第一时间派人去寻,最后得来的消息是夏承钰和刚出生的幼子被侍卫一路护送,往南边去了。


    于是他自南境一路追着蛛丝马迹北上,只凭着一丝半点线索辗转数州,每每抱有希望,又次次失望而归。


    他已经习惯了。


    北地苦寒,与江南千里相隔,他的皇弟不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一个镖局东家的夫郎。


    不过是同字不同音,是他这些年寻人心切,草木皆兵罢了。


    他指尖松了松,将卷宗搁下,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继续盯着吧。”


    “是。”侍卫首领,亦是夏承宥暗卫首领的陆戈、微不可查地叹息。


    看来他的主子还是没有放弃,不然怎会让他继续盯着,只会让他退下。


    陆戈心念一动,招来下属耳语几句,那下属领命离开。


    而另一边,望潮县镖局。


    夜色沉沉,烛火昏黄摇曳。


    章玉鸣轻手轻脚替姜渔掖好被角,指腹细细摩挲着他已恢复红润的面颊。白日里那一遭属实吓惨了他,直到此刻还牢牢刻在心头,一想便心口发紧。


    待姜渔呼吸平稳,沉沉睡去,他起身下床熄灯,目光忽的一顿,落在桌上。


    方桌角落,那封被遗忘了整整一晚的加急信件,还躺在阴影里。


    章玉鸣走过去拾起信封,见是章玉林所寄,便借着烛光拆开封口。


    章玉林流畅工整的字迹落入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贵气逼人,眉骨清浅,眼尾柔和,下巴微翘,与言儿相似……


    章玉鸣握着信纸的手,越收越紧。


    章玉林他们不知这人是谁,只猜测是言儿的生父,可章玉鸣是知道的。


    上次章玉林他们寄过一封信回来,已细细描述过夏承宥的面容,他便知找上他兄长的人是夏承宥。


    前世追随十几年,既有君臣之谊,亦有兄弟之情——他怎么就蠢到至死都未曾发现二人相似之处呢?


    他下意识闭上眼,将夏承宥的面容,与姜溯言一点点比对。


    眉眼。


    鼻骨。


    下颌。


    甚至连微微抿唇时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这念头荒谬却又无比清晰,在脑海中浮现,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姜溯言……极有可能,是夏承宥的孩子。


    那姜渔……


    章玉鸣猛地睁开眼,眸色翻涌,惊涛骇浪压在眼底。


    他知道姜渔心里一直念着那位前夫君,若是他人他自是不会放手,可若他心里藏着的人,是身份尊贵、且未来会成为九五之尊的夏承宥……


    章玉鸣坐在暗处,浑身僵硬,指尖冰凉,烛光渐渐微弱直至燃尽,一夜无眠。


    窗外天色由暗转明,第一缕晨光刺入,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


    他一夜未合眼,心头翻来覆去全是信上的字句,全是姜渔的眉眼。


    前世今生,混在一起,气恼的、愤恨的、亦或是如今时而羞涩赧然的,凭心而讲,他放不下。


    哪怕知道姜渔的前夫君极有可能是天潢贵胄,他也放不下,他甚至有那么一瞬,想要瞒着姜渔一辈子不让他二人相见的念头。


    榻上姜渔睡得不算安宁,似是想翻身抱着什么,却扑了个空嘟哝一声又瘪着嘴睡了过去。


    章玉鸣压下眼底深沉,寻了镖局里最稳妥的两个阿么,再三叮嘱,务必寸步不离守着姜渔,汤药饮食、起居行动,半点不能马虎,把人身子照看好了。


    “东家,可是出了什么事?”阿么见他脸色沉得吓人,不由小心翼翼问道。


    章玉鸣喉间滚动,未言其他,只道,“夫郎身子弱,好生照料,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吩咐过后,他转身进屋时,姜渔刚醒,倚在床头满脸困倦,见他过来,同他抱怨,“昨晚睡得不好,似乎做噩梦了。”


    “做的什么噩梦?”章玉鸣将眼底情绪尽数掩去,拧了湿帕子给他擦脸,姜渔乖乖闭了闭眼方便他动作,“记得不太清了,只觉得有些冷,你昨晚不在我身旁吗?”


    “自是在的。”


    “那却是好生奇怪了。”把睡得散乱的长发往身后拨弄去,姜渔恹恹道,“你在身旁我已经许久未曾做过噩梦了。”


    “想来是昨日身上不适导致的,慢慢调养好了就不会做噩梦了。”


    “也许吧。”姜渔目光停在他身上,章玉鸣却别开了眼,似乎是躲避,等他衣裳给他穿好,才开口:


    “我要即刻去临水县一趟,已托了阿么照顾你,都是你相熟的。”


    姜渔心头一紧,“可是镖局出了事?”


    章玉鸣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声音压得尽量温和,却掩不住一夜未睡的沙哑,“大哥在临水县那边遇上点难处,不是什么大事,我过去一趟,几日便归。”


    “可是昨日信件中说的?”


    “嗯。”


    姜渔忍不住懊恼,“怪我,昨日刚打算看大哥寄来的信就昏了过去,那别耽搁太久,你赶紧去吧。”他眸中闪过担忧,“路上小心些,也、早些回来。”


    他对章玉鸣的话没有半分怀疑,只路上凶险,还是忍不住担心的。


    “对不起,应该陪你的。”


    “没事,大哥的事重要。更何况我已经好多了,而且大夫也说了,只是快到潮热期了而已,你在五月初九前回来就好,生辰还是要同我一起过的。”


    章玉鸣一笑,摸摸他柔软的脸颊,“好。”


    他喉结滚动,俯身,在夫郎额间留下一个极轻的吻。


    “等我。”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不敢再多看一眼,怕自己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姜渔察觉。


    快马加鞭,一路直奔临水县,马蹄踏破清晨的静谧、章玉鸣勒紧马绳一路疾驰,扬起一地飞沙。


    临水县镖局。


    章玉林与徐小满见章玉鸣孤身而来,面色沉冷,眼底布满红血丝,便知那封信,终究是他先看了。


    后院,三人围坐,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章玉鸣率先打破沉默,“小满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章大哥请了大夫看过,娃娃也很乖。”


    寒暄过后,便进入正题。


    “老二,你既已看了信,心中应当清楚,是作何打算?”


    “我亲眼瞧见,那人与言儿容貌相似,很是贵气,绝非寻常人家的汉子。”徐小满也道。


    见章玉鸣一言不发,章玉林斟了一杯茶水给他,言语间也带了劝解的意思,“如今我们一无所知,对方来意不明,贸然动作,只会打草惊蛇。依我之见,先静观其变,暗中查探那人底细,再做打算。”


    章玉鸣坐在木凳上,端起茶杯。半晌,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他是谁。”


    “若静观其变,等着他找上门来,不是我章玉鸣的做派。”


    章玉林一怔。


    章玉鸣眼底情绪翻涌,声音沉哑晦涩,“小渔从前同我说过,他那位前夫君,待他极好。”


    “可他让小渔十五岁便生子,孤身流离,受尽苦楚。”


    “这般行事,绝非君子所为。”


    “我不会把小渔还给他。”


    他一字一顿,目光锐利,依他对夏承宥的了解,他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有着两世的记忆,内心藏着旁人无从知晓的隐秘。


    夏承宥性行温良,端方持重,断不会让一个十五岁的双儿涉险生子,更不会让自己的夫郎孩子流落在乡野,受尽颠簸。


    而且他如果记得不错,太子妃应当是位女子才是。


    可姜溯言的长相,细看下来又确实既像夏承宥,又像姜渔。


    他怀疑这里面有隐情,或许姜渔曾经是夏承宥的侍君?又因为些缘故才导致年幼怀了孩子?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解释了。


    徐小满想起些什么,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可他答应过姜渔保守这份秘密。


    之前姜渔只说是带着家里孩子逃难,可姜渔又不曾生育过,那这个孩子只能是姜渔前夫君与旁人生的了,这般一想,又觉得应当说些什么的……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