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他便又把自己带着家里的孩子逃难的事捡了些不要紧的说与徐小满,为了隐藏身份,之间编了些谎,听得徐小满心疼不已,抱着他连连掉泪。
“小渔,你太辛苦了。”他还附趴在娘亲膝上撒娇要吃镇上的糕点,姜渔却已经独自带孩子维持生计了。
那时天下战乱频起,他都不知这人是怎么熬过来的,越想心里便愈发难受些,徐小满抽搭着鼻涕,有些不解,“为何不告诉章二哥?”
“起初是有意瞒他身份,如今,倒是不知如何开口了。”
这几日他一直在纠结,章玉鸣为他所做的事他都看得分明,也想让章玉鸣无需做这些。若是他日仇人寻来,再如何挣扎也难以抗衡,他自会一人抗下。可他看章玉鸣乐此不疲,又的确不知如何开口。总归他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至少要告诉他言儿不是你亲生的。”徐小满确实懂得多些,“你年纪太小了,他又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万一忍不住要那个啥怎么办?你可不能依他,娘亲说年岁太小做那事很伤身体的!”
“我知道的,他,不会强迫我……”这一个多月章玉鸣都很老实,似乎是有意避开那事,他也就顺其自然装傻了。
“那还好。”徐小满放心了大半,还是忍不住劝,“告诉他吧,我瞧章二哥待你挺好的。说了,他说不定能对你更好。”
从徐家出来,姜渔一路心神不宁,魂不守舍,险些一头撞在门上,多亏章玉鸣及时伸手将他拉住。
“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魂都丢了?”
望着章玉鸣关切的眉眼,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若是坦白,便要交代更多,还是再等些时日吧,至少先等成亲的事过去再说。
——
大婚前一日,是最繁忙的一日。
镖局上下张灯结彩,红绸漫天,喜字贴满每一扇门。鼓乐班子提前来试乐,喜气冲天。
章玉鸣让人备好喜轿,装饰得红红火火,轿檐上挂满彩球,又选了八名精壮的镖局弟兄做迎亲队伍,个个身着新衣,精神抖擞。
姜渔也忙前忙后,帮着打点细节,脸上笑着,心里却轻轻发酸。
三月初二,宜嫁娶。
天还未亮,镖局便已灯火通明。
章玉林起身洗漱,换上大红喜服。章玉鸣一身劲装,亲自带队迎亲?喜轿队伍整齐有序,朝着徐家出发。
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徐家门前,有孩童拦门讨喜钱,嬉闹声传出去老远,章玉林耐心十足,一一应下,往日沉稳至极的人,也不免紧张。
终于,房门打开,徐小满一身嫁衣,红盖头遮面,被徐宏背出家门,稳稳送上喜轿。
“我徐家就这一个双儿,你一定要待他好!”熟知章玉林的品行,徐宏还是忍不住叮嘱,身高体壮的汉子,一想到自己小弟要嫁到旁人家做夫郎不免红了眼眶。
章玉林自是不会辜负,一字一句郑重承诺。
迎亲队伍原路返回,一路喜气洋洋。
喜轿抵达镖局,章玉林将人扶下花轿,一路牵着他跨火盆,一步一步踏入正厅。
吉时一到,拜堂仪式正式开始。
章父和刘氏稳坐高堂,大红锦垫铺在椅下,案上燃着一对龙凤喜烛,烛火跳跃。
今日来往之人颇多,富贵之人亦不少,章父脸上难得堆着真切笑意,刘氏虽心中算计,面上也强装出几分和善,规规矩矩等着新人行礼。
新婚夫夫各牵红绸两端,唱礼人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
两人依次躬身行礼,宾客欢声四起,红烛摇曳间,一对新人终成眷属。
第45章
喜宴上,宾客满堂,酒香绕梁。
章玉林身为新郎,本是众人轮番敬酒的对象,几杯落肚,一张清俊的脸上染上几分薄红。眼看再饮几杯便要醉意深沉,一旁章玉鸣见状,当即上前一步,笑着将兄长护在身后。
“诸位亲朋好友,今日是我兄长大喜之日,还须得留些精神,这酒便由我代劳。”
话音落,杯杯入喉,神色不改。
章玉林站在一旁,心中感激,他确实染了醉意,“今日多亏有你。”
夜色已深,章玉鸣催促他,“快去吧,好不容易得来的夫郎,别叫人等急了。”
今日大喜,章玉林心中确实有些迫不及待,便不在乎自家二弟的调侃,转身离席,刚走几步,又被赵四喜等人笑着拦路打趣。
“新郎官这是迫不及待要入洞房了?”
“方才若不是东家挡酒,此刻怕是要扶着墙走了。”
“快些去吧,别让屋里夫郎等得心焦。”这是林旺说的,他已经成过婚,自是知道此时该有多心急。
一番调笑,说得章玉林耳根微热,只拱手一笑,步履轻缓,往新房而去。
夜色静谧,红烛高照。
他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清挺,眉目本就生得疏朗清峻,此刻晕着几分薄醉,添了几分平日里少有的慵懒温柔。
抬手轻轻一推,房门“吱呀”一声轻响。
满室暖意与烛光扑面而来。
徐小满端坐在床沿,盖头之下,耳尖早已红透,一双圆亮的眼睛只敢望着自己紧攥的双手。
他期待这一刻许久,可真到了眼前,心头竟无端涌上几分酸涩。
他真的与他的章大哥成婚了,不是梦。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眼睫轻轻一颤,指尖下意识攥紧衣摆,声音细弱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盼:“是、是章大哥吗?”
男人一声轻笑,刚饮过酒的嗓音里掺杂几许沙哑,听的人耳根发痒,“新婚之夜,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酒气清浅,混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一点点笼罩过来。
他在徐小满面前停下,垂眸望去,醉意让目光格外柔软,胸中涌现无尽的涩意又庆幸,缓缓转身取过那杆描金秤杆。
秤杆寓意“称心如意”,他盼了这些年,如今总算称心如意。
红烛摇曳,映得两人身上大红喜服愈发鲜亮喜气。他微微俯身,气息里带着清浅酒意,手腕轻抬,秤杆缓缓挑起那方大红盖头。
绸缎滑落,少年清秀的容颜落入眼底。双儿不似女子,无需浓妆,只轻点唇脂,细描弯眉,便已是章玉林从未见过的动人模样。
这一刻,他才真切发觉,四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早已长成了可与他相守一生的人。
见他久久不言语,徐小满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唇瓣微抿,似紧张,又有几分委屈,“你怎么不说话,是,是我不好看吗?”
“好看。”章玉林呼吸一滞,放下秤杆,伸手轻轻握住他紧攥的手指,指腹摩挲着他温热的肌肤,想再开头,千言万语却哽在喉间。
眼眶发红,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别的。
徐小满仰头看他,亦是眼底湿润蔓延,二人对视一眼,兀地笑了出来。
“章大哥,我好高兴。”他把头倚靠在章玉林身上,唇角弯着笑意。
一年前章玉林娶妻,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哪里能料到日后他们还能成婚,这是这般隆重。
坐在花轿里时,他听见村人议论,人人都羡他排场盛大,嫁了个顶好的汉子。他心里自然欢喜,这可是他细细挑了许久的人,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
“我也高兴。”章玉林轻轻揽住他。这是他头一回这样抱着人,揽住腰身才发觉,小满看着脸蛋圆润,身上却没什么肉,想来是这些时日筹备婚事累瘦了,日后定要好好将他养得丰腴些。
“合卺酒还没喝呢。”夜色渐深,他可不想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便抱住章玉林的胳膊晃了晃,催他,又惹得男人一笑,只得拿起酒杯,两人臂弯相缠。
徐小满抬手便要一口饮尽,却被章玉林轻轻拦下。
“一愿小满无忧;二愿常乐康健;三愿结发共此生,岁岁常相见。”
“我不会说这些好听的话……”徐小满瘪嘴,章玉林只笑不再多言,与他共饮合卺酒。
酒液入喉,甘甜微辣,他不待徐小满反应,伸手便将人一把抱起,轻轻放在喜床之上。
酒杯落地,发出一声清脆声响。男人伸手,缓缓扯落帷幔。
“小满无需说这些。”
身下的少年眉眼如画,章玉林年长他几岁,性子更沉稳,见他呼吸微乱,便知自己或许吓着了他,放轻了声音:“怕吗?”
“不怕。”他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澄澈,声音却小了些,带几分羞涩,“娘亲教过我了,让我听你的。”
他也曾偷偷看过小画,对接下来的事,隐约有几分预期。
闭了闭眼,乌黑的鸦睫轻颤,喜服的束腰被人解下,胸前一凉,徐小满心有所料还是抓住了章玉林的手。
“不怕。”男人轻柔的嗓音落在耳边,掺杂几丝哽咽,细密的吻也从额头一路落在胸前,徐小满脸上的红润就没有落下去,却忽的颈侧一凉,几滴冰凉的泪水滚落下去。
“章大哥,你怎么了?”徐小满忙睁开眼,顾不得大敞的胸口,捏着袖口给男人擦眼泪,“怎么哭了?”
“高兴。”章玉林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忙扯过喜被将两人裹住,生怕他冻着,“多亏你勇敢,若不是你,或许我们便真的错过了。”
他是个懦弱的人,行事总瞻前顾后,不抵这双儿半分果敢。
“可我们不会错过。”徐小满没见过他这般模样,有些心疼,“章大哥已经很勇敢了,你都等我长大了,我当然也要勇敢些。”
他等章玉林一年不假,可自十五岁与他订下婚约那年,章玉林已二十有三,早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却因着他一直未曾婚娶。他自然要勇敢,不让二人错过。
章玉林轻笑一声,“我等你是应该的,本就是我龌龊。”
“你才不呢。”徐小满往他胸口靠,“章大哥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儿,就是——”他忽然想起之前章玉林说的话,又委屈起来,仰着脸巴巴问他,“你不喜欢我们的娃娃吗?”
他从前未曾骗他,是真的梦到过他们的孩子,圆滚滚、胖乎乎,像他,又像章玉林,牙牙学语的,一场梦都能让他高兴许久。
“怎会不喜欢。”章玉林不解他为何这般问。
“你那时分明说,‘我已经成婚,我的孩子,自有妻子替我生育。’”这般伤人的话,他可都记着呢。
“是我不好。”原是这事,章玉林诚恳同他道歉,“那时是钻了牛角尖,总怕你跟了我会受苦,便自作主张说了些伤人的话,让你委屈了。”
“你知道我委屈就好。”徐小满瘪着嘴,他脸蛋生的圆润,唇瓣也是肉嘟嘟的,这般模样更显可怜,恨不得让章玉林知道他有多委屈。
可那时章玉林说完这话就走了,他好不容易把自己哄好,又鼓起勇气追上去质问这人,生怕就此错过。
他本不是个记仇的人,这事却在他心里留了许久。
“对不起。”章玉林摸摸他脸,“那些话都当不得真,不是真心话,我从未想过要与旁人生儿育女。”
徐小满等的便是这句话,闻言,有些扭捏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小渔说的没错,冬日里有个汉子搂着真是太幸福了,暖烘烘的。
他的喜袍早已被褪在一旁,里衣也松松垮垮,这般一靠,胸口大半都露了出来,自己却浑然不觉,只撑着半个身子望着章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