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和离是简单,若是和离了,她一个女子如何在村里过活。”思量片刻,他才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回应。


    他不和离当然不是为此,他是舍不得徐小满嫁来受委屈。


    “她从未替你考虑过,你管她死活呢。”


    “大家都累,他们女子双儿活得总要更艰难些的。”章玉林揉着酸胀的额头,不过跟章玉鸣聊了聊,心里没那么乱了,他脑海中浮现出方才徐小满那双黝黑发亮的眼。


    既然自己这一辈子已经这样了,万不能再耽误旁人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簪子,看起来像是银制的,款式相对简单。


    “帮我拜托小渔还给他吧。”章玉林不提“他”是谁,也是保全名声。章玉鸣却见不得自己大哥这样,“你心里有他,这般还回去,不怕伤了他的心?”


    “已经耽误太久了。”章玉林道,“一个双儿最好的年华能有几年,我既已娶妻,就不该再耽搁他。”


    这枚簪子是三年前徐小满给他的,当做二人定情信物。彼时徐小满才十五岁,他已二十有三,二人中间隔了八年。


    他们一个村子,又与徐宏交好。免不得总听徐宏提起家里的双儿弟弟多么可爱乖巧,徐宏念叨的多了,他也就记到了心里去,后来见到,他便觉得徐宏口中的双儿不抵眼前这个半分。


    后来日子久了也就见得多了,一个早已弱冠从书本上知晓情爱二字,一个尚且年幼青涩懵懂。


    他心仪这个被家里宠着的双儿很久,却满怀忐忑不敢开口,只想等哪一日高中才可风风光光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反而是小双儿勇敢些,红着脸摘下绾发的簪子,问他可不可以先不娶妻,他会努力长大的。


    他长大了,可他也娶妻了,一年前就该还给他的,已经耽误很久了。


    三年未戴过的簪子依旧干净发亮,可见被人每日细细摸索擦拭过的,章玉鸣接过,他总觉得不该这样。


    “你问过他的心意了吗?”


    “不必问。”章玉林闭上眼,企图遮住眼底的湿濡。


    “那这样对他也不公平。”章玉鸣把簪子重新扔还给章玉林,“若是想要彻底断干净,还得大哥你亲自去才行。”


    章玉林不再言语,姜渔端着煮好的两碗醒酒汤过来,招呼二人先喝。方才饭桌上他就察觉到章玉林和徐小满不同寻常的关系了,现下看到银簪还有什么不懂的,又一对苦命鸳鸯。


    喝了醒酒汤稍微好受些,章玉林打算回去,他脸色看起来还行,章玉鸣起身送他被他推拒,“时候不早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去送送。”姜渔嘱咐章玉鸣,他看章玉林走路不太稳当,白天化的雪夜里都被冻成了冰,这乡路很滑,他怕人再半路摔了。


    两口子各自忙自己的事,等章玉鸣送完人回来,姜渔也把桌上的狼藉收拾干净了。


    “你跟大哥聊的怎么样?”姜渔一边添着柴火问道,章玉鸣倒了杯热水喝,“大哥只说让咱们好好过日子。”


    “小满跟大哥?”往外头看了一眼,院外没人,姜渔才小声问章玉鸣道,“我看着这两人不像无情的,中间是出什么岔子了吗?”他纯粹是好奇,在他看了,如果章玉林娶的是徐小满,日子肯定比现在舒坦很多,至少有个知心人能说说体己话,方氏那人,姜渔跟她接触了几个月,只觉得这女人讲不通道理又爱念叨些别人的事,是个典型的长舌妇。


    “我也不是很清楚。”章玉鸣前几年只顾着往外头跑去了,他知道的跟姜渔也差不了多少,“或许是有缘无分吧。”


    估计这事,得让他大哥愁上一阵子了,哪是能说断就断的。


    ——


    章玉林没去章玉鸣的店里当掌柜,但是他听了章玉鸣的,没再去隔壁村,只在镇上接一点抄书之类的活,这让章玉鸣也能接受,只有他大哥不再去就能避开前世的凶险,抄书一类的活计可能赚的少一点,胜在没什么危险。


    这日,兄弟俩一起去镇上,章玉林去归还自己借抄的书本,章玉鸣则去看店。


    到了店门口二人分开,章玉林继续往前走,章玉鸣去店里问了几人各自的情况,知道他们都挺上道,没什么需要他的,就坐牛车去了县里,毕竟县里这桩生意才是大头。


    今天有人给他传话说,那个小院有消息了,他必须得去看看。


    稍作伪装,章玉鸣这次没去青楼,他直接潜伏进了那个院子。直觉告诉他这些人肯定是有问题的,就算他们不是带走阿怜的人,查到他们的阴谋也不亏。


    院子不算很大,章玉鸣翻墙进去,院子里没人,后院的房间隐约传来说话声,章玉鸣避开那间屋子搜查了其他几间,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最后他到传出说话声的房间,章玉鸣倚在窗前,透过窗户的间隙看到屋里一男一女两人,女人背对着他看不到脸,端看身材似乎跟阿怜有几分相像。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等查到太子妃的下落我们自然会让姑娘回去。”男人道,也是一样的江南口音。


    “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太子妃。”这道女声是他们这里的口音,章玉鸣几乎确定了一半,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阿怜。


    “阿怜姑娘,太子如今是生是死尤未可知,太子妃回到本家自然要比待在一个小县城里来的安全,你觉得呢?”男人的话证实了章玉鸣的猜测。


    居然真的跟太子妃有关系,章玉鸣神情凝重。


    前世章玉鸣与太子相识多年,对于太子妃也只是从太子口中听说。


    太子妃死于难产,一尸两命,也是自此宫门失守,王朝覆灭。


    难道,太子妃根本就没有死?


    阿怜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我说过了,我不知道太子妃的下落,你们既然要找,不如先找那个孩子,找到孩子还愁找不到太子妃吗?”


    “那么小的孩子,谁知道还能不能活着。”男人道,“罢了,明日我就把你送回去,不过以后如果有消息要及时传达给本家,你已经很久没有给本家递过有用的消息了。”


    “我知道了。”


    ……


    看来这个阿怜,身份也不是那么简单,章玉鸣悄无声息回了莲花楼。


    这楼里姑娘双儿加起来大概有四十多个,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富贵出身,里面应该没有他们要找的太子妃,如果太子妃真的在这儿,他必须先这些人一步把人找到。


    就是不知道男人口中的孩子是?


    把自己调查到的信息告知给苏婉,苏婉两双纤纤玉手紧拧着帕子终于松了口气,她打开自己房间的抽屉,从中拿了个五十两的银锭子给章玉鸣,“这些日子劳烦章老板了,这银子你先收下,待明日阿怜回来,奴家亲自去店里道谢,结清剩余的五十两。”


    章玉鸣摆摆手,“不必。哪怕没有我,明日阿怜姑娘也能平安归来。”这钱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收下,毕竟他确实没有做什么。


    “这样不好。”苏婉不知章玉鸣心中所想,这钱是硬要给的,“若你不收下,这几天岂不白忙活一场,秦姐姐也是不会答应的。”她说着,章玉鸣想了想,便道,“那就给个十两吧,按照之前说的。”


    青楼女子赚得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钱,收太多他就受之有愧了。


    “章老板不如把这五十两收下吧。”苏婉活了十几年,还没见过章玉鸣这般的男人,“你开那镖局,起了个如此“显眼”的名号,不就是为了赚钱的吗,怎的送上门的银子竟不要?”


    “家里夫郎时常劝诫,教我只赚男人的银子。”这话姜渔确实说过,也不算他胡说。


    “夫郎是个有趣的人。”苏婉掩唇轻笑,“我在这楼里也花不到银子,不如你我各退一步,将这五十两收下吧,日后奴家有事,保不准还要麻烦章老板的。”


    话到这里,章玉鸣再推辞就不合适了,他于是点头收下,“明日我会让店里的伙计来一趟,若是还有其他事,尽管同他说。”


    “谢过章老板。”苏婉微微欠身。


    此事到此便差不多办妥了,只等明日让胡海来莲花楼一趟确认这个叫阿怜的姑娘能否平安归来即可,章玉鸣隐约觉得这件事背后牵扯众多,却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去干涉的,他如今只是一个平头百姓,尚且没有能力护住身边人的安危,还是安分些的好。


    傍晚下工时,章玉林难得来镖局里一趟,他见来往之人皆是布衣百姓,便知自己二弟所做之事妥当了,这样一来他也就彻底放心了。


    “稀客啊!”胡海拿话噎他,这是在嫌弃章玉林,当初明明说好他们兄弟四个开这镖局,大干一票,临了这人却当上了缩头乌龟,“今天怎么舍得来啊?”


    “我找老二和阿宏商量点事。”他道,往四周看了一眼,并未见到二人身影。


    “他们在后院算账呢,你进去就行。”胡海随手给他一指,瞧他落魄的模样,哪里还有往日的意气风发,也不知道最近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章玉鸣分家后开了镖局,他们这些人白天在镇上忙活,快天黑才回村,回去也是吃过饭就洗洗睡了,少有听到村子里的八卦,也不知道章家老宅的事,胡海心想,今晚回去得问问自己老娘,难不成章家那两个女人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前两天大家伙不熟悉,处理的比较慢,匀下来一天基本一人一单生意,这几天熟悉了,两个人分工明确,平均下来十天十几单不成问题,好一点能干到二十单,就是三两多银子,要我说,这生意能干,趁着还忙活,不如多找几个人来,先赚一笔再说。”徐宏一边算着一边给章玉鸣提议道,他们以前也经常跟章玉鸣做生意,加上都是一起长大,知道章玉鸣的为人脾性,都是真心给他出着主意,毕竟赚了钱章玉鸣也不会亏待他们。


    能赚这么多章玉鸣也很惊喜,他们开业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哪怕不算上苏婉给的五十两,也有二十多两银子了,他还真没想过能赚这么多。


    不过激动的心情很快就平复了下来,这生意不会很长久,镇上已经陆续又开了几家镖局,后面对他们的生意多少会有影响的。


    “再看看吧,万一招多了人手咱们生意却少了,对我们也不利。”


    “也是这个理。”


    二人讨论着,章玉林轻扣门环,章玉鸣起身给他开门,见是他,也有些惊讶,“大哥?”


    “我看店里人不少,生意还不错?”


    “还行。”章玉鸣抬眼看着章玉林,“打算来帮我忙了?”


    兄弟二人在此之前也见过几面,毕竟担心章玉林腿伤的事,好在养了几天好的差不多了。


    “昨日上李村我做工那户人家,好好的屋子突然塌了,砸死了四五个人。”章玉林把自己刚听到的消息告知给章玉鸣,没有错过章玉鸣眼中的惊骇和庆幸,他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什么,拍了下章玉鸣的肩膀,“老二,你救了我一命。”


    “大哥,我就说这活你不能干。”说不后怕是不可能的,章玉鸣猜得没错,有些事会随着他的重生而改变。


    一旁的徐宏一听心也提了一下,不过幸好,章玉林因为腿伤的关系早早就不去了。


    “我是要托你们帮个忙。”章玉林注意到章玉鸣的反应,也开始说起今日来的正事。


    第33章


    他从怀里又取出那枚银簪,徐宏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家弟弟满十五岁生辰,他跟爹娘凑了银子给他买的生辰礼。


    难怪后来没见自己小弟绾过,居然在这儿。


    徐宏眼里冒火气,大有章玉林不给他合理的解释他就要上去揍人了一样,章玉鸣已经知道二人的纠葛,让章玉林先坐,三人勉强算是心平气和坐在一块。


    “章玉林你要还是个男人,就让小满死心。”徐宏忍不住拍桌子,他弟弟又不是嫁不出去,章玉林要是没娶妻,二人如何他都不管,可这人已经娶妻了,就不能再耽误他弟弟。


    “我正是要说这事的。”章玉林嗓音有些干涩,“阿宏你明日把小满叫出来吧,就在这里,我与他说清。”


    这几日他已经想通了,他甚至想了下,如果当时他娶的是徐小满,如今会怎样?


    答案大家心知肚明。


    姜渔那般烈的性子,都能被刘氏欺负,别说徐小满了,一个被家里宠大的双儿,是不会敢跟自己婆母顶嘴的,估计被欺负了也只是自己默默忍受,不敢告知任何人。


    他舍不得的。


    他想让那人一辈子无忧无虑,嫁给他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更不必说他已经娶妻了。


    “当真?”徐宏眉头一拧,章玉林真要这样做了,他又担心自己弟弟太伤心,左右为难的。


    “明日你只管带小满来就是。”章玉林回道,他望向桌子上那根银簪,心中纵有百般不舍,也该断个干净,“我的金花帖在小满那里,明日让他一同带来吧。”


    “金花帖?!”不止徐宏,连章玉鸣都有些惊讶,只有章玉林苦笑着摇头,“我给他那日,与他承诺,三年后我若还能侥幸,便带着乡试解元的金花帖娶他。”


    倒是可惜了,三年之期临近,二人缘分也已尽。


    难怪他大哥这么多年不成婚,原是如此,章玉鸣心想。


    翌日是集会,徐宏哄骗着说带徐小满出来购置年货,这人真以为是来逛集会的,打扮的漂漂亮亮,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一路上跟徐宏念叨着要采买些什么,连给小侄子的新年礼都想好了。显得徐宏耷拉个脸,好像有人欠他钱一样。


    “大哥,待会儿到了市集上咱们能不能先去趟南街,我想吃那家的核桃酥。”徐小满道,他可是打听到了章玉林最近在南街的书铺里抄书,说不定能碰到呢,自打那日,他们已经好几天没遇到了,他总觉得那人在躲他。


    南街?正愁没理由把他带过去呢,徐宏一口答应,镖局也开在南街。


    “卧龙镖局……”徐小满眯着眼抬头看牌匾,“这是章二哥开的镖局吗?”


    “对,先进去吧。”徐宏领着人往里走,徐小满不解,只以为自家大哥有事才会带他来这里,等被领到一个屋子,徐小满更是满脸疑惑。


    把他按在凳子上,徐宏转身往外走,“在这等会儿,有人会来。”他道,房门关到一半,他又不放心地叮嘱,“我徐家的双儿不准给人做小!听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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