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行,老夫知道了。”老大夫不一会儿就开好了药让药童去拿,“老夫记得你夫郎,瞧着身子骨确实不大好,这下病了时下天气又冷,可得仔细养着。”


    “好。”章玉鸣认真答应着,老大夫又道,“老夫记得你是上林村人士,大半夜的跑来镇上想来也是个疼夫郎的。”


    “我瞧他难受地紧,实在不忍心。”


    “是个重情义的。”


    拿上药,章玉鸣又紧赶着回村,路上还碰到只不长眼的野鸡往他脚下钻,正好被他逮住,顾不上冻得僵硬的双手,章玉鸣笑道,“你这畜生来的巧,回去炖了给我夫郎补身子。”


    远远看到有处火光,章玉鸣加快了步伐,果然是章玉林生了火等他,见他全须全尾的回来这才放下了心。


    “快来暖和暖和。”章玉林扶他一把。


    往家里赶的时候不觉得,到家了方觉浑身冰凉,双腿更是不好蜷缩,他揉了半天膝盖才稍稍好些。


    “小渔怎么样了?”章玉鸣哈了口热气到手心里,伸着弯曲的手到柴火边烤着。


    “下午我让小满来给擦了擦身,稍微退了点烧,刚才又烧起来了,亏得你回来。”章玉林砸了块冰放到砂锅里烧着,水开了放进去章玉鸣刚拿来的药,“小满刚走不久,一个未出阁的双儿,不好在这儿过夜。”


    “好。”章玉鸣起身环视一周,其他人都已然熟睡了,他一个踉跄差点摔了,章玉林又扶他一把,“先进去睡会儿,我来煎药。”章玉林道,没跟他说他去镇上拿药以后,家里的血雨腥风。


    原来,章玉鸣警告刘氏那一句,让刘氏彻底怒了,她添油加醋跟章父告状,章父认为章玉鸣小题大做不敬父母,二人只等着章玉鸣回来兴师问罪,亏得章玉鸣回来的太晚了这才避了过去。


    “行。”章玉鸣一整天精神高度紧绷,现在确实有点体力不支,加上冻得浑身疼,真有点撑不住了。


    章玉鸣弓着身子走到最里面,姜渔蜷着身子已经睡着了,姜溯言窝在他怀里睡得不踏实,听到章玉鸣的声音带着哭腔喊他。


    “阿父,你终于回来了。”


    “哭什么,阿父又不是不回来了。”章玉鸣揉了揉姜溯言的脑袋,“睡吧,大伯在煎药,待会儿你阿爹喝了药就没事了。”


    “嗯。”他重重点头,却是说什么都不肯睡了,仿佛怕章玉鸣又走似的。


    被窝里是暖的,章玉鸣还没缓过来怕冻着他们就没往被子里去,恰好这时姜渔醒了,翻个身正跟他目光对上。


    “眼睛怎么肿了?”章玉鸣放缓了声音问,莫不是偷摸躲起来哭了?


    “我没事。”姜渔偏过头才不看他,白天听到众人提起章玉鸣是去镇上给他拿药去了,他才知道误会了。


    可外面情况复杂,土匪横行,他怕章玉鸣出事,不争气的又担心着,还好这人安全回来了。


    “你……”姜渔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章玉鸣,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偷偷掀开被子的一角,“要不要进来暖和暖和。”


    “不了。”章玉鸣看出他的不习惯,想摸摸他的脸又怕自己粗糙干裂的指腹将这人柔软的脸颊划伤,最后只是帮着整理了下被子,“别冰着你,待会儿喝了药再睡。”


    “……好。”姜渔合上被子,章玉鸣探了探他的额头,然后靠在他身边闭目养神。


    明面上是闭目养神,实际章玉鸣在思索分家的事。


    原本是不急的,可刘氏的做法显然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分家必须提上日程。


    见他闭着眼眉头却紧锁,姜渔悄悄侧过身一瞬不瞬地看他,身子虽难受,但是他承认,心里却莫名软了。


    或许,他可以尝试跟这人好好过日子了,他想。


    手伸出被子外捏住章玉鸣的衣角,姜渔脸颊在柔软的兔毛上蹭了蹭,也闭上了双眼。


    第26章


    翌日一早,二人是从一个被窝睡醒的。章玉鸣抻了抻懒腰,他连昨天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身边的姜渔睡得正香,脸色看起来终于好了些,看来是新买的药起效了。


    他年轻身体好,睡一觉基本就缓了过来,穿了外衣往外头去。


    刘氏和章父早醒了,看到章玉鸣出来,像是在等他一样,“混账东西!”


    章玉鸣脚步一顿,今天是约好的砖厂来送砖的日子,他暂时没空搭理这俩人。


    “你给我站住!”章父见他理都不理自己,更是气急,“你说说,昨个儿是怎么跟你娘说话的!”


    “我说了,你们最好祈祷小渔身体能恢复。”他停下脚步,回头扫了刘氏一眼,“不然,我把你宝贝儿子命根子卸了!”


    “老头子!你听听你听听!”刘氏猛拍着大腿,“我跟你爹哪儿能想到小渔身子这么差,不就是一副药,你说这话可真是一点母子情分都不顾了!”


    “你这个逆子!”章父一口血差点没上来,环顾四周,抓了根柴火就要往章玉鸣身上打,章玉鸣一个闪身躲过,转头把正在熟睡的章玉仁扯了出来挡在身前。


    章父追着章玉鸣打,这一下没反应过来,手臂粗的柴火重重打在章玉仁身上,疼得这人惨叫一声,传出去老远。


    “哎呦!打错了打错了!我可怜的儿!”刘氏的哭嚎声加上章玉仁的惨叫,周围邻居连手头上的活都不干了,赶紧跑过来凑热闹。


    章父也是一惊,赶紧扔了柴火查看自己小儿子的情况,章玉鸣冷笑一声,怕他们再趁自己不在欺负姜渔,又去了徐宏家把徐小满找了来。


    为了赶紧把砖卸完,章玉鸣去找了十几个相熟的汉子帮着一起,后头盖房子也需要人手,章玉鸣正好跟他们搞好关系。


    现在村长不在,村里人没了主事的,章玉鸣名声这些日子好了些,加上又有本事,大家对他还是很客气的,除了实在不待见他的,基本不会给他找不痛快。


    “老二,你买这老些砖是打算盖个多大的房子?”帮忙卸砖的汉子问道。


    “先盖着,后面再看。”章玉鸣手上动作不停,他已经物色好了一块地,打算把新房子盖在山脚下,那处离海边稍远些,水汽没那么大。


    既然他们不待见他夫郎,那他就带夫郎住别处去,正好建个独立小院,有些声响也不怕外人听见。


    人多力量大,不多会儿砖卸完,章玉鸣每人给了一斤粮食,众人喜笑颜开。


    以前帮村长做事可不会额外给东西,这章老二还挺仁义,粮食这么稀缺,一斤粮虽不多,可有时候是能救命的,几个汉子暗暗想,以后他家有活还得来。


    章玉鸣再次回家,家里已经恢复了平静,章玉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说道,“我已经跟爹娘谈过了,他们说上次确实不是故意拿走小渔的药,以后也会好好对待小渔,老二,你也莫要再生气了,一家人,别伤了和气。”章玉林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让他爹娘消了气,他看姜渔今天明显好转了不少,都是一家人,章玉林不想闹得太难看,平白让旁人看笑话。


    活了两辈子的章玉鸣暂且点点头,他不会扶了自己大哥的面子,但是分家的事,他也有了成算。


    有了砖,家里三个男人加上胡海和徐宏的帮忙,先临时搭了个帐篷,四周是砖垒的,顶上用防水布盖起来,至少能遮风避雨,也能烧柴火,没那么冷了。


    昨天夜里捡的那只野鸡被章玉鸣埋进了雪里,干完活后章玉鸣才从雪里挖出来,烧水、杀鸡、拔毛。


    “山上的畜生估计也是找不到吃的,这才下山碰碰运气。”章玉林在一边道。


    “可惜这畜生运气不好。”章玉鸣一笑,碰上他正好给他们肚里添点油水。


    一家人的饭照例还是刘氏做,方氏看到有肉吃,难得出来打下手,章玉鸣把鸡剁成小块,去喊了姜渔起床。


    肉汤的味道飘出去很远,姜渔也闻到了,他其实很早就醒了,不过用不上他,于是没出去添乱,章玉鸣进来的时候他正穿外衣。


    “今日好些了吗?”


    “好多了。”姜渔瞧着有精神了,就是躺了几天头发乱成一团他左顾右盼想找个木梳稍微梳理下,章玉鸣从包裹里找出来递给他。


    “想洗洗身子。”这几天病着出一身汗,实在难受。


    “等好全了再说。”章玉鸣在他旁边坐下,“前些日子订的砖送来了,我看上了一块地,打算直接划了盖新房。”


    “不在原来的宅基地上盖吗?”姜渔不解。


    章玉鸣看他半晌,忽然道,“我想分家了。”


    分家……姜渔讶然,这人怎么突然想分家?不过刘氏他们不会同意吧。


    “你爹娘同意吗?”


    “不妨碍。”


    “你看着办。”姜渔不多说,能分家当然是好的,做什么都方便些。


    “你想分家吗?”章玉鸣问他,前世姜渔跟他娘不对付,这辈子关系也不是很好,想来姜渔应该是很高兴的。


    “我当然想。”姜渔心想,之前刘氏趁章玉鸣不在的时候挤兑他,又在章玉鸣面前做文章,他都记得呢。


    好不容易收了半亩稻子,刘氏趁他不注意老两口拉去镇上卖了,想让他们父子俩饿死,姜渔想起就恨得牙根痒,偏生当时章玉鸣这个眼盲心瞎的,只听他娘的话。


    突然被瞪了一眼,章玉鸣摸不着头脑,又跟人讲了讲建新家的事,等姜渔面色缓和,他才松一口气。


    午饭最后是用鸡汤煮的粥,鸡肉被刘氏收了起来,打算下顿再吃。


    糙米粥喝惯了,用鸡汤煮的粥也是美味,众人都吃的很高兴,不一会儿一锅粥就见了底,姜渔这两天病着没胃口没怎么吃东西,喝了一碗粥还觉得肚子空空的没吃饱,章玉鸣见他舔舔嘴唇就知道他还想吃,往另一个锅里捞了只鸡腿过来放他碗里。


    “吃吧。”就像是没看到刘氏的眼神一样,章玉鸣怕鸡腿太大了姜渔不好啃,还给掰成两半。


    “老二,鸡腿是留给你小弟补身子的。”刘氏忍不住了,家里以前有什么好的都紧着老幺儿,鸡腿更是一贯留两只给他,姜渔一个赔钱双儿给口饭吃都是他们心善了,居然还敢吃鸡腿。


    “我夫郎病刚好才需要补身子,老三白白胖胖的,补什么?”章玉鸣皱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老三刚被打了,更何况读书才是最耗精气神的,不吃点好的补补怎么行。”刘氏皱眉,她这样习惯了,之前一家人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紧着章玉仁,刘氏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她就是对章玉鸣最近三番五次的忤逆感到不爽快。


    “他又不是几岁稚童。”章玉鸣简直气笑了,“老三,你觉得娘说的对吗?”


    “我上次写的文章在班里得了头名。”章玉仁挺直脊背,不答章玉鸣的话,也不看章玉鸣,显然还记恨着章玉鸣害他被打了一棍,虽然没什么事,可他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要不是刘氏让他算了,他非得跟章玉鸣打一架不可。


    “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章玉鸣脸上一冷,“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必全家人省吃俭用的紧着你,得了头名又如何,这点小事竟值得你拿出来炫耀。”


    “你!”章玉仁脸皮薄,被这样劈头盖脸一顿说,面上挂不住,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跟大哥都成家了,以后断不会再以你为主,我劝你趁早收起那高傲的书生气。”章玉鸣说着,把剩的那个鸡腿也捞了出来,放姜溯言碗里,“这野鸡是我抓的,都得我夫郎儿子吃饱了再说。”


    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有人这样说过他,章玉仁忍着屈辱一甩袖子饭也不吃,就这么走了,刘氏急着追自己儿子,又实在气章玉鸣这样说,重重捶了章父一下,“你养的好儿子!这是要气死我啊!”


    “简直是混账!”章父也气得吹胡子瞪眼,“老三是你亲弟!你就是这样待他的!我看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他可不是我亲弟,我只有一个亲大哥。”章玉鸣道,“这些年我跟大哥照顾他够多了,大哥自己的课业没写完就要先辅导他,我外出赚的钱也都给他花了。眼下我夫郎大病初愈吃个鸡腿他都要来抢,我凭什么让着他,没揍他一顿就算我心慈手软!”


    “你!你……”章父手指着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爹,你先坐。”章玉林赶忙去扶,轻拍着章父的胸口,示意章玉鸣别再说了,“一家人互相帮衬日子才能过好,老三还小,老二你也别说了。”他说完,又对姜渔道,“小渔,你吃就是,这野鸡是二弟抓的,本就是给你补身子的。”


    “老大,你也向着他!”章父眼见两个儿子沆瀣一气,重重拍走章玉林的手,“行啊,你们兄弟俩就是要气死我老头子才高兴!”


    “爹,儿子没有那个意思。”章玉林两头为难,“老三确实不小了,总不能你跟娘也迁就他,以后他成家立业,这般作态也不好。”


    章父见没人听他的,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爹就你们三个儿子,希望你们互相爱护,老二说的话你听着像话吗?什么叫他夫郎孩子吃饱了再说,合我们这些人还得吃他们剩的不成。”


    “老二不是那个意思。”章玉林也没办法了,他知道自己二弟最近确实反常,“您老先消消气,等我说说他。”


    “哼!”


    那边吵着,姜渔一句话也没往里插,老老实实啃完半根鸡腿,还给章玉鸣留了半根。


    把章父气的回去歇着了,姜渔把碗递给章玉鸣,章玉鸣一笑。


    看,他向着夫郎,夫郎忘不了他,他向着老三,老三可不会记着他。


    “你吃吧,不是没吃饱吗?”章玉鸣一改刚才严肃的神色,连声音都放缓了不少。


    “我胃口又不大,吃不下了。”姜渔随口说着也不看他,“快点吃,吃完我好去洗碗。”


    “坐,我去洗。”章玉鸣扯着他的手腕让人坐好,两口啃完半个鸡腿,嘴边又被人杵了半个。


    “阿父,我也吃不下了。”姜溯言揉着自己的小肚子,笑嘻嘻看着章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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