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喃受
    “给。”他取了一块给姜溯言,又取了一块放桌上,剩下的包起来放进了盛放物件的小箱子里,“还有两块给你留着,这块给你阿父煮些姜糖水。”


    “阿爹也吃。”姜溯言舔了舔尝了下味道,一年到头尝不到甜味,乡下人还是很稀罕这点方糖的。


    姜渔小小咬了一点,摸摸姜溯言的脑袋,“言儿乖,阿爹尝过了,自己温习功课去,昨天阿父教的还记得吗?”


    “记得的。”姜溯言很喜欢识字,昨天章玉鸣又难得对他好,他都有好好记在心里,“大伯也考我了,我都有认真写,大伯还夸我聪明呢。”


    “我们言儿确实聪明。”姜渔笑得合不拢嘴,洗干净半块姜加上一块方糖给章玉鸣煮了一碗姜糖水,章玉鸣进门的时候刚煮好。


    “喏。”心情很好的小双儿抬抬下巴,顺着他的目光过去,桌上放着一大碗姜糖水,锅里还剩了一点姜渔盛出来给了姜溯言,坐在火炉边一勺一勺喂给小孩,不忘挖苦章玉鸣几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吹个冷风就不行了。”


    这人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姜渔心想指望不上他,以后还是自己去镇上吧。


    想替自己辩解,一个响亮的喷嚏不受控制的打了出来,章玉鸣端起碗一口喝完,算了,不行就不行吧,以后总有机会让这人知道自己有多行。


    他不免有几分旖旎心思。


    这么多年,双儿的滋味他都快忘了,眼下自己夫郎水灵灵站在面前,章玉鸣实在忍的有些辛苦了。


    过去打仗那会儿,看不见也就罢了,这看得见吃不着,可真是折磨人。


    想到这里章玉鸣磨了磨牙,等这人潮热期到了,他非得吃饱不可。


    ——


    晚上,刘氏喊大家一块去他们屋里吃饭,这种好事可是很少有的,章玉鸣问姜渔意见,姜渔脸色不太好看,嘴上却应下,“去啊,当然去。”


    好不容易章玉鸣这个抠搜的娘让去吃饭,他们当然要去,不但要去,还得吃饱!


    距离天黑还有些时候,趁着还能看得见,姜渔又忙碌起来,他不是每天都去镇上的,虽然也想多赚点钱,但他身子有些亏虚不是很好,日日这样他受不住,加上村里养的小鱼越来越少,所以一般三天左右去一次,今天刚去了,姜渔着手准备下次去的货品。


    他知道些这里人不熟悉的手艺,总能把平常的东西做的更好吃些,就连平平无奇的萝卜丸子,到他手里,也炸制的格外香。


    不过章玉鸣不爱吃素,对此不敢兴趣,他喜欢吃姜渔做的鱼。


    “我去海上看看。”这天气是没有人出海的,他们自家的船也好几年不用了,章玉鸣寻思去看看能不能捞点大鱼回来。


    “这天气你去海上干什么?”姜渔语气有些急,嫌自己命长了这是?


    “我瞧着天气还行,风也不大了,万一打条大鱼回来,也能给言儿补补身子。”这父子俩都瘦的,一阵风就吹走了,他们这村不让养牛养羊,鸡鸭也是留着下蛋吃的,一年到头就吃点鱼肉了,不过冬季来临,就很少有人出海了。


    “用不着,言儿我自己能养。”姜渔本意是不想让章玉鸣出海,说出口的话却是不太好听。


    “怎的?我不是你男人?”这要是之前的章玉鸣,保不齐得被气死,甩手就走了,现下章玉鸣虽然气得牙痒痒,但自认已经了解他的脾性,出言呛他,看他怎么答。


    “你又不是言儿生父,本来也不该你养。”姜渔还没察觉章玉鸣心性的变化,他又道,“总归天也快黑了,你少折腾。”


    这话倒是不假,章玉鸣看了看天,约莫还有一个时辰就得完全黑了,也没再说要去海上的话。


    他是活过一世的人了,自然不可能再跟前世一样无所事事,姜渔在绣着帕子,他在一旁思量着这时候能干些什么。


    做生意是不可能的,他就没有那根筋儿,也不可能再外出谋生,这一世他不会再跟前世一样留姜渔他们在村里不管。


    他已经下定决心留在姜渔身边,他这个夫郎遭人惦记,暗地里想撬他墙角的人不知凡几,他得看住了。


    可留在村子实在赚不到钱,地里刨食倒是能尚且温饱,但他们上林村连地都没有。


    他们这个村子靠近海边,土壤贫瘠,种什么东西都收成不好,渐渐的大家都不种地了,出海捕鱼风险又大,遇到暴风天气,说不定命都搭进去了,能捞上来大家伙还好,能卖几个钱,要是运气不好,尽捞些小鱼小虾,可养活不起家。


    章玉鸣之前那么反感捕鱼为生就是这个原因,不过近期还真可以出海。


    快过年了,趁着过年捞一波去镇上富贵人家卖,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人人都不敢出海,这鱼可是稀罕物。


    年年有余,鱼是个好兆头。


    第11章


    晚上吃饭的时候,章玉鸣说起了这事,“大哥要不要跟我一同去?”他跟章玉林感情十分深厚,刘氏没进门之前,二人相依为命,章玉林比他大几岁,长兄如父,对他颇为照顾,章玉鸣也想带他兄长一起赚钱。


    “这天气出海太凶险了,老二你有上进心是好事,只是等来年开春再说。”刘氏一副慈母做派,“家里粮食还够过这个冬,小渔勤快,我看整日去镇上卖些小玩意,应该也能赚些,你们小两口都是能干的,日子总能好起来,不必急于一时。”


    姜渔虽然不待见刘氏,但他难得没反驳刘氏的话,“嗯,来年开春在说吧。”


    “开春后村里大家都出海,鱼就不值钱了。”章玉鸣三两口喝完了一碗粥,刘氏又给他盛了一碗,“那也不行,银钱哪有命重要,娘知道你有把子力气,但这出海了,海上什么情况那可是多变了,往年翻了船人财两空的事也不是没有,家里不图大富大贵,安安稳稳就好。”


    “是啊老二,娘说的对。”章玉林也不赞同章玉鸣这时候出海,“况且你都多少年没出过海了,一个人大哥也不放心。”


    “嗐,我倒是觉得二弟有这个心是好的。”方氏朝自家男人使了个眼色,“你瞧小渔瘦的,比刚来咱家时候还瘦,不知道还以为咱家虐待他了呢,二弟再不找个活计,村里人得怎么看我们。”


    “行了,你少说几句。”章玉林不悦地看了方氏一眼,后者撇撇嘴,眼见桌上饭菜不多了,顿时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大嫂说得对。”章玉鸣看不上他这个靠手段嫁过来的大嫂,“小渔确实跟着我受了不少苦,我也是想多赚钱给他们父子俩补补。”


    “你瞧我说什么来着。”方氏见章玉鸣顺着自己的话说,赶忙道,“人二弟知道心疼夫郎了,你们还拦着干什么?”她可是巴不得章玉鸣出海的,这要真能捞到好东西,反正没分家,也少不了他们的,没捞着也没事,左右不损失。


    “哎我听说去年村里老张家从海里捞了颗鹌鹑蛋那么大的珍珠,可是卖了个好价钱!一家人都搬去县里住了呢!”


    一桌子人各怀心事,一直没说话的章父这时候开口了,“你娘说的对,赚钱什么时候都能赚,现在太危险了。”章父一辈子都在海上,这个时节年轻时候也跟自己兄弟伙去过海上,差点没能回来,海浪凶险,他现在老了,用以往的经验来看,也是不赞成的。


    姜渔一直默不作声,领着姜溯言吃了个肚饱。


    珍珠?要是真有这东西,确实能卖个好价钱,但不至于为此冒这个风险。


    看着碗里的煮鸡蛋,姜渔一愣,抬头就对上了章玉鸣那双眼,章玉鸣刚剥完鸡蛋,手里蛋皮还没扔,他见姜渔看着自己,以为姜渔有什么话要说,把耳朵凑了过去,“怎么了?”


    姜渔没想说话的,但是他问了,低头咬了口鸡蛋,“你听爹的,别去了。”


    “为何?你不是催我出去找活计吗?”章玉鸣挑挑眉明知故问,姜渔却不理他了,把咬了一口的鸡蛋喂到姜溯言嘴边,假装没听见。


    被自己夫郎担心了确实好,章玉鸣决定的事还是很少有人能左右的,他自信自己不会出事。


    要是到时候船真的翻了他大不了游回来,当年从炎陵江这头游到那头,他又不是没干过。


    一顿饭难得和谐,两家回屋之前,刘氏还给了他们自己腌的酸菜,章玉鸣心里复杂,这时的刘氏分明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是从什么开始变得呢?


    “呦,谢谢娘!媳妇我就好这一口酸菜,去年过年娘炖的酸菜大骨,可真是太香了!”


    “给你馋的,今年娘再给你们炖!”刘氏笑骂一句,“赶紧回去!趁着热乎劲儿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方氏脸色一变,嘴上应承着,“我瞧着二弟跟小渔感情倒是好了不少,看来他俩能先给娘生个大胖孙子。”


    “那感情好。”刘氏面上高兴的不行,心里在想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听到这句话的姜渔脚步一顿,这才牵着姜溯言回家。


    章玉鸣属实有些怪异,桌上总共三个鸡蛋,是刘氏特地给三个汉子煮的,以往章玉鸣根本不会注意到他,自己一口就吃了。


    加上今天章玉鸣居然跟他一起去了镇上,还推着他回来,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是章玉鸣会做的事,但是姜渔又能感觉到,这个人确实是章玉鸣不是别人,更不是什么孤魂野鬼。


    真是奇了怪了……想不通的事情姜渔就先不想了,他乐得见章玉鸣变好,毕竟有个知冷知热的汉子,总比之前动不动就离家不回的好。


    夜幕降临,温度也急速降了下来,今天实在太冷了,姜渔泡了脚就往被窝里跑,其实被窝也不见得多暖和,只比屋里暖和那么一点。章玉鸣好一会儿才从外头回来,他一进门又是一阵冷风灌进来,姜渔打了个寒颤。


    昨天章玉鸣就感觉到了,家里这被子又湿又重,根本不保暖,他知道姜渔有多怕冷,从外头抱了一捆柴进来,火炉里添了柴,屋里稍微暖和些,姜渔嘴上嫌他浪费柴火又贪图这一点热度。


    迷迷糊糊快睡着了,怀里一热,姜渔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在他跟前。


    章玉鸣显然没想到他还没睡,“吵醒你了?”他轻声道,“胡海从外头带回来两个暖手炉,我去要了一个来。”


    难怪他刚出去那么久没回来……抱着暖手炉,姜渔身上暖和了些。


    榻上一小团慢慢恢复平稳的呼吸,章玉鸣才回自己床上睡下,这有夫郎不能抱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12章


    大雪已经连续不断下了两日,章玉鸣心口泛起不详的预感。


    他们村里家家户户几乎都是茅草屋,稍微富有些的人家盖得泥土房,却也不见得能抵挡住这连续的大雪。


    章玉鸣看了看天,阴沉沉的,雪不像要停的样子,显然不止他,村里其他人家也有这种预感,有些脆弱的妇人双儿甚至开始哭了起来。


    看来得想办法先弄一笔钱才行,章玉鸣心想,他得做最坏的打算。


    看看天色还早,章玉鸣瞒着姜渔去了镇上。他脚程快,原本大半个时辰的路程他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寻着记忆里的方向到了镇上一家当铺,章玉鸣这些年走南闯北贩卖过不少货物,一来二去就跟当铺老板混熟了,两人关系不错,前世章玉鸣也跟对方是多年好友,眼下身上没什么银子,只能先来借点了。


    彭树德,也就是当铺老板一听他的来意,大方借了他二十两。


    “谢了。”章玉鸣接过。


    “客气啥。”彭树德比他年长些,性子比较随和,知道章玉鸣不是遇到事了是不会特地来找他的,“二十两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去拿点,铺子里就这么多。”


    “够了。”章玉鸣掂了掂,绰绰有余。


    有了银钱,章玉鸣开始为可能发生的雪灾做准备,他一个人出来也不好买太多东西,想了下,还是得先回村里跟大家商议一番。


    只路过成衣店,章玉鸣立刻就被里面一件茶色的兔毛大氅吸引了,边上一圈缝满雪白的兔毛,脖子那一圈也是,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了几只憨头憨脑的小兔,章玉鸣都能想象到姜渔披上会是什么样子。


    ——


    “章家老二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大家还不了解吗?”


    “就是就是,什么雪灾,我看就是他现在出不去想赚钱无门,这才坑大家伙儿的。”


    “说不定是跟镇上那些粮铺串通好的,让我们去买粮食他好吃回扣!”


    “对啊,谁不知道这时候买粮食贵。”


    “……”章玉鸣回来后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是重生之人,能力范围之内还是想提醒大家,所以跟周围邻居说了几嘴,让各家备好粮食和保暖的棉被,免得真遇到雪灾闹出人命。


    这些人信不信跟他无关,他也不想多说。


    姜渔在院子里听到他们的谈话知道章玉鸣的打算,他没说什么,等其他人都走了,他才从一个锁着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个打了补丁的钱袋子给章玉鸣,“家里没多少银钱了,你多买些粮食。”


    只要有一口吃的,人就死不了,姜渔也担忧地往外看了一眼,难道他好不容易安稳,就要遭灾?


    “这钱你自己拿着。”章玉鸣一看就知道这是姜渔卖货攒的,都是他的辛苦钱。


    姜渔没接过来,只是狐疑瞅他一眼,意思是他自己有钱吗?


    章玉鸣一笑,“我上午去了趟镇上找之前的好友借了二十两。”他又想起什么,让姜渔去看他平时放衣服的旧箱子。


    果然是那件大氅,他几乎是没怎么思考就付了银钱买下。


    这人在乡下做活平日里穿得除了灰色就是青色这一类的暗色,章玉鸣还是觉得亮色与他更相配些。


    前世京城那些贵家小公子也喜好亮色,想来姜渔也会欢喜的吧。


    他露出一副讨赏的表情,嗓音放的温和,“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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