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凌伊丶
叶润礼坐在床沿边,回想起男人说话时随性低沉的语调,叫他的小名时在前后间隔的那一秒停顿,耳朵就慢慢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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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入睡当晚的体温偏高,是由于沉浸在那通电话的氛围里。
到了第二天早上起床,叶润礼发觉自己发烧了,他感到很不可思议。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感冒过,有时冬天没穿够衣服,或是忘带伞了淋雨回家,身体都是好好的。一开始他也没当回事,戴着口罩赶去学校上课。
坚持到中午,开始出现头重脚轻的眩晕感,下午还有一节专业课,叶润礼怕把感冒传染给导师,哑着嗓子打电话请了假,回家的路上去药房买了退烧贴。
这次的春季流感来势汹汹,叶润礼还是低估了病毒的威力。
他在家睡了一晚不见好转,当天晚上就是音乐会,芝加哥交响乐团让他神往,马勒的大地之歌绝对可以排上他心目中的交响乐最爱top3,当然还有江崇凛。这是他们第一次去听音乐会,叶润礼不想因病缺席。
可是直到下午也没退烧,叶润礼担心会把感冒传染给江崇凛,只能通过微信告知自己生病了,问江崇凛要不要独自去看,或是把票赠与朋友。
江崇凛应该是在忙,没回消息。
大约半小时后叶润礼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敲门,他光着脚走去开门,一见到江崇凛站在外面,他立刻抓起鞋柜上的口罩要给自己戴上。
男人已经一步迈进来,伸手探向他的前额,“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量体温了吗?”
说完就把叶润礼手里的口罩拿走了,扔在一旁,盯着他的脸,看得很仔细。
叶润礼别过脸去,哑着嗓子说,“可能是流感,会传染给你......”
江崇凛倒很无所谓的样子,“我打过流感疫苗。”
说完又问了一遍有没有体温计。
这本来就是租来的房子,叶润礼搬进这里才一个月,没有药品箱也没有体温计。
江崇凛掏出手机开始下单添置一些东西,一边和叶润礼说,“刚才在睡觉吗?你先回去睡,上次吃药是什么时候?”
叶润礼从发烧到现在过了一天时间,虽然身体不舒服,但也没觉得是多大的事。现在江崇凛出现在他眼前,用一种温柔又强势的方式关心他,他这才有种自己病了的实感。
原来舒不舒服是一种抽象的体验。
不取决于高烧多少度,嗓子有多疼,而取决于有没有那个爱你的人表达对你的在乎。
叶润礼又迅速找到一个新的口罩给自己戴上,然后回答江崇凛的问题,“中午吃过药,现在过了五个小时。”
江崇凛买完东西,收起手机,又问,“午饭呢,吃的什么?”
叶润礼调整着口罩的位置,没说话,他没吃午饭,因为没胃口。
江崇凛走到冰箱门前,想看看有什么能烹饪的食材。
冰箱里几乎是空的,除了几罐可乐一瓶牛奶,别的什么都没有。
江崇凛压着火,问叶润礼,“家里有米吗?”
叶润礼摇头,他压根儿不会做饭。
“面条呢?”
“有方便面,上周吃完了。”
江崇凛站在冰箱门边,看着叶润礼。
因为发烧的缘故,叶润礼眼睛红红的,头发也睡得乱七八糟,即使这样,他露在口罩外面的半张脸仍然很好看。
江崇凛怀疑他此刻并非是真的那么好看。
只是因为自己太喜欢他了,所以无论他是什么样子,江崇凛都会照单全收。
“你从我那里搬出来,就是为了过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
一个多月的分离,江崇凛还是没忍住,小发作了一下脾气。
叶润礼因为生病的缘故,倒是服软了一些,在口罩下面笑了笑,说,“我没把自己照顾好,所以惩罚我不能去听马勒的大地之歌。”
这场生病来得不是时候,让叶润礼与芝加哥交响乐团失之交臂,却也给分开多日的他们创造了一次相处的机会。
叶润礼被江崇凛赶回床上睡觉,他烧得很厉害,江崇凛的手碰到他的额头、脸颊,他用低哑的声音说,“学长你手好凉啊。”
江崇凛怀疑他已经烧迷糊了,给他贴了一片退烧贴。等他睡着了,江崇凛去小区隔壁的超市买了些米面和佐料。
他在网上订购的生鲜还没送到,考虑到叶润礼已经有半天没吃东西,江崇凛决定不等快递配送,先买些能煮粥的食材。
他提着买来的东西返回小区,还未走到单元楼下,远远看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停在花坛边,拿着手机似乎在联系谁。
江崇凛脚步稍顿,脑子里过了几个想法,还是出声叫了对方,“曾校长。”
此时正给叶润礼打电话的曾岚闻声回头,见到江崇凛,她面露错愕,愣了几秒,才说,“你也来了。”
江崇凛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昔日的老师,如今恋人的母亲。但是既然遇上了,他也没打算回避。
他走到曾岚跟前,向她解释,“礼礼有点发烧,在楼上睡觉,您要上去看看他吗?”
曾岚听到他神色自若地叫出叶润礼的小名,再看他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眼神复杂了些,但还是回应道,“我昨晚听见他嗓子不对劲,疑心他是不是感冒了。”
江崇凛领着曾岚上到六楼,这期间江崇凛说了一些客套话,询问曾岚近况,提到一年前自己曾去参加校庆和婚礼,可惜都没有碰面的机会。
从曾岚的反应,江崇凛猜测她已经知道自己和叶润礼的关系。江崇凛诧异于叶润礼的隐瞒,在这件事上,叶润礼完全没对他透露任何讯息。
他和曾岚进了门,一室一厅的房子一眼就能看清房间布局。
江崇凛指了下客厅西面掩着门的房间,“那是卧室。”
曾岚轻轻推门进去,此时的叶润礼正裹着被子睡得很熟,额上的退烧贴掉在一旁。曾岚伸手探了他的体温,把退烧贴拿起来扔进床边垃圾桶里,确认他没什么大碍后从卧室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江崇凛已经把米粥煮在锅里,见到曾岚出来,他从沙发里起身,客气地问,“曾校长后面还有别的事吗?我们可否聊几句。”
换做别人,被长辈撞见了同性间的恋情,很难表现得像江崇凛这般从容。
曾岚心知他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单纯的学生,坐下以后先叹了一口气,这时江崇凛对她说,“我和礼礼的事,主要责任在我,希望您别给他太大压力。”
曾岚坐在沙发里,江崇凛拉开一把餐椅,坐在她对面。曾岚看着他,慢慢地说,“是么?今年春节前我知道你们的事,把礼礼叫回家聊了一整晚,他说过和你相同的话。责任在他,是他单恋你很多年,让我和阮溪都不要找你的麻烦。”
回忆起那晚的谈话,曾岚连连摇头,“我让他和你分手,他态度很坚决,不肯答应。这之前他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在外面住了三年,不愿花我们的钱。我怕我再坚持,只会把他推得更远,只能对你们的关系听之任之。”
曾岚对此不满,江崇凛完全可以想见。
他推算了曾岚说到的时间,心里不禁一沉。叶润礼在家里抗住各种压力,回来对自己只字不提,他是准备独自消化那些事的。可是仅仅一周以后,他就听见江崇凛对家人说,没想过这段感情能走多远,也不会给叶润礼不切实际的期待。
一个人在拼尽全力,另一个却安于既得利益。这种对比太讽刺了。
即使江崇凛已经看过那段视频,此时再听到曾岚提及那场他不知情的谈话,他仍然被一种迟来的深深的悔意攫住。
这次聊天主要是曾岚说得多,江崇凛只在一些关键时候表态。他是以认真的态度和叶润礼交往,尽管两人有很多差异,但一直在增加感情和对彼此的了解。这些话他都说了。
叶润礼睡在隔壁房间,全然不知一场有关他感情问题的谈话正在进行中,也不知道江崇凛对曾岚的承诺有多么慎重其事。
也许曾岚相信了,也许曾岚没有尽信。
但是顾及到叶润礼之前的态度,加之江崇凛如今的身份,曾岚没说什么重话。
聊到最后,也许是她看出了江崇凛的诚恳,其间江崇凛两次走到厨房,确认熬粥的火候,这些细节是不会骗人的。
她放缓了语气,以一个母亲的身份说道,“礼礼还年轻,也有冲动任性的时候,我记得他大三那年,开学只过了两天,他突然和我们出柜,我和他爸爸都惊呆了。后面他做了很多在长辈看来十分叛逆的事,换了专业,搬出去住,一直坚持到现在,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他有时候就是这么任性的一个人。如果你们是认真交往下去,还请你多包容他。”
曾岚提到过往,说者无心。江崇凛却从中又得知了一件事。
在自己和韩霄订婚之后,仅仅过了一天,叶润礼就和家人出柜了。
也许没人知道叶润礼为什么那样做,江崇凛却很清楚其中的原因。
那是一场寂静无声的,永远不会被另一个当事人知道的表白。带着年轻无畏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那时的叶润礼不会想到,两年以后他会和恢复单身的江崇凛重逢。
在他决定出柜时,他的漫长单恋更像是一艘海底沉船,永无见光的一天。但他仍然那么做了。
江崇凛送走了曾岚,回到小公寓,去厨房关掉了煮粥的火。
他走进卧室,走到床边坐下。
叶润礼还在睡着,额上的高烧退了一些,摸着没那么烫手了。
江崇凛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坐在沉睡的叶润礼身边,一言不发坐了许久。
他心想,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过往里,叶润礼独自做了很多,也独自走了很远的路。而江崇凛所做的,反而是一再低估了叶润礼对于自己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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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润礼在深睡了四个小时以后,被江崇凛叫起来喝粥。
趁着江崇凛去盛粥的间隙,他快速进入浴室冲了个澡。他也有点形象包袱,不愿自己太过邋遢地出现在江崇凛跟前。
当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江崇凛坐在桌边,正用勺子搅动米粥降温。
男人抬眼看向他,而后放下手里的粥碗,起身走过来。
叶润礼擦头发的动作一滞,江崇凛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这个动作很突然,带了点不容抗拒的强势,不像是江崇凛近来常常表露出的温柔一面。
叶润礼随着他的动作往前一步,“学长?”
江崇凛知道他们还没和好,这时候亲吻属实冒犯,但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
他摁着叶润礼的后脑防止他撞到头,同时把他抵在墙上。当叶润礼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时,奋力挣扎道,“会传染,别……”
还没说完,江崇凛已经把他吻住。
时隔一个多月,重新接吻的感情像被电流击中。江崇凛不知道叶润礼是否有同样的感受,但他从没料到仅仅是一个吻就能让自己硬起来,想对怀里的人做尽一切疯狂之事。
他吻得急切又深入,迫不及待汲取另个人的气息,完全不像一个从容有余的老手。叶润礼被压制得无法动弹,失坠的感觉涌上来,情急之下他狠狠咬了江崇凛。
亲吻暂停一秒,男人退开了。
叶润礼喘着气,唇上有一丝殷红,是江崇凛被咬破的地方渗出的血。
叶润礼忍住想爆粗口的冲动,喘着气,抬手抹了下嘴唇,“……就不能等我病好么?”
然而江崇凛只是盯着他擦嘴的动作,什么话没说,下一秒又压上来,直接扣着他的脸,再次将他吻住。
叶润礼挣扎了下,心知也是徒劳的,加上低烧侵扰,他的大脑也不是那么清醒。最终他不再抗拒,被传染了就是江崇凛活该。
他抬手抱紧男人,在他唇上被咬破的地方狠狠嘬了一下。
江崇凛也许是痛的,但他没有松开叶润礼。
他知道就算再被咬一次,他还是想再吻他一遍,吻他无数遍。
他不单单低估了叶润礼对自己的爱,他也远远低估了自己对于叶润礼的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