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3个月前 作者: 凌伊丶
    这之后的两天叶润礼没再收到江崇凛发来的消息,度过了一个很平静的周末。


    周一傍晚放学回家,他从不亮灯的五楼走过,六楼的声控灯亮起时又见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几天气温骤然升高,江崇凛穿了一件浅色的单衣,仍是坐在上次同样高度的台阶上,腿上多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看样子事先做好了要在这里久等的准备,直接把工作电脑带来了。


    叶润礼没像上回那样把惊讶写在脸上。


    他短暂地停顿了下,就继续上楼,江崇凛起身跟上他,随他一起走到家门外。


    不待叶润礼开口,江崇凛先从电脑包的侧边拿出一把雨伞,说,“上次借你的伞。”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前几天在德国慕尼黑开会,给你带了几枚书签。”


    说是书签,其实是谱夹,每个谱夹上都装饰着一位德国音乐家的头像,巴赫,勃拉姆斯,瓦格纳......完全是叶润礼会喜欢的礼物。


    然而叶润礼皱着眉,直接拒绝,“不要,你拿回去。”


    说完转过身去,有点急躁地用钥匙开门,就在他拉动门把的同时,江崇凛伸手想拦住他,叶润礼把男人的手给挥开了。


    他开了门径直进屋,还试图把门重重关上。江崇凛可能没想到他会突然生气,反而不放心就这么离开,于是用了有些危险的方式阻拦,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扣住门板。


    如果没把力度算好,或是叶润礼执意关门,这种拉扯可能会受伤。


    叶润礼最后还是松了手,没与江崇凛在门口纠缠,他退了一步,江崇凛拉开门走进来,把雨伞和礼物放在鞋柜上。


    叶润礼上次忍了十几分钟,等到江崇凛进屋喝了水,才说出请他离开的话。


    这次他没有忍耐,直接就说,“这算什么?不要用还雨伞这种烂借口来找我。”顿了顿,又道,“也不要用这种礼物来试探我。”


    他还如此年轻,又长着一张非常好看的脸,甚至就连发火的样子都很有魅力。


    江崇凛被他刺了两句,也没生气,平静地看着他。片刻缄默后,以很诚恳的语气道,“抱歉,礼礼。”


    以前是江崇凛刻意忽略掉叶润礼的感受。现在他沉下心来看待他们之间的一切,也完全明白叶润礼生气的点在哪里。


    人心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叶润礼把最好的感情付诸给他的时候,他觉得太重了,爱得太较真,自己没想好就不去回应。名义上说是交往,其实有些做法是把叶润礼作为情人对待。


    他明知道他是个通透聪明的人,在不对等的爱里反复内耗,还是不惜让他承受那些压力。


    等到叶润礼转身走掉了,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爱他的。


    不是喜欢。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


    床上契合也不是出于肤浅的生理性冲动,而是因为在乎他这个人。


    可是这个时间差已经造成了伤害,江崇凛也要为此承担代价。


    叶润礼听着他突如其来的道歉,冷声道,“别这样,江总。没有人需要为不够爱而道歉。你有很多选择,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最适合你的。”


    长达六年多的感情挡在前面,此时面对江崇凛,他仍然说不出口不择言的狠话,还是习惯把问题揽给自己。


    江崇凛听到他说不够爱时皱了皱眉,面色沉了些,对他说,“归还雨伞的确是借口,我只是想来见你。这个出差礼物不是安排助理去买的,是我自己去书店挑选的。”


    停顿了下,他看着叶润礼的眼睛,说,“……我道歉不是因为不够爱你。”


    剩下的后半句话,江崇凛没有直接说出来。


    这样的气氛下说什么爱不爱的,只会让人觉得太轻率。


    他毕竟是更年长的一方,既然决定了要用认真的态度对待他,说爱他也不能随口就说,至少要先恢复彼此的信任。


    叶润礼猜不到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也根本不会往爱情那个方向去想,只是自嘲地笑了下,“我以前真的想过,你会送一些类似的小物件给我,但那是以前的事,现在就不必提了。”


    心意时过境迁,叶润礼不想再被江崇凛左右,他只想要一个了断。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情绪不好,压抑且暴躁,还带着点失意放任。他对江崇凛说,“你的不适应只是暂时的。我说的‘冷静一段时间’不是字面意思,你应该懂的,我打算和你结束了。分手这件事,我单方面做了决定。”


    话音落下,叶润礼掩在长袖下的手攥紧了点。


    江崇凛听完他的话,神情似乎没有太多变化,但当叶润礼做出请他离开的动作,他握住了叶润礼伸向门把的手。


    叶润礼立刻扬起手臂挣脱,男人力气用得很大,紧扣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另只手已经摸到叶润礼的腰上。过去半年的无数次拥抱形成顽固的肌肉记忆,再加上成年男性长期锻炼的强壮体魄,最终他还是以一种不够体面的方式抱住了他。


    叶润礼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转而抬腿狠踹了一脚。江崇凛却完全没有松动,他把叶润礼摁得很紧,两具身体贴住的一瞬间,过往半年的记忆一下子涌起来。


    原来在他以为并不长的时间里,叶润礼已经留给他那么多次心动。


    他能感受到怀里人此时的绷紧和微微的颤抖,他知道这个拥抱是自己强行索取的,却仍然渴望这样的亲密无间,而不是通过别的方式去感知对方的心情。


    他以一只手掌托着叶润礼的后脑,手肘压住他的肩背,贴在他耳边说,“谈恋爱都会有争吵分歧,不要因为几件事就判我出局。”


    叶润礼挣脱不开,越挣扎反被摁得越紧,索性放弃反抗,任由男人抱着,面无表情道,“你把我当作过恋人吗?我们就只是睡过的关系,江总。”


    江崇凛的两侧面颊动了动,似咬了咬牙,“从见面到现在,你第二次叫我江总了。”


    叶润礼听他的语气发沉,以为他要发火了,下一秒却听到男人放缓声音,道,“礼礼,叫学长也行,我们不是上下级关系,就算是在以前最疏远的时候,我也把你当作小学弟看待......”


    提起多年前的事,两个人一时都没能保持淡然。


    叶润礼经过长久暗恋,并非全是他一厢情愿地投入。每当隔个一年半载,因为某个契机见到江崇凛,对方即使处在众星捧月的中心,也总会拿出耐心听他说几句话,平起平坐地和他打招呼,询问他的近况。


    叶润礼知道那里面没有丝毫暧昧成分,顶多算是给过他尊重和温柔,可是江崇凛本来不必这样做。那些细小的看似不经意的尊重和温柔,也是让叶润礼一直不能放手的来时路。


    他没有再一句接一句的反驳江崇凛,抿着嘴唇沉默了下去。


    江崇凛钳制住他的力气稍微松了点,在确认叶润礼不会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后,他松开了他。


    叶润礼稍微偏过头去,避开对视,眨动的眼睛仿佛是在忍泪。


    江崇凛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从他的眼睫到鼻梁再到嘴唇,叶润礼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江崇凛以偏慢的语速说道,“上一次我来找你,看到你取消了我的微信置顶,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害怕, 怕你不再相信我。礼礼,你给过我六年的时间,看在那六年的份上,看在很多事情的份上,给我一个挽回你的机会。”


    江崇凛没有直接说爱,没有直接承诺以后会怎样,他只想让所有事情回到最初的那个点上。不是捡一个现成的便宜,而是从追求叶润礼开始。


    叶润礼的脑子变得很乱,好像听明白了男人在说什么,又好像完全不愿去明白。


    他知道对方在谈论一件他曾经非常期待的事,可是当他被那种无形的期待折磨了太久以后,他只觉得身心俱疲,不愿再经历心情上的起起落落。


    他再看向江崇凛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冷淡的神情。


    他扯着嘴角笑了下,说,“我已经想好了的,在一起需要双方同意,分开只用一个人说了算。并不会因为你现在说了几句话,就有什么改变......”


    说着他快步朝门口走去,像这样和江崇凛独处一室,进行这些无法预料的对话,让他的情绪变得波动起来。


    在与江崇凛擦肩时,男人拉住了他,沉声道,“这是你的地方,你好好待着,我出去。”


    江崇凛看得出来叶润礼的动摇和挣扎。他不想再勉强他,聊不出结果也不要紧,他本意不是让他这么难受。


    他拿起电脑包,打开门要往外走,回头见叶润礼就那么站着,呼吸还有点急促,胸口起伏着,他又回过身,长臂一伸,再次抱住了他。


    叶润礼没像刚才那样应激抗拒,他听到男人的叹气声,继而是一把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有什么情绪冲着我来,吵一架,骂我几句都可以,别跟自己生气。你没做错什么,是我的问题,我回应得太晚了,让你等得心灰意冷。”


    叶润礼听得出来,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总是很沉稳很克制的男人。分开的这些天里,江崇凛也在为情所困,也在患得患失。


    最后,叶润礼听见他说。


    “礼礼,再信我一次。”


    作者有话说:


    争取明天也更新~


    第43章 他的爱坦坦荡荡无与伦比


    江崇凛走出去的时候,没有听到叶润礼的答案。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他知道沉默本身就意味着一定程度的默许。


    如果要严词拒绝,叶润礼并非圆滑的性格,他本可以说一些更伤人的话,但他终究还是没有那些做。


    过去半年的同居生活,他们都在刻意粉饰很多东西。江崇凛想要轻描淡写的感情,叶润礼则用压抑自我的方式去配合。


    现在他们可以说出更真实的想法,哪怕这中间发生冲突,抗拒也好,挽留也好,更像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在谈恋爱。


    江崇凛发觉自己其实也封闭了很久,眼下混乱无序的感情状况是他没有料到的,他没有想到自己到了35岁的年龄,会因为一场分别而对伴侣产生如此强烈的感受。


    他开始学着珍惜叶润礼,也珍惜他带给自己的这种灼热感。


    从德国的医学会议回来以后,他又因为c轮融资的事出差了一趟,为了供应链上下游整合的问题在广州待了几天。回程的前一晚他给叶润礼打去电话,这周末有一场芝加哥交响乐团的演出,曲目包括马勒的交响乐及其他一些近现代作品。


    屈星尧公司旗下的一个代理负责这场演出票务,江崇凛让他留了两张前排的票,想用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邀请叶润礼去听音乐会。


    在同居的半年里,这是他们还未一起做过的事。


    可是叶润礼没接电话,江崇凛也没有立刻再拨第二次。


    他大概能摸到叶润礼最近的脾性,追得太紧了反而会让叶润礼感到不适。


    过了大约半小时,他收到叶润礼回复的一条微信。叶润礼在短信开头称呼他为“学长”,不再像上回那样叫他江总。


    但是接下来的一段文字,叶润礼并没有任何松口的意思。


    他在短信里写道:【我这几天考虑了你上次说的事。我还是更想往前走。在我搬走之前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捋清楚。我在最喜欢你的时候想过不顾一切,现在我放下了很多,再要拾起来就是两样的感情。学长,我不后悔喜欢过你爱过你,可是我没办法再把以前的那个自己找回来。说这些不是欲擒故纵,我记得你说过,会给我自由。】


    江崇凛看完信息,对着手机屏幕沉默良久,最后拿起烟盒走到酒店楼下的吸烟室,独自坐在里面抽了两根烟。


    他不想承认也不行,叶润礼的拒绝清醒又得体。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把话说得如此温润且硬气,他的爱也是坦坦荡荡无与伦比的爱。


    从自己对他心动的最初,真还不是冲着他那张脸或是那具年轻的身体。他就是喜欢叶润礼流露的那个心气儿,那种少年气,敢爱敢恨的气质,让他觉得被他打动。


    可是这种欣赏如今成为了一枚回旋镖,直直扎在心上最软弱的地方,江崇凛发觉自己其实是慌的。


    两根烟抽完,他走出吸烟室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改签自己的机票,明天就飞回去。


    主要的工作已经谈妥,尚未签署的代理协议可以交由同行的副总处理。江崇凛这一晚躺在床上少有地失眠了。


    他只想尽快见到叶润礼。


    那条滴水不漏的信息里,唯一的松动就是叶润礼没像上次那样单方面认定他们已经分手,他把给不给自由的权利交给了江崇凛。


    也许只是潜意识里的那点依赖,毕竟他曾经无条件地信赖过江崇凛,作为年下的他也还没有学会在一段感情里掌控一切。


    但江崇凛知道自己距离失去只是一步之遥。


    -


    飞机落地以后,江崇凛让司机打车离开,他则开着车去了叶润礼那里。


    下午临近晚高峰的交通可想而知的焦灼,等到江崇凛把车开到叶润礼租住的小区外,天已经擦黑了。


    车子熄了火,还留在广州处理后续事宜的副总打来电话,江崇凛接起来,只说了几句,就看到了前方路口站在一抹等待过街的身影。


    叶润礼不是独自回来的,他身边伴着一个男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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