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凌伊丶
    这一屋子的人,年龄大点的四十出头,偏年轻的也是三十好几,基本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叶润礼一看就不属于这个圈子,穿着打扮也很学生气,屈星尧把他接来,往这包间里一扔,就自顾自地去逍遥快活。


    江崇凛瞥见屈星尧带来的那个年轻男生几次起身想找叶润礼,都被他给摁住了。


    这人就是有意的。


    叶润礼独自坐在桌边,不时与邻座的人客套几句,肩膀一直紧绷着。他本就心思敏锐,担心自己说错话认错人,又不好意思明着求助。


    江崇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周旋应付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


    落座的一刻,他对上了一双熠亮欢欣的眸子。


    叶润礼刚才点的那杯鸡尾酒已经喝完,酒精度数虽不高,却还是会让人更加兴奋一些。


    铁板上跃起的火焰映着他漂亮斯文的脸,他转头看着江崇凛,眼里流露的情绪很炙热,不像平日那样小心翼翼地掩饰着。


    江崇凛表面上仍是淡淡的,他们两人的座位之间约有半米,叶润礼有些不自觉地倾身靠向他这边,而他环着手臂坐在椅中,看似并无偏倚。


    只是当叶润礼要再点酒时,他抬手拦了一下,对走到跟前的侍者说,“暂时不用。”


    侍者依言又退了回去,叶润礼不禁疑惑道,“我才喝了一杯,学长。”


    江崇凛沉眸看着他,由于室温偏高,叶润礼把卫衣的拉链拉开了,露出里面宽松的白t,以及颈部到锁骨那一片的皮肤。


    他天生就白,喝完酒后皮肤上泛起淡淡的粉色,就连耳尖都染着一层薄红。


    江崇凛潜意识里不想再让他摄入酒精,却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说,“先吃饭,一会儿再喝。”


    叶润礼对他一向顺从,不让点酒也就乖乖接受了。


    用过的酒杯被侍者收走,桌前的饮品换成了一壶口感清润的焙茶。


    江崇凛在他身旁坐了一会,起身去接了个电话,叶润礼本来没指望他还回来,却不想几分钟后江崇凛拿着手机又返回坐下。


    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罢了,却给了叶润礼莫名的信心。


    这之后他就不再那么拘着了,开始大大方方地走到江崇凛身边。


    中间他也去找林砚聊天,或是与其他人攀谈几句,每次回身再找江崇凛,已经没有先前的顾虑。不会担心自己这样是不是太黏人,或是江崇凛会不会反感在公开场合与自己走得太近。


    后来众人开始边看表演边玩酒桌游戏,他一直坐在江崇凛旁边。


    挨得近了,偶有一两次碰到对方的手,叶润礼心跳骤快,赶紧把手缩回,过后再留意江崇凛的神情,男人仍是如常的从容。


    叶润礼玩游戏输了要罚酒,有人叫来侍者递上一满杯,江崇凛在旁说了句,“喝一口行了。”


    有他这一句,谁也不敢劝叶润礼。果真就只喝了一口。


    林砚在对桌看得分明,给叶润礼发消息:【被江总当众认领了,还招架得住么?】


    文字里透出几分促狭。


    叶润礼收到微信,抿着唇角也压不住笑意,避开江崇凛回了两个字:【腿软。】


    他何止是腿软,和江崇凛坐在一起这半小时,他的心跳频率一直没归位,总觉得口干舌燥。原本以为近距离的接触会让自己满足,却不知为何情绪反而更加躁动了,每一次转头说话、眼神对视,都把他压抑心底深处的渴望撩拨起来,却又因为男人的只言片语、一点偏袒,而被瞬间安抚住。


    反观江崇凛的神态,瞧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轻微肢体接触时他没有着急避让,眼神对视时他一如既往地淡然,叶润礼和他说话而周遭太吵,他也侧身去听,可是低垂的眼睫,平常的语调,仿佛他对叶润礼的感受毫无体察。


    叶润礼心痒难耐又患得患失,另一方面暗自感叹,江崇凛是什么都经历过的了,怎么会因为这点接触就跟自己一样乱了方寸。


    酒桌游戏还在继续,这时有位朋友来找江崇凛,想和他单独聊聊。


    他们离开包间,走到了与之相连的露台上。后来那个来找江崇凛的人先回来了,叶润礼转头见到江崇凛独自站在围栏边,一袭深色衣物融在夜色里,仿佛与包间里的喧嚣浮动隔着一层。


    叶润礼心思一动,没有犹豫地起身离席。


    -


    工作了一整天,晚上的消遣娱乐对于一些人来说是放松身心,对于江崇凛而言只是意味着减少了休息时间。


    他的确不是一个对于社交那么热衷的人。下班以后也总要保持一定的私人空间不被打扰。


    已经走出来了,他便不着急回去,掏出随身的一盒烟。


    抽一根,权当解解乏。


    打火机是包间里随手拿的,没有防风功能,夜里风大,点了几次没点燃,才想说不抽了,一只细白的手伸到眼前,堪堪挡住风势。


    江崇凛动作微顿,叶润礼从他手里轻巧地拿过打火机,嗓音清软,“我替你点烟。”


    火光随即跃起,映着叶润礼另只掌心的纹路。


    江崇凛稍微低头就着火吸了一口,烟头很快点燃,他却只吸了这一口,随即放低夹烟的手,将香烟置于下风处。


    叶润礼收起火机,问他,“学长是不是要回去了?”


    刚才他听到江崇凛和屈星尧说起明天要出差,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江崇凛没有回答他的话,眼见他穿着单薄t恤站在风里,说了句,“当心。”


    深秋的夜,一件单衣是不足以御寒的,叶润礼着急出来忘了穿外套。


    男人看似随意一句,他却受用极了,抬眸看向对方。


    今晚他自认为还算克制,不管心里多么躁动,到底没说逾越的话也没做逾矩的事。


    自从搬家那件事后,他也学乖了。江崇凛不喜欢事态失控,那他就学着循序渐进,慢慢增进了解。


    可也不能怪他贪心,这次是江崇凛主动关心在先,今晚他对自己的态度实在说不上清白。


    脑子里血往上涌,叶润礼一时按捺不住,大胆问道,“学长你对别人也这么嘘寒问暖吗?”


    男人的视线在他脸上淡淡扫过,又看向别处。


    风势更猛了,吹得衣衫抖抖作响。


    叶润礼没说冷,他刚从温暖室内出来,这点冷也还扛得住。


    江崇凛做了个让他没想到的动作,一伸手兜住他的后脑,把他转向包间方向,摁着他往回走,边走边沉声说了句,“你想听我说什么?”


    男人到底是老练的,叶润礼问得真真切切,他答得虚虚实实,什么本心都不泄露。


    走到包间门口,他先把叶润礼推进去,另只手拾起烟再深吸一口,而后掐灭烟头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其实江总也要招架不住了


    第16章 少年心事如此赤诚


    回到包间没多久,江崇凛就告辞离开了。


    一场聚会下来,他是唯一一个滴酒没沾的人。


    明天要出差开会,喝酒误事,而且这种场合有个默认的定律,一旦你开始喝第一杯,就必然会有第n杯酒。


    江崇凛不是个不通情理的人,平常聚会该喝也喝,气氛到了喝多点无妨。可是一旦决定不碰酒,他总能清清爽爽地走出社交场。


    来的时候是自己开车,回家仍是自己开车,不同的是副驾座位上多了一个人。


    叶润礼系着安全带,坐在加热座椅里。开头的一段路他几乎没说话,只那么安静坐着,卫衣搭在肩上,深色衣料衬得他皮肤清透白滑,像尊无暇瓷器。


    江崇凛以为他快睡着了,他却突然开口,叫了声,“学长……”音调低低的。


    江崇凛没应声,叶润礼又自顾自说,“我像在做梦。”


    停顿了下,又道,“上次去你家吃饭就像做梦,这次像是把梦境续上了。”


    江崇凛没接他的话,片刻沉默,才说,“喝醉了?”


    他在给他台阶下。


    等他明早酒醒了,如果想起今晚说过什么不经过大脑的话,恐怕是要后悔的。


    叶润礼知道自己没醉。


    一开始有江崇凛拦着不让多喝,后来他断断续续也只再喝了一杯的量。此刻的感觉是意识微醺,有种漂浮感,远没到醉的程度。


    但他的确不是处在清醒自制的状态,且骨子里有种压不住的冲动,想借着这点不清醒,说些平常不敢说的话。


    “睡会儿。”江崇凛劝他休息。


    开回家还要半个多小时。


    叶润礼轻轻笑了下,手指慢慢抓挠着牛仔裤。


    后悔就后悔吧,他心说。不管了现在就想告诉他,错过了今晚,下次不知是什么时候。


    “……我记得我读高二那年,联江药业在港股挂牌上市,当时你接受了一次媒体采访,我和家人在电视上看到了。”


    叶润礼望着窗外的宽敞马路,他没看江崇凛,不敢与之眼神相碰,也怕被他打断。


    “那之前我不知道你是一中的学生,但我妈妈一眼就认出你了,还找到多年前的毕业照,把你的照片取出来给我看,说你是她教的最后一届高三毕业生。那之后她升任行政岗位,不怎么带毕业班了。”


    “说实话,当时在电视里看到你穿西装的样子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当时我十六岁,对于商务人士还欣赏不了。但是看到你高中照片的那一刻,我一下就被击中了。”


    “你高中的时候很帅,完全不是那些脸上有青春痘,照相时表情尴尬的高中男生……应该有很多人暗恋你吧。”


    说到这里,叶润礼终于转头看了男人一眼,慢而深的呼吸了下。


    在他收回视线后,江崇凛稍微偏头,也以视线余光带到了他。


    理智上,江崇凛知道自己应该叫停。


    这不是一个能够在深夜里畅聊的话题。


    哪怕自己不做任何回应,沉默本身也是满格的暧昧。


    少年心事如此赤诚纯粹,让说者听者都无法淡然处之。他送他回家时怎么没想到,这半个小时的车程会给叶润礼再次表白的机会。


    他只出声了半个字,“礼……”


    叶润礼又道,“那是我第一次对同性产生不一样的感觉。”


    江崇凛皱眉,“礼礼。”


    他必须叫停这一切。


    叶润礼好像料到了他的反应,笑了下,反问道,“你怎么没叫我全名?”


    以前要制止他说下去的时候,叫的可都是叶润礼,而非礼礼。


    他转头看向男人,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眨了眨,“我是不是得寸进尺了?”他又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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