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杨沙溪被那个笑容弄得十分尴尬,“王队您好,我是杨沙溪。”


    王理那个诡异的奇妙笑容竟然更开了点,用剩下来的好手朝前一指,“看起来的确是不记得了,坐吧。”


    杨沙溪坐在对面,光明正大打量对方,手都断了还西装笔挺正襟危坐的,忍不住感叹,他还有什么资格喊累啊。


    王理说道:“真没想到,听说你记忆发生断层,刚醒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北塔,是北塔的重症主任。”他笑,“当年的北塔重症主任不是据说意气风发的吗,你这黑眼圈,这脸色,昨晚上没睡好?”


    杨沙溪从这语气里读出来自己是监察队常客的极大可能性。


    “您这胳膊?”


    王理:“失忆了以后谦卑多了,知道管我称‘您’了啊,真不错。”他露出了还挺满意的笑容,又看看胳膊,“为了给你争取时间禁锢冷艳如,被那些失控哨兵打的。”


    杨沙溪分分钟就丧失了对监察队的好感和对王理队长带病工作的同情。


    “嗯,这个表情熟悉多了。”王理笑了会儿,又迅速进入了正题。


    他表情认真。


    “从突发抓捕那天晚上到现在,前前后后快一个月,有些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杨沙溪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蒋重的支支吾吾,任天真翻上天的大白眼和袁主任动辄要给他贴电极的科研肯定,“可能有些细节还不清楚,不过来龙去脉是知道了个大概。”


    王理点点头,随即站了起来,脚后跟敲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


    “首先,我谨代表本次特别行动小组对你和陈东昱的付出表示衷心感谢。”


    他单手贴裤缝,给杨沙溪鞠了一躬。


    杨沙溪连忙站了起来,完全出乎意料,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王理已经起身,“案件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二次开庭时间也确定了,等定案,我会为你们申报荣誉。”


    随即示意他坐。


    “那么,接下来,我和你说一下案件的后续情况,你和陈东昱都应知情,只是现在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全部告知给你,没办法从头细说,很抱歉。”


    杨沙溪:“……”


    信息量过大了啊!


    王理松了松肩膀,似乎突然不知从何说起,顿了一下,“冷艳如被捕当天,我们就做了图景回溯。有几个事项与陈东昱有关,说给你听。”


    和杨沙溪之前的推断一样,张逸凡因南塔事故被捕,出狱后一直在老街生活,一边继续他的研究,一边为老街的势力制造药剂,所有的实验体来自各势力的主动提供。


    “在此期间,他对5名向导实施了精神力改造,让他们具备在哨兵图景或是精神体上进行标记的能力。其中冷艳如的能力最强。”


    冷艳如的母亲是其中一个势力送来照顾张逸凡日常生活的保姆,也或者有监视、引诱他的意味在,但张逸凡并不为所动。


    “冷艳如的母亲冷情只是个b级向导,但她容貌美艳,是很好的人选。”王理说,“但对方低估了这样一位女性对科学的信仰和狂热,也许也有对力量的憧憬。”


    张逸凡为那些势力制造成瘾药剂,提供提取向导素的方法,在哨兵身上开展实验,所有种种都让冷情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敬仰。


    她尊敬、爱慕张逸凡,尊重、信仰他的所有技术,操持着张逸凡所有研究之外的日常生活,并在他想要开展向导研究时,送上了唯一的女儿。


    “在图景回溯中,发现了关键性的证据。”王理说,“冷艳如对母亲的感情很复杂,她把母亲的遗物收拾了以后,发现了大量张逸凡的手稿。但这些资料大部分都被她烧了,只留了一些同冷情的骨灰一起放进了墓穴里。”


    杨沙溪内心如惊涛骇浪。他从蒋重、任天真和袁梦心那里知道的关于冷艳如的事情并不多,他们三个人翻来覆去能说的也就是召唤标记哨兵当晚,通讯器对话的事情。


    那些内容已经录音被安全部收走作为证据之一了,想给杨沙溪听听都不太行。


    他看着王理,心想你们不会把人家的墓给挖开了吧。


    王理说:“手稿我们已经拿到了,可以正式起诉张逸凡,他之前所有的‘进化论’都不会再得到支持。”


    杨沙溪:“……”


    王理看着他,又道:“另外,我们也掌握了孙达参与庇护老街哨向改造、残害老街哨兵向导、违规参与向导素供给并从中牟利的铁证,孙达已被看押监管,基政暂由田文君部长代为管理。”


    杨沙溪:“……”


    王理忽然笑了,“我知道你现在听这些都像在听故事,没有实感。但不管是特别行动组……尤其是我个人,真的很感谢你和陈东昱。”他收了笑容,静默了会儿,“这个案子一共解救哨兵向导283人,死亡19人。我们前后牺牲了7名哨兵。……希望你们……”他没说下去。


    杨沙溪缓了许久,又问了几个问题,才大致明白王理在说什么,也看明白了他沉默之下无法出口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表达。


    “不瞒你说,王队。现阶段,我的确只能把这个事情当个故事来听,很是唏嘘。即使它造成了我的失忆。陈东昱也因此受伤。”


    杨沙溪停了停,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半晌,还是王理开了口,“关于庭审的部分,我不清楚你知道多少。”


    杨沙溪听蒋重说过,“主要和陈东昱有关吧。”他没细说。庭审意味着陈东昱二十九年的伤疤被揭开,意味着他曾经有过的对陈东昱的抛弃行为被发现,意味着陈东昱第一次迫切展现出想要一个人但用的是伤害的方式……


    王理点点头,“那么一切就都等判决结束吧。”


    中午去病区和陈东昱吃饭时,不自觉就走了神。


    王理说陈东昱是英雄,但大张旗鼓地表彰,对他现在未必是好事。他现在最优先需要的不是这种肯定,也必然会引来不必要的瞩目。所以到时候申请表彰会直接纳入他的个人档案,作为红头文件下发全塔。


    杨沙溪拿着勺子喂他,盯着他看,一阵阵心酸。


    这样一个好好的人,本来可以笑着站上表彰大会的领奖台的。


    他竟然想象不到陈东昱意气风发甚至有些洋洋得意的样子,用力想用力想,也没有任何画面。


    他举着勺子,忘了往前送。


    陈东昱看看勺子上的肉,又看看他,把嘴巴张大了点,等了会儿还是没有人喂他,只好再往前探了探身子,发出了声音:“啊”


    杨沙溪一愣,就看见他趴在自己面前,溜圆眼睛,张着大嘴,脑子还没回神,勺子已经送进人嘴里了。


    陈东昱退回去仓鼠一样嚼嚼嚼。


    杨沙溪又笑起来。


    吃了饭,是陈东昱的午休时间。他拉着杨沙溪不让走,拍床让人上来躺着。自己则找了半天合适的位置,贴在他身边,开始搓手。


    “?”杨沙溪看他要钻木取火一样猛猛搓,还想问在干吗呢,陈东昱热热的掌心已经敷在他眼睛上。


    视野被遮住,但掌心的温热很舒服,带着人体血液的热力辐射。


    热度很快趋同,眼前又大亮,陈东昱的脑袋出现在视野里,他又开始猛猛搓手,搓热了再敷上去。


    “很厉害啊,人工热敷吗!”杨沙溪闭着眼弯着嘴唇竖起一个大拇指。


    陈东昱搓得更卖力了。


    敷着敷着就把人敷睡着了。


    杨沙溪被护士叫醒,小护士看着他抿嘴憋笑。


    他回头,自己在陈东昱腿上睡了一中午,睡到断片!赶紧伸手抹了嘴角,幸好没流口水!


    时间不早了,他得回重症,穿鞋下床,临走时想想还是回来,揉了揉陈东昱的头,手感还挺好。


    “感谢陈护理的辛勤热敷,眼睛舒服多啦!等我下班!”


    陈东昱眼睛晶亮地看着他,乖巧地坐在床上点头。


    回重症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对他行注目礼,每个人的表情都充满了兴味,忍笑,欲言又止。


    直到遇到了任天真。


    任天真看着他,端详半天,道:“为什么要在脸上画胡子?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就要完结啦!么么宝们!=33333=


    第125章 晚安(完)


    杨沙溪每天重症上班,还要照顾陈东昱,还要配合袁梦心的观察监测,日子充实的有点过分。


    有时候实在忙不过来,必须请别人去病区接陈东昱,就得早上和他说好,会是谁去接,把照片给他看。


    除了杨沙溪,他只接受两个人,任天真和罗德与。


    有天罗德与也没空,和梁迪在手术室没出来,任天真又调休,袁梦心非要说监测要到重要关头,她自告奋勇去接孩子放学。


    居然也给她接回来了。


    袁梦心手舞足蹈,瑟了好几天,恨不能包了接送孩子上学治疗的活。但陈东昱接受的极限是杨沙溪不可以连续两天都不来接他,不然会闹,会生气,有点难哄。


    蒋重心痒痒地想试试,失败了。他从进门开始,陈东昱就盯着他,用一种“你谁”的表情警惕着。


    为什么啊!


    周墨是陈东昱的干预医生,如果下午有干预的疗程,那么周医生也可以顺便把陈东昱带到重症来。


    蒋重一拍大腿,“这小子,只要向导是吗!?为什么啊!”然后他鬼鬼祟祟地跟着周墨去干预,观察了很久,最终发现根源在杨沙溪身上。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的向导为什么要找一个哨兵来接我!他不爱我了!”


    蒋重把观察报告提交给杨沙溪,得到好友的难懂眼神,“你到底是怎么干到干预主任的啊?不要用这种思想污染我们孩子。”


    蒋重表情复杂地和周墨讨论,“他现在把自己放在陈东昱他爸的角色上了,怎么办?”


    周墨笑:“陈东昱退行后的行为语言都更符合小孩子的习惯,他是医生,又什么都不记得,下意识会用这种长辈的态度对待陈东昱的,很正常。”


    蒋重一言难尽,他不觉得这种相处方式正常,这是医患关系,不是伴侣关系。他希望那两个人能更好,而不仅仅是医疗程度的“够了”。


    但现阶段又只能是医患关系。


    他想和杨沙溪就这个问题深入聊一聊,毕竟医患框架是脆弱的,退行性自闭是会骤然清醒的,不以平等身份对待陈东昱,也是会影响他恢复的。


    蒋重下班摸到重症,还没靠近四组,就听见陈东昱正在大喊“讨厌!”心里顿时咯噔咯噔报警,一片红光闪烁,脑子吱哇叫着拔枪警戒。


    杨沙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什么讨厌,讨厌什么?”


    陈东昱:“讨厌!”


    杨沙溪:“西蓝花高维c,土豆是优质碳水,白萝卜赛人参,大白菜补充膳食纤维!讨厌什么!”


    陈东昱:“讨厌!”


    杨沙溪:“那你就别吃啦!”


    蒋重:“……”


    蒋重站在门口,看见杨沙溪一拉门出来,两相对望,尴尬得不行。


    蒋重:“我,我本来想找你干什么的……听见他喊讨厌,还以为怎么了呢……”


    杨沙溪双手爪状用力,咬牙切齿,仰天长啸,“他这两天回家不要吃食堂,我怕他饿肚子就做饭给他吃,他又嫌都是素菜没有肉,跟我叫!我不会做肉!都烧煳两次了!还说我讨厌!他才讨厌!”他回头冲里面又喊两嗓子:“你讨厌你讨厌!”


    蒋重心脏都快吓飞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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