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陈东昱枕在手臂上看他，“那么小，谁记得啊。真要跟他一起睡，肯定也要抢被子的。”


    杨沙溪闭着眼露出笑容。“你小时候在塔里的时候，住在哪儿？”


    “以前在塔里有宿舍，后来分化了就在隔壁。”


    隔壁……


    杨沙溪想到了隔壁天花板上那个燕子窝。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浮现出陈东昱小心翼翼拿竹竿支撑着那个泥巴窝，但再也没等来燕子的样子。


    他睁开眼，转过头，和陈东昱的目光对上。


    卧室有窗，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陈东昱的眼睛里。


    “我今天去找王理，问到了吴非那个事情，关于哨兵能不能减轻五感过载的问题，他说袁主任一直在研究这个课题。袁主任是不是通过你研究的？”


    陈东昱不知道，摇了摇头，“袁主任不会跟我说这些。”


    但袁梦心对他其实也很好。


    接触过他的人都喜欢他，心疼他，对他很好。


    “来，过来。”杨沙溪把脑袋往他的方向移了移，贴在陈东昱靠过来的额头上。


    精神力铺开来，又什么都没有。


    陈东昱看看周围什么都没有变化，有些不明所以。


    杨沙溪伸出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闭上眼，睡觉。”


    陈东昱听话地闭了眼，很安静，室内的安静，杨沙溪轻而规律的呼吸……他的眼珠在眼皮下动，感受向导手掌轻微的压力。


    “呼”


    一阵风吹过的声音。


    “哗”


    林梢枝丫树叶被吹动，晃了晃，又陷入沉静。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小山上，面前是山谷、溪水、桦树林……风幽幽地吹过，很舒服。他朝身侧看去，杨沙溪撑着身子就坐在草地上，微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微风和山谷的气息。


    他看见向导睁开眼，望向他，笑着拍拍身边。


    他不由自主走过去坐下来。


    杨沙溪拉着他，让他躺在自己腿上睡，又伸手揉捏着他的头。向导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时，浑身都酥软了。


    陈东昱闭着眼睛笑起来，在做梦啊。


    第70章 庭前问询（一）


    第二天，整个重症都感受到了陈东昱的心情极好，见人就笑，抬手帮忙搬箱子，给候诊大厅的椅子放放好，开窗换气给花浇水，见到舒开还替他理了理领子。


    “有病啊！”舒开捂紧白大褂，瞪着他，后退一大步。


    陈东昱笑眯眯地，“这是天赋~！”然后背着手走了。


    上午看诊也很快乐，狗子一直在杨沙溪的造境里蹦，病患精神体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它，弯腰躬身，随时准备逃跑。


    杨沙溪气得不行，只能把他从图景里踹出去，等治疗差不多了，才身子一颤，看见狗子小跳步又进来了。


    十点左右，陈东昱接到了电话通知，让他去法院配合进行一个庭前问询。


    陈东昱满脑袋问号，“什么是庭前问询？去作证吗？”


    杨沙溪心里一紧，不确定是不是蒋重的申请起了作用，打电话过去问。


    “庭前问询？那就是不用出庭了啊。”蒋重说，“你不就是要不出庭吗？”


    “那会问什么？”杨沙溪不放心。


    蒋重在通讯器那头的声音有点嘈杂，一会儿道：“这我不太清楚了，但上次不是说你们整个部门提交过报告吗，是不是也要问他问题？”


    倒是有可能，杨沙溪放下通讯器，“我陪你去。”


    “可以吗？”陈东昱高兴，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赶紧摇头，“不行吧，”他说，“你上着班呢，这会儿人还挺多，我走不要紧，你不能走。”


    杨沙溪看着排号，确实如他所说，只能嘱咐他有什么事立刻联系自己。


    “去作证能有什么事！”陈东昱骑着小电驴突突突突地走了。


    杨沙溪只觉得心头直跳，看看通讯器，想再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抓起来又觉得是自己精神紧张，过于担心了。


    到了法院，有人来接他去一个接待室先等着，一会儿进来一个检察官，陈东昱看着他的制服就新奇，徽章更亮眼。


    来人笑着伸手：“你好，我是方，本次案件的检方公诉人，你是陈东昱？”


    “我是我是。”陈东昱说，“刚刚打电话让我来做庭前问询。”


    “是我让人打的，请坐。虽然只是问询，也是正式流程，一会儿别紧张，正常说就行。”方很和善。


    陈东昱想了想，“我前两天和行动队一起查到了向导素来源，又汇报了一点关于老街向导素市场的情况，我记得上次也是你们的人在行动队里调查，让我准备出庭作证的。如果庭前问询的话，是不用了吗？”


    方一愣，他看向手里的资料，干预科出具的证明，这位是s级哨兵，平时不容易受控，考虑风险，不具备出庭条件。“不用，干预科出过证明了，只做庭前问询就行。”


    “嗯？”干预科出什么证明啊，是蒋主任那边的吗？


    方又道：“因为你是控方证人，会由辩方律师先行提问，再由我发问。如果对方有什么问题不对的，我会进行阻止。”


    陈东昱心砰砰跳，第一次干这个事情，真有意思！


    他自从在行动队立大功以后，经常趁杨沙溪忙往行动队跑，好多关于老街的事情都是他补充的。还有一个人就说是检察院的，后来追出来想让他出庭呢！


    他还想瞒着杨沙溪，出庭的时候碰面，多惊喜！他也是能帮上忙的！


    结果怎么变成庭前问询了。


    “还有辩方律师啊！他不是犯罪了吗？还要给他辩护？”陈东昱张大眼睛。


    方笑着看向他：“虽然这是公诉，但施吴山和张逸凡有他们的主张，所以法院指定了辩护律师，代表发言。”


    “张逸凡是谁？”


    “也是西战区的人，曾经是中央塔科技部，嗯，科技部前身的一员，后来犯事被抓，释放后混入了西战区，是施吴山的左膀右臂。”


    科技部？陈东昱挠挠头，没听他们说过吗。


    “我把知道的部分情况告诉你，你有个准备。”方拿着材料道，“施吴山和张逸凡利用掺杂了违禁药的向导素给西战区哨兵使用，导致他们产生强烈的药物成瘾并发精神损伤，但他们认为这些只是副作用。”


    陈东昱凝神仔细听。


    “他们主张那些违规向导素最终会激发哨兵的能力，使其进化。施吴山以自身为例以作证明。”


    陈东昱点点头，这他知道。


    “另外，他们还有一个证据就是你。”方说，“因为你是陈祥的儿子，他们认为陈祥具备进化哨兵的可能性，认为你也应该具备这样的血脉。我想，这是今天问询的重点。”


    陈东昱茫然了，怎么会问到他的爸爸，他爸具备进化哨兵的可能？不都已经s级了吗，还往哪儿进化啊？


    “具体问询的问题，我这边无法获取，只能一会儿见招拆招了。”方拍拍他，“我有你的资料，你父亲去世的时候你还小，如果问的问题你不清楚的，说不知道就行了。”


    陈东昱点点头，刚刚的兴奋劲已经没了。


    很快有人过来请他们去会议室，沉重的红漆木门推开，直入眼中的是一张非常宽大的长方形会议桌，正对大门。


    在正对面坐着红衣法官，他身后小桌那里还有位书记员，左侧是公诉席，右边是辩护席律师。法官对面放着一张椅子，是陈东昱的座位。


    就这五人。


    随着会议室大门关上，房间里荡起一股奇异的波动，很像是精神力，轻柔地安抚着紧绷的神经。


    陈东昱被安排坐下，看着方朝左边席位走过去，落座后先向法官汇报，又和对面律师示意，最后看向他，朝他温和地笑了笑。


    “人到齐了，就开始吧。我是本案法官祝佑彬，这边是检方公诉人检察官方，这是辩方律师周海洋，本场庭前问询由鲁齐全程书记。”法官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对面是本场问询证人陈东昱。”法官拿着方递过来的证件资料确认。


    “接下来，说一下询问规则。询问方发问内容必须与案件事实相关，不得采用诱导方式询问，不得威胁、误导证人、不得损害证人人格尊严。下面，问询开始。请辩护律师发问。”


    法官说话一板一眼，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陈东昱有点紧张，但看向右侧那名辩护律师，那人脸庞瘦削两颊凹陷，浓眉大眼但皮肤偏黑，看起来就有点一言难尽。长这样还给坏蛋辩护。不是个好人！陈东昱想。


    辩方律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双手放在桌前，看着他，正式发问：“请说明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陈东昱看看法官，又看看方，最终看回律师，“我叫陈东昱，今年29岁，现在是主塔特部医院重症科四组哨兵。”


    律师：“你的父亲是陈祥，母亲是张璐，对吗？”


    陈东昱：“……对。”


    律师：“你父亲去世时，你几岁？”


    陈东昱：“五岁。”他动了动身子，又坐正。


    律师：“你还记得你父亲的事情吗？”


    陈东昱抿起唇，看向方，后者点点头，陈东昱说：“不记得了。”


    律师：“那母亲呢？”


    陈东昱：“也不记得。”


    周海洋打开面前的一摞材料，拿出其中一份，说道：“根据你的个人档案，每年都会对五感进行评定，对吗？”


    陈东昱点点头。


    周海洋说：“还请你回答是，或者不是。”


    陈东昱有点不安，“是。”


    第71章 庭前问询（二）


    方适时补充：“要记录，所以需要你答出来，不用紧张。”


    周海洋看他一眼，继续发问：“在你的评定记录中，五感视力、听力、嗅觉为s级，味觉、触觉为a级，对吗？”


    陈东昱点头，又道：“对。”


    “你有感觉你的能力是在不断提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