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王理却十分自然,“听谁说的?”
“不是你说出去的吗。”
“嗯,我只告诉了两个人,不过没关系,不追究责任。”王理笑。
杨沙溪很奇怪,“你一点不担心?”
“担心什么?”
“黑暗哨兵的定义,说出去动摇军心。”
王理始终保持微笑,“还行,基本达到了我想要的结果。”
杨沙溪看着他,脑子飞速转动,回忆与何文龙的对话,又蓦地想到快憋死的蒋重。
“我来这儿,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他问。
王理笑着点头又摇头,“一部分吧。你既然找过老师,应该心里有数了,怎么还会问这个问题?”
杨沙溪看着他,王理这个人,真的是!他提前知道陈东昱的事情,透露给蒋重和何文龙,怕自己和陈东昱承受不住好及时干预吗?
“王队你有点可怕。”杨沙溪忍不住抖了抖。
王理笑,“我就当是夸我了。所以你想知道什么?”
“庭审流程。”
王理往外看了看,“姜蓉不在。”
杨沙溪无奈,“院长都同意我准备了,你别事事都猜,真的很可怕好吗。”
王理大笑。
第59章 布局(一)
“陈东昱呢,不带他来?”王理问。
“不用。”
王理瞬间明白,“不建议你搞‘不告诉你是为你好’那一套,不然我也不会和蒋重、何文龙都透信。”
“不是这个意思。”杨沙溪神色迟疑。
“那是什么意思?”王理起身去那一堆卷宗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回来一盒资料,“关心则乱,何况是你。”
“何况是我?”
王理“嗯”了一声,“不然为什么老师选中你。”王理往外拿材料,想想还是说道,“我很敬重老师,他的确站在更高的层面上看一些事情,但我还是觉得陈东昱的问题有别的方法可解。”
“……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步,也不能说都不好吧。”
“你不认同的是哪一部分?”杨沙溪问。
王理一边对材料一边漫不经心道:“看顾和监管的方式。虽然有点冒犯,但你这一步,其实挺好的。”
“你这个人,好胜心强烈。在优渥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都有自傲。你的家庭和睦,父母慈爱,所以你也有很强烈的责任心,同时心软。所有这一切,都是陈东昱缺失的。”
杨沙溪捏着拳头,指节泛白。
王理抽盒子,目光瞥见了,又道:“但是自傲的人容易受挫,站越高摔越重,难以缓过来,因此陷入对自己的怀疑,变得不信任人。而这种创伤,最适宜的关怀与陪伴,是陈东昱那样几近认死理的一根筋依赖。”
王理找到了要用的东西,回到办公桌前,“不说那个了,喏。”
杨沙溪沉默,他看着王理递过来的东西,上面是科技部的各种工作报告,里面全是技术词语,各种实验数据,对照图表什么的,没有明白王理的意思。
“科技部其实一直在做哨兵向导相关的研究,”王理说:“在塔里,医药科技不分家,从向导血液中提取向导素就是一项重大突破。你说每半年抽血50,对向导的身体有害吗?”
杨沙溪瞬间懂了。
王理又道:“普通人里还有天生力大无穷的,天生某些疾病免疫的,天生具有某种能力的个例,但受法律、规范约束,也没人觉得这些人会有威胁。陈东昱不就是这种个例?”
杨沙溪疑问:“那院长在担心什么?”
“制度完善健全需要时间,科学研究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王理说。“不止老师担心,别人也担心。”
“你不会告诉我你是站在施吴山那边的吧?”杨沙溪声音抬了起来。
“你看你,”王理摆摆手,“挺理智的人怎么这会儿就极端呢?你是搞医疗的,你告诉我如果遇到一种新的病毒,需要研发新的药剂治疗,怎么试药?不要因为这件事和陈东昱有关系,就一下子那么尖锐。你先看看报告。”
杨沙溪盯着他看了会儿,终是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科技部的工作报告。
袁梦心带队几年来写出来的材料,就是做了很多努力,但没有什么成效。
“袁主任是真的不怕被问责。”杨沙溪重点翻看结论,都是如果有足够的实验数据支撑,可以进一步深化研究。
王理说:“袁梦心年年靠这个工作报告蒙混。”
杨沙溪看着看着,神色渐渐认真起来,报告里面涉及向导素提纯后的模拟实验论证,电磁模拟精神屏障隔绝五感的可能性验证,常规精神类药物在哨向病例临床应用的记录等等。
“怎么会没有成果呢?”
“制度不完善,”王理说,“法律条例不健全,没有约束力,不敢正面报出来。”
“没有一套严谨的监管体系,就不能应用于临床。”他说。
杨沙溪看着他。
王理把这些报告收起来,“这就是张逸凡不会考虑的事情。”
杨沙溪心情复杂,塔内多方博弈,他和陈东昱只是其中的一环而已。“你到底代表王为部长还是代表院长?”
王理笑,“我只能代表我自己,做我认为对的事情。陪你去一趟检察院。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检察官方是此次公诉人,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的锃亮,穿着得体的藏蓝西装,胸前配着徽章。比王理稍矮,气息温和,也是个向导。
“少有哨兵做检察官的,容易被气跳起来。”方开玩笑,与他一身正装的刻板印象不一样,性格很随意。
王理给两人介绍,重点说了一下杨沙溪是重症科的,也是此次特部医院提交报告的撰写人之一。
方和他握手,“帮大忙了。”
三人坐下,方了解来意,大致介绍了庭审流程。
“其实需要你们参与的地方不多,王兄负责的调查阶段已经基本差不多了,目前案件已经进入预审阶段。正式开庭后只有塔内一定级别以上和案件相关人员旁听,暂时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被允许参与。”方介绍道,“如果需要,会传唤作证,提前来等候即可。”
“在这种场合里,哨兵真的可以么?”杨沙溪问。
方侧过头,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法庭举证激烈辩论,很容易引发哨兵的情绪波动。”杨沙溪很认真,“从医疗角度来说,十分不合适。”
“哦,这个啊,”方了然地笑,“庭审之前会预审,很多问题会提前进行沟通,庭上是再确认一次。出庭之前也会有精神干预的。”
“精神干预?干预科来吗?”
“对,精神科、干预科两个科室会来人进行庭前检查。”
杨沙溪皱了皱眉,又问:“张逸凡也会出来为自己辩护吗?”
“肯定是要的,他有需要的话也会要求传唤证人。”
这些都是规定流程,没有办法钻空子。杨沙溪思考片刻,看了眼王理,又对上方,“方检,实话和您说,此次重症科给出的报告,不是在知情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的。”
方愣了愣,也看向王理。
王理轻轻咂了咂嘴。
杨沙溪认真说道:“原本只是为了筛选人员去西战区支援,我们全员进行了一次模拟考。模拟考中的助考人员来自西战区,所以报告里有对这些人员的诊断意见。可以说,这份报告很客观,真实反应重症对违禁向导素影响的评判。不过我们的人,恐怕不适宜出庭作证。”
方想了想,又笑道:“明白了,没关系,证据客观真实其实就足够了,何况是你们整个部门的意见,并不一定需要人证的。”
杨沙溪轻吁一口气,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主任恐怕也在担心出庭的事情,这样最好了。”
方笑着说:“很多人没有经历过官司,尤其我们这样的,直接就是军事法庭,会紧张是一定的。基本上军事法庭都会以事实证据说话,又是公诉,没有重大争议不会传唤人证。”
杨沙溪肩膀松垮下来,弯腰驼背,把方逗乐了。
杨沙溪轻摇头,“不是一个体系的,隔行如隔山。我们有哨兵还以为出庭作证说错话会被抓起来呢。……对了,如果真的需要证人,但证人又没办法出庭呢?”
方说:“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书面证明,签字画押。第二种是单独调查,向法庭提出申请。”
“那就是不管怎么样,即使不出庭,还是需要提供证词。”
方摇摇头,“其实你刚刚说的也对,哨兵容易引发情绪波动,如果在庭前检查时发现确实如此,出具诊断证明,也是可以不出庭的。”
“明白了!真是谢谢,大中午的麻烦你。”杨沙溪站起身,和方又握手道谢,同王理一起离开。
“放心了?”两个人走出检察院,王理开车带他回塔。
杨沙溪托着下巴,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作声。许久,他说:“我不告诉陈东昱,是怕他崩溃。”
王理余光看他。
秋天的天气总是清爽,天蓝的要把人吸进去,路旁植物开始泛黄、枯朽,生机慢慢消散,生命开始蛰伏。
“如果我是他,我会满怀仇恨,追根究底。”
王理脚下一滑,重重踩上刹车,人差点撞出去。后面响起刺耳的鸣笛,他又连忙松开,拉起车速。
杨沙溪被安全带拉回椅背,但他并不在意,转过头来,“……你知道吗,你们给他安排什么,他就接受什么,他不反抗。因为有老街作对比,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没有要求别的的权利。”
“如果他知道他的父母是实验对象,他自己也是观测目标,会不会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迷茫。我想到这种情况,就觉得,……太可恨了。”
王理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路面。
“……但他没有这种恨的意识。”杨沙溪出神地看着窗外,“这只是我的想法。我不在意什么‘为他好不告诉他’这种事情。我怕他变成那个样子。”
午休时间,陈东昱跟在任天真后面去食堂,听任天真和舒开聊开庭,两个人偷感极重,弄得陈东昱也鬼鬼祟祟的。
三个人鬼鬼祟祟进食堂,迎面碰上姜蓉掐着点在那儿等陈东昱。
“你们怎么都这个姿势?”姜蓉学他们,“这什么,五禽戏?”
任天真站直,“什么五禽戏,我们讲悄悄话大小姐也要听?”
姜蓉翻白眼,“一路看你们仨猫着腰过来,不知道的以为怎么了呢。”
……仨?
任天真回头,瞪眼,“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东昱一脸无辜,“我一直在啊。”
“我靠!”任天真愤怒,被陈小狗尾随一路居然没发现,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