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个月前 作者: AKA刀刀
“海绵屋的志愿者,叫冷艳如,我也第一次见到。”
“啊,女向导啊,好厉害。”
陈东昱笑起来,笑意混在他的声音里传过来,“韩亮喜欢她。”
杨沙溪笑说:“这么八卦。”
“哇,她今天来医院,韩亮鞍前马后的特别殷勤,谁看不出来啊!吴非还吐槽的,后来见她过来就跑了。”
“为什么?”
“不知道,好像也挺熟的。我都没来及问。”
深夜电话,陈东昱那边说话不便,声音降低了不少,听感上鬼鬼祟祟的。
杨沙溪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找话题,“你有没有问吴非关于赌场案里面药物成瘾的事情?”
“问了,吴非那个混蛋!”陈东昱骂,那边似乎被人说了,又连忙降低声音。
吴非一开始还认真听了一下,有来有回问几句,等听到陈东昱说给朱勇治疗的事情后,突然开始阴阳怪气,两人差点打起来,接着冷艳如就来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杨沙溪:……
简直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夸他有脑子了知道问还是吐槽他问都不会问。
通讯器里一时没人说话。
夜凉如水,缓缓流动。
半晌,陈东昱的声音响起,有些失真。他突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杨沙溪:……
杨沙溪左手拿着通讯器,右手揉了揉脸,拇指和食指按在眼睛上。有些东西干预的时候可以直截了当和蒋重说,但面对陈东昱却不行。
他又不想说,又不想不说,话在嘴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俩会百分百匹配吗?”
陈东昱沉默了,久到杨沙溪产生疑惑时,才突然说:“是塔要求的嘛。”
杨沙溪揉按眼眶的手顿住,嘴角却勾了一抹嘲讽的笑,“不装傻了?不觉得是天选玄学了?”
可能在病房里的关系,陈东昱说话声音和白日里完全不一样,没有高亢的声线,去掉小狗的活力,像换了个人。
就在子夜时分,周围昏暗静谧,他说话低沉。
“我从小,所有事情都是被塔安排的,塔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安排给我一个向导,就是我的向导。”
杨沙溪一瞬间抽动了一下,心脏生疼,又酸又涩又痛。
身体在脑子先反应过来。
很久以来虽然一直这么认知,但被他亲口说出来……原来是这样难以忍受。
陈东昱并不是非他不可,只要塔安排了,谁都行的。
杨沙溪按住眼睛。
“我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能好好的活这么大,算幸运吧。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不然呢?”
“我想要一个齐暖一样的向导,不想要个医生的。”
陈东昱声音里都是委屈:“安排我医生就医生吧,医生都嫌弃我,因为我总是出问题,老是受伤,老是要治疗,要检查。”
“你也嫌弃我。
“因为我总是烦你。
“对不对?”
杨沙溪听见陈东昱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家的?”
固执的问题,但没有人愿意回答。
“……你说的……”杨沙溪低声道,“都不是我想听的话……”
电话挂了。
陈东昱呆呆地站在原地,独自耸立的石柱是他的容身之所,周围是万丈深渊。
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看见面前一座桥正在崩塌,从他这里,往远处崩塌。
桥的尽头看不见,延伸入一片虚无。
孤岛,绝境,静寂无声。
那座桥上大块石块、尘土缓缓坠落,也一样没有声音。那只是一个缓慢发生的画面,全是意向,他知道,心里明清。
扬起风雪,又停下。
涌入海水,又消退。
这是他的世界,连精神体都不出来。
陈东昱慢慢地抱膝蹲下。
虚空中出现一头奔跑的黑豹,在那座要坍塌的桥面上奔跑,一只小巧的漂亮的蜂鸟跟在它的身边。
蜂鸟收了翅膀停在黑豹的头上,特别特别小,几乎看不清。它在啁啾鸣叫,清脆悦耳。
黑豹跑不赢坍塌的速度,那啁啾声瞬间高亢起来,异常嘹亮刺耳,短促又焦急。
黑豹掉进深渊,四肢挣扎着,蜂鸟急切地俯冲追下去,叼它的爪子,一起消失在漆黑的虚无里。
陈东昱红着眼眶看着这个画面,静静地埋头,抱紧自己。
他只是委屈了而已,只是想问个答案。有时候沟通,对话,大家都只想听自己想要听到的,谁也不先说。
为什么不回答呢?
为什么他要问呢?
空间里都是"嘟嘟"声,一声一声,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空间突然从正前方开始晃动,光线猛地充满周边,深渊、断桥全都消失,只有他身周还有一层模糊不清的浑浊壳状物将他包裹。
自然音透过层层阻碍传进来,草长莺飞,鸟兽虫鸣。
陈东昱在壳内动了动,睁开眼。
花草香气被风带来。
有……向导在造境!
全身战栗!
陈东昱徒手撕开那浑浊却柔软的外壳,冲出来。
眼前是一片花海,姹紫嫣红,一群彩蝶在其间飞舞。远处是小山,岩壁有水落下,遥远轰隆水声,银瀑挂在山间。从那里横跨来一道彩虹。
陈东昱怔怔地看着,一只只蝴蝶围着他旋转,飞舞。
“你是个很强大的哨兵~”有人说话。
陈东昱转头,看见一个美女正一袭红衣,款款走来。
“你怎么在这里?”
冷艳如弯起嘴角。她红唇很艳丽,唇边陷下去一个迷人的小酒窝,衬着这个笑容迷人又妩媚。
她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丝惊讶,“原来你没发现,你已经情绪失控,爆发了吗?”
陈东昱愣了下,又黯淡下来。
“不是你想见的向导是吗?”冷艳如笑着,在他身前几步远的位置站定,手背在身后,“刚进来的时候,只有刺耳的‘嘟嘟’声,什么都没有。我猜,你要打出去的电话没人接……”
陈东昱低头看地面。
“……或者被人挂了电话。”
陈东昱瞥她一眼。
冷艳如连眼睛都弯了起来,“真的呀~那说不定是对方通讯器没电了呢?”
陈东昱不说话。
“其实你是个内心很强大的哨兵,能醒过来靠得是你自己的意志,精神失陷的状态下,还能有一丝清醒意识保持着。”冷艳如再次说,她侧耳感受,“没见到你的精神体,还凝得出来吗?”
奔放热烈的自然环境,实在太过美好,万物生机勃勃,空气清甜湿润。
有蝴蝶落在了他头上。
陈东昱抬起头,蝴蝶又顺着鼻梁落在了鼻尖,弄得他斗鸡眼,脑子发晕,猛地摇了摇头,蝴蝶飞走了。
“暂时出不来。”陈东昱说,神情落寞。
“你在发抖?冷吗?”冷艳如上前一步,带着花香的暖风也跟着拂过来。
陈东昱没有发现自己在颤抖。
“闭上眼睛。”女向导柔声说,“没关系的,我只是在给你疏导,其实你已经脱离失陷了。没有关系。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在……医院。”
冷艳如觉得陈东昱可爱,“很乖!没错,来,闭上眼睛。”
哨兵下意识闭了眼,片刻,有一种温暖的抚触停在他的头上。内心一阵触动。
好久远的感觉……谁也这样摸过他的脑袋呢……
那抚触渐渐移到了后颈,轻柔地按捏着他紧绷的神经。
陈东昱想睁眼看看,却像做梦一样睁不开。
接着一股温暖的热流包裹着他。
那是一种奇妙的意向,像胎儿回到了母体内,蜷缩在温暖的世界,静静地沉睡。
陈东昱的意识渐渐断了,身体被放平,躺在草地上沉沉睡去。
冷艳如睁开眼,韩亮正紧张地看着她,见状立刻问:“小昱哥……”
冷艳如摇摇头,看向倒在陪护床上的陈东昱,伸手挡住唇,“出去说。”
站在医院走廊,冷艳如小小的打了个哈欠,韩亮立刻道歉,心下愧疚。
冷艳如不在意,笑:“是我要来的,不关你的事。下午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对劲,过来看一眼,刚刚好。”她看了看病房的门,“受到了感情打击,正好又在夜里,情绪起伏有点大。”
“不过,”冷艳如又说:“他像是主动要陷进这种难受的情绪里的,所以醒过来也很快。不愧是s级别的哨兵,对自己有绝对的把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