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柯尔特拍拍提摩西的肩膀，手忙脚乱地往下跳，全靠提摩西的拉扯，才没有摔个狗啃泥。


    托尼收起战甲，大步走向柯尔特，眼神跟探测仪一样犀利地扫过面前的两人，目光钉在柯尔特身上。


    “柯尔特约瑟夫瑞德。”


    “是。”柯尔特试图立正站直。


    钢铁侠喊全名的压力已经超过蝙蝠侠不赞同的眼神。


    托尼停在柯尔特跟前：“为什么我有两套记忆？”


    柯尔特从托尼的声音里听出咬牙切齿，一边考虑怎么解释两套记忆的问题，一边推开想要扶着他的提摩西，又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摔跤，最后认命地靠在提摩西身上。


    托尼盯着柯尔特的腿，皱起眉头：“怎么回事？进化没完全？”


    他的嘴毒得简直让人舔一口就能毒死自己。


    第74章


    “长期处于低重力状态，不适应地球重力，四肢不协调，动起来容易眩晕。”提摩西语气平静地替柯尔特回答：“他一直在沉睡，今天上午才醒来，做了二十七种检查，回家还没来得及休息。”


    托尼沉默了。


    柯尔特拉了拉提摩西。


    提摩西按下柯尔特的手，继续怼托尼：“正义联盟和复仇者联盟在复活节的第二天就开会讨论过两套记忆的问题，你在这个时间来指责他给你特权，是想听他对你道歉吗？”


    “提姆！”柯尔特掐提摩西的手。


    “看，他敬重你，甚至不允许我对你不够尊敬。”提摩西冲托尼挑眉：“他为了不让艾丽莎担心，拖着不方便的身体选择在这里跟你见面，你确定现在是谈话的好时候吗？”


    “好吧， 我确实不该这个时候来找你。”托尼拍拍胸前的纳米储存盒，穿上钢铁侠战衣，声音变得沉闷：“柯尔，没有指责，只有感谢。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钢铁侠跟他来时一样，匆匆地离开。


    柯尔特松开提摩西的手，看着上面被他掐出来的指印，心里酸酸涩涩又暖暖洋洋，说不出什么感觉。


    ……


    湖边的风景极好，水里种着莲藕、菱角和茭白，碧波荡漾，能看到游鱼来来去去。


    柯尔特坐在湖边的大石上，晒着午后的阳光。他的拖鞋掉在了路上，光脚伸到湖中玩水。四月底的水还有些凉，冻得他龇牙嘶嘶抽冷气，却又舍不得让脚离开水。


    他喜欢这种感受世界、也被世界感受的感觉。


    确切来说，就是活着的感觉。


    提摩西摘了一捧黑红的大樱桃在旁边坐下，拈起一颗送到他的唇边。


    “在想什么？”


    柯尔特咬住嘴边的樱桃，愉快地踢着水花。水里的鱼一点也不怕他，反而追逐他的脚。


    “我在通过全息眼镜查看家庭智能管家的工作日志，检查大气、水质等相关检测报告。主要是果树的生长情况，水果的农药残留、重金属含量、放射性物质、有害生物，和营养价值的检测报告……”


    提摩西叹息：“我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柯尔特歪头看他，眼睛里装着“我为什么要生你气”的疑惑。


    提摩西撞了撞他的肩膀：“我刚才冒犯了你尊敬的老师，不是吗？”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可能因此生气。”柯尔特将脑袋搭在提摩西的肩上，双脚轻轻踢着水花，“提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确实怕被托尼骂，但那就跟怕妈妈的眼泪，怕爸爸的叹气一样，是怕他难过。”


    提摩西有不同看法：“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凭什么骂你？”


    “因为他把我当家人，而我做大事之前却瞒着他，骂我进化没完全也是担心我的身体。”柯尔特蹭了蹭提摩西，“你那么说他，他会愧疚的。托尼看起来很傲慢无礼，其实很容易愧疚内耗。”


    “他是长辈，应该调节好自己情绪，学会好好说话。”提摩西擅长处理家庭矛盾，“以前也就算了，以后你还要跟他相处好几十年，难道也要一直这么小心翼翼地对他么？”


    “我看起来很小心翼翼吗？”柯尔特觉得自己只是尊敬老师，“我破坏了他的实验，还毁坏重要的实验器材，态度要是再不端正，会被逐出师门吧？”


    “你只是想守护自己的故乡，难道这还有错吗？”提摩西怂恿柯尔特：“你应该学学我那些兄弟姐妹们，蝙蝠车被撞坏、蝙蝠战机变成烟花、韦恩大楼从顶楼砸穿到地下室，我们难道会小心翼翼地对蝙蝠侠吗？蝙蝠侠要是因此跟我们断绝关系，夜翼会骂得比他更大声，红头罩会跟他打得惊动阿福，搅局者能在他房间黏七八个早上轮流响的闹钟……哦，砸穿楼的超人不算。”


    柯尔特愕然地瞪着提摩西。


    他知道提摩西并不像表面这么乖，但不至于这么叛逆吧？


    提摩西继续说自己的经验之谈：“听着，柯尔。斯塔克的实验被破坏是他能力不够，实验器材坏了也是做得不够结实。他本人肯定也是这么想，所以都不好意思跟你提。你做了那么伟大的事，他是既得利益者，你应该要理直气壮地跟他提要求。飞行滑板坏了，让他给你做，马克战甲穿一套收藏一套，我保证他的内耗会变成外耗。”


    “你确定？”


    提摩西掏出手机，拨通斯塔克的私人电话，递到柯尔特跟前。


    托尼已经回到了纽约，看起来在喝酒，见到镜头前的柯尔特，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紧张，说话也磕磕绊绊：“好吧，孩子，我应该跟你道个歉，刚才不该那么说你。噢，埃德温在这里，要跟他说说话吗？等等，你有什么事吗？”


    提摩西朝柯尔特点头，用口型说：提要求。


    柯尔特双手捧着手机，深呼吸。


    “托尼，我原来的飞行滑板坏了，你能帮我做一个吗？”


    托尼的瞳孔微微扩张，差点摔了手中的酒杯，但表情从紧张变成欢喜，语气也轻快起来：“啊，飞行滑板？是应用方舟反应堆，有能量防护罩，后来还加载超光速模块的滑板对吗？确定只要滑板？我觉得战甲更安全，飞车也不错，要不要都试试？”


    托尼说了十分钟，跟柯尔特确认好需求就欢欢喜喜地挂掉电话。埃德温在边上说要跟柯尔特聊聊，他还嫌管家影响孩子休息。


    提摩西摊手：“看吧，家长就应该这么对付。家长一般都有孩子安静恐惧症，让他们动起来，他开心，你也开心。”


    柯尔特像发现新大陆，问道：“你也这么对布鲁斯？”


    提摩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怎么说呢，我当然不会这么做。但布鲁斯发现家里太平静，开始疑神疑鬼不正常的时候，我会随机挑选一个兄弟姐妹去折腾他的血压，让他恢复正常。”


    “黑心的鸭子。”柯尔特把水花撩到提摩西身上。


    “谢谢夸奖。”提摩西把柯尔特拖起来，“你现在跟人类一样会生病，感受一下就够了，我们回去开宝箱。”


    柯尔特不知道怎么跟提摩西说没有宝箱了，他们之间的联结也没有了。他再也不能看到提摩西的疲倦值，不能知道提摩西何时入睡，不能一起做清醒梦……他们失去了所有的特殊性，变成普通的情侣。


    柯尔特趴在提摩西的背上，也失去欣赏自己杰作的心情。


    越野车从山下呼啸而来，急停停在两人身边。


    杰森右手搭着车窗，酷酷地挥了挥手：“落难的爱情鸟，要不要搭顺风车？”


    “放下轮椅，你可以原地返回了。”提摩西踢了踢轮胎，不想跟兄弟说话，因为兄弟嘴里肯定没好话。


    杰森冲柯尔特吹了声口哨：“嗨，看到没有，鸟宝宝的优雅礼貌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他的真身其实是喜欢叨身边人的黑心鸭子，你要不要考虑换个男朋友？”


    我们的关系有亲密到能互相开玩笑？还是红头罩说话这么随便？


    柯尔特搂紧提摩西：“谢谢，我觉得提姆挺好。”


    杰森“啧”了一声：“行吧，你知道我的通讯号码，跟小红打架输了就找我，我帮你揍他。”


    提摩西的眼神开始不善，要不是背着柯尔特，红罗宾现在就得跟红头罩来一架。


    “我们为什么要打架？”柯尔特怀疑杰森知道什么秘密，暗示他和提摩西之间会有重大分歧。


    杰森比柯尔特还惊讶：“你们竟然不打架？这个世界竟然还有不打架的情侣？”


    柯尔特迟疑：“你说的打架，它健康吗？”


    杰森被问住，不太确定：“如果没有死人，也没有伤筋动骨，只是肉痛见血，应该还算健康吧。”


    “够了，不要因为见多了不健康的感情关系，就以为全世界的情侣都那样。”提摩西踹车门，“我跟柯尔别说打架，连吵架都没有过。”


    “太糟糕了！”杰森满脸我在做梦，“如果连吵架都没有，你们怎么沟通问题？”


    “正常的讨论沟通，摆数据拿参数，分析推演，谁的正确率高，谁就正确。”柯尔特说完，提摩西就点头：“沟通问题不是非得吵架。”


    “哦，数据……嗯，参数……啊，分析推演……那你们是挺般配。”杰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杰森下车从后备箱里拖出折叠的轮椅打开，嘴里嘀咕拆掉轮椅上的导弹发射架有多麻烦。武器只拆了一部分，杰森还给柯尔特留了两把枪、一个能量炮口、一个火焰/喷/射器、一个灭火喷雾、一个蜘蛛网喷射口。


    轮椅的外形虽然丑，但充满安全感。


    杰森上了车，又探出头：“老板，有空来冰山会所玩。多见识一些男人，以后才不会因为太早跟人绑定而后悔。”


    柯尔特指指自己，“老板叫我？”


    “当然是你。十年前的四月十六，你说被高年级的勒索，用一张超市购物卡雇佣我当保镖。”杰森挥挥手，“ 100刀可是一笔大钱，当年的交易延续到现在，足够让雇只蝙蝠随叫随到。”


    越野车呼啸离开。


    柯尔特让提摩西踩在轮椅后面，自己开着轮椅低空慢飞上山。


    “提姆，十年前消失的记忆都回来了吗？”


    “似乎是的，迪克也记起我们小时候送他生日蛋糕的事。”


    柯尔特还没想好怎么跟提摩西说梦境宝箱没有了的事，提摩西就把他推进幽灵与罗宾鸟之家的书房。


    书桌上摆着一个镶嵌黄金宝石的华丽宝箱，不是梦里发光的魔法宝箱，而是中世纪贵族用来装首饰的古董宝箱。


    “来吧，我们开宝箱。”提摩西说。


    “你什么都知道。”柯尔特喉中哽咽，眼泪夺眶而出。


    提摩西蹲在轮椅前，用手帕擦拭柯尔特的脸：“别哭，柯尔，你回来是为了享受幸福，没有任何事值得你掉眼泪。我曾想通过梦境唤醒你，但扎坦娜告诉我，梦境祝福消失了。不过真爱魔法已经生效，我们有了新的联结，我们还是彼此之间最特殊的唯一。我们是传说中的灵魂伴侣，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柯尔特抱住提摩西，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眼泪像哥谭曾经的雨止也止不住。


    他就是想哭，就要哭。


    精神海随着哭泣下起暴雨，干涸的地面得到浸润。肆虐的狂风带来种子，荒芜的大地萌生出绿意。


    提摩西抱着柯尔特，不带涩情的欲望，就那么紧紧抱着，一下一下轻抚着柯尔特的头和背，告诉柯尔特以后有他在，他会永远在。


    柯尔特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为被他抛下的故乡，也为他没有做错的选择。


    良久。


    柯尔特终于止住泪水，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他觉得地球的重力都不再是禁锢，而是防止他迷失的风筝线。


    他们一起打开宝箱，从里面拿出一样样宝物。


    跃迁飞船的模型、黑洞和宜居星的照片、系着火星石挂坠的新款手机、缠着丝带的黄金玫瑰、加装了定位的手表、翻拍的合影、打印出来的便签本、字迹跟以前略有差别但内容一致的情书、机械小红鸟模型，还有戒指盒。


    十件宝物，每一件宝物上都贴着“早安、午安、晚安”的小卡片。


    柯尔特一件一件地拿出来，“你都知道。”


    提摩西解释：“我检查了你剩下的所有东西，根据你那天口袋鼓起的形状，确认你带走了哪几样。幸好我们习惯给所有笔记拍照归档，所以能还原便签本。我猜你带走合影，肯定不会留下情书，所以也复原了一份。”


    柯尔特用力点头，又有点想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