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见鬼，别叫我父亲，你们才十八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今天爱得死去活来，明天又因爱生恨打得死去活来。”约瑟夫甩开提摩西的手，露出牙疼的表情。


    “正因为我们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所以我们更应该珍惜现在。”提摩西认真说道，“我爱他，我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一秒。”


    “你那是爱吗？你那是义警的拯救欲作祟，是青春期的冲动，是见色起意。”约瑟夫的牙更疼了：“如果柯尔对你没有‘眼中只有你’’你是我整个世界’的特殊待遇，没有夺目的容颜，你会对一个混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普通男孩说爱吗？”


    提摩西不否认，柯尔特长得就像从他梦中走出的情人，看到柯尔特的第一眼，他就像被闪电击中，心中生出特殊的感觉。


    “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只有结果。我很感激那个让我跟柯尔产生联结的神，让我想起我们曾有‘两小无猜’的过去，也让我更心疼柯尔遭受的一切。”提摩西顿了顿：“当我有能力帮助他人时，我就不能坐视不管，这是原则问题。但我对柯尔绝不是什么拯救欲作祟，我爱他，所以我希望柯尔拥有整个世界，而不是视我为整个世界。”


    约瑟夫看着眼前的少年，起身拿了一瓶水，放在提摩西跟前。


    “谢谢。”提摩西喝了口水。


    休息室的气氛缓和了些。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包括你们两个小时候总在半夜偷偷出门跟拍蝙蝠侠和罗宾？”约瑟夫问。


    提摩西点头：“除了那场变故，我记起了所有事情。”


    “当年的变故不是以你为中心，本就不在你的记忆里。”约瑟夫起身从零食架上翻出两包饼干，看了看生产日期，丢给提摩西一包，自己也拆了一包。


    “你既然已经想起来，那你就应该知道，柯尔从小就是一个特殊的小孩。我跟艾丽莎还带他找过查尔斯教授，教授说他不是变种人，只是有一点点特殊能力。天上飞着外星人和神，哥谭还有那么多疯子，柯尔的能力不会伤害别人，他是上帝送给我们的天使。”


    “我敢打赌，世界上绝不会有比他更乖更善良的小天使，但充满恶意的哥谭总想杀死我的天使。从他开始接触外人，恶棍就像飞蛾一样扑向他，家庭教师、学校老师、邻居、钟点工、邮递员，甚至超市的售货员，他几乎每天都能遇到罪犯。他读的学校不是被萤火虫放火，就是被捕鼠人的巨鼠攻陷，或者被黑面具的手下挟持，甚至成为小丑的目标。”


    “他喜欢你们的披风，他想成为你们这样的人。他说要改变世界，从根本上解决黑暗与腐败，让罪恶失去土壤，让义警可以放心退休。他还那么小，就像羽毛还没有长齐的雏鸟，挥舞着毫无保护的稚嫩翅膀，去直面最深的黑暗。”


    “他付出了代价，救下那么多人，却没能救回最爱的妈妈，还被世界抹消。这个世界没有人记得他，也找不到他存在的痕迹。他陷在两个维度的夹缝里，不能往上也不能往下，失去了记忆，仍用美丽的眼睛哀求我：爸爸，请为我做一个好人。”


    这番话积压在约瑟夫心中九年，今天终于发泄出来。


    约瑟夫捂住脸：“孩子，在哥谭想做一个好人很难。你，布鲁斯，你们那一大家子，因为【良心】而遭受过多少磨难？我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会好的，”提摩西隔着茶几拥抱约瑟夫，声音沙哑，“我们一起努力，一切都会好的。”


    良久，约瑟夫拍拍提摩西的手，示意他放开。


    提摩西回去坐好，眨去眼角的湿意。


    约瑟夫深深吸了口气：“我应该感谢你，孩子，你为柯尔的世界增添色彩，让他开始充满活力。我想你已经看出来了，柯尔现在并不完整。”


    提摩西问：“记忆不完整？”


    约瑟夫摇头，起身在休息室小书架前翻找，从最底下翻出一本巴掌大的卡片书递给提摩西：“我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看看这本书，也许能从里面找到灵感。”


    提摩西看着手里的《小美人鱼》，出版时间在十八年前，每一页都是颜色鲜艳的插画，只有少少的文字。这是给不识字的婴幼儿看的幼儿画册。


    “柯尔的声音是代价之一？”提摩西下意识就想到海女巫用声音交换双腿的魔药。


    约瑟夫没有回答，只是将柯尔特的书包递给他：“帮我把东西带上楼还给柯尔，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将来怎么告诉艾丽莎她的儿子找了个男朋友。”


    提摩西如释重负地笑：“谢谢你允许我跟柯尔在一起。约瑟夫，这对我很重要。”


    约瑟夫摇了摇头：“提姆，我不意外你们有今天。他从小就喜欢你，甚至因为你而强烈要求转校。所以，帮我拉住他，让他舍不得离开。”


    “什么意思？”提摩西听出不好的预兆。


    “他总担心我会成为阿卡姆里那种疯子，但他才是最疯的那个，他有一个计划，甚至九年前就为大计划写好了剧本。”约瑟夫按住提摩西手上的书，“阻止他，红罗宾，别让他变成泡沫。”


    提摩西还想再问。


    约瑟夫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年轻的爱情鸟。注意别乱搞，我知道你们小鸟都喜欢跟蝙蝠学，比如身体和心分开算。所以你只能在他房间呆五分钟，超过时间，我会带着武器进去找你。”


    二楼主卧。


    门没有反锁，提摩西打开门。


    柯尔特坐在窗前，或者说漂浮。他的身体没有挨着任何东西，正抱着双腿，下巴搭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雪。他的眼睛没有焦距，明明飘在昏黄的灯光里，却好像飘在黑暗的无垠太空。脚步声没有惊动他，因为现实世界的声音传不到他的耳中。


    提摩西跑起来，冲过去紧紧拥抱柯尔特。


    无神的双眼开始聚焦，眼中亮起光。


    柯尔特戴上精神力引导器手链、跨空间信号稳定器挂坠盒，然后是助听器，最后戴上量子终端。柯尔特整个人都活了，发出连串提问：“你们谈话结束了？爸爸有故意刁难你吗？比如抽你的血，拔你的头发，做一些能采集基因的动作。”


    提摩西摇头：“我想我不是超人，你爸爸也不是卢瑟，我的基因还很安全。”


    ‘约瑟夫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哥谭人，还是哥谭大学的博士，这些就已足够让人警惕。你要是知道约瑟夫曾经想干什么，绝对不敢这么放松。 ’


    柯尔特对提摩西的警惕心感到担忧。


    “约瑟夫请我喝了水，吃了饼干。我们聊了聊你的过去，他还送我一本书。”提摩西看着柯尔特眼睛，将《小美人鱼》卡片书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为什么送你童话书？让你当小美人鱼，去救掉下海的我？还是暗示你，我用声音换了别的东西？”柯尔特将提摩西的手机还给他，因为失去跨空间信号稳定器，手机并没有派上用场。


    “我不知道，”提摩西收起手机，状似随意地问：“所以，你用声音换了什么？”


    “非常明显，这不是需要隐瞒的秘密。”柯尔特翻了翻颜色发黄的书，“我用它换了理智和智商，所以在维度夹缝这么多年也没有变成疯子，还能让托尼夸我是草履虫。”


    提摩西摇头：“草履虫并不是夸奖。”


    “对托尼来说是，那些跟不上他思维的人，他都当成空气。”柯尔特将书还给提摩西，“我怀疑爸爸在书里藏了秘密，你找到了，也分享给我。”


    走廊里传来咳嗽声。


    “约瑟夫只给我五分钟，我们该说再见了。”提摩西收好书，推开窗。


    柯尔特下意识抓住他的披风：“外面在下雪。”


    “比下子弹雨安全。”提摩西敲敲耳朵，“我就在对面，欢迎随时开聊。”


    柯尔特慢慢松开手，亲了亲他的下巴：“嗯，晚安，提姆。”


    提摩西弯腰，在柯尔特额头亲了下：“晚安，柯尔。”


    柯尔特看着消失在雪幕中的红影，开始收拾东西。


    提摩西不是第一次住这边，虽然别墅太大，显得过于空旷冷清，但房间里的生活用品还是齐全的。


    红罗宾还在休病假，今晚没有任务。提摩西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看童话书。约瑟夫的话让他很在意，他想起柯尔特书房里的机械小丑倒计时器。


    以柯尔特的能力，不管是往小丑病房里丢炸弹，还是往小丑脑袋里塞水泥，都轻而易举。但柯尔特什么也没做，日常除了做饭，就是追求知识，虽然表现得渴求金钱财富，但从不贪图享受，那些昂贵的珠宝也只是让他高兴一会儿……柯尔特对世俗意义上的奢侈生活毫无兴趣，不管学校的作业多么弱智，就算远在火星也要交作业。刻板行为太多，斯塔克怀疑他是ai并非毫无道理。


    约瑟夫说柯尔特并不完整，他缺失的除了声音，是否还有别的？


    提摩西翻开《小美人鱼》，活页卡片书画风非常唯美，每页只有一句话。


    第一页：美丽的海底宫殿，可爱的贝壳床，仰望海面的小美人鱼。配文：小美人鱼想去海面看看。


    第二页：浮出海面的小美人鱼，还有华丽的船。配文：小美人鱼遇到王子。


    第三页：海浪将船打翻沉入海底，小美人鱼将王子顶上水面。配文：小美人鱼救了王子。


    第四页：小美人鱼躲在礁石后，看着躺在沙滩上的王子跟公主讲话。配文：王子以为是公主救了他。


    第五页：海底巫师手里托着象征声音的音符气泡，小美人鱼痛苦地拿着空魔药瓶，鱼尾变成两条腿。配文：小美人鱼用声音交换双腿。


    第六页：小美人鱼走向热闹的城堡。配文：小美人鱼的双脚像走在刀尖上。


    第七页：王子和公主跳舞，小美人鱼躲在角落。配文：小美人鱼心如刀割。


    第八页：小美人鱼的姐姐们来看她，带给她一把匕首。配文：杀了王子，就能回家。


    第九页：王子与公主结婚，小美人鱼将匕首丢进海里。配文：小美人鱼变成泡沫。


    第十页：日出，天空出现天国大门，小美人鱼从泡沫中升起。配文：小美人鱼化作精灵飞向天国。


    整本书总共十页，提摩西一页一页翻过去。


    小美人鱼的故事有许多版本，眼前这一本属于美化后的版本。有些版本里，王子遭遇的海难是因为小美人鱼掀起巨浪，小美人鱼最后也变成泡沫彻底消失。


    提摩西看着最后两页，也就是小美人鱼变成泡沫、化作精灵飞向天国的两页。他不确定约瑟夫是否在暗示，柯尔特的选择，就像小美人鱼的选择。


    杀死别人，或者自己消失。所谓的天国，是柯尔特所处的维度夹缝中的那个高维世界吗？


    咚咚


    敲门声从播音器里传出，提摩西抬起头，他所想的人穿过落地窗走进房间。


    柯尔特穿着睡衣，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抱着柯尔鸭，站在提摩西跟前，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我需要监督你的睡眠状态。”


    “你有权利不找任何理由就上来。”提摩西放下书，往里面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枕头，掀开被角。


    柯尔特将行李箱推到角落，把柯尔鸭端端正正地摆在椅子里，然后摘下量子终端放在床头，这才钻进提摩西的被子。


    提摩西关了灯，躺下伸出手臂。


    柯尔特顺势滚进他怀里，给他戴上备用的助听器，让他的听力不受幽灵力场的影响。


    提摩西嗅着柯尔特的头发，洗发水的香味很清新，像雪中的橙子。


    “你换了洗发水。”提摩西说。


    柯尔特点头，柔软的发丝在提摩西鼻尖一蹭一蹭。


    “因为我说喜欢橙汁？”提摩西呢喃。


    柯尔特抬起头，亲了亲他的唇，没有说话，但亮晶晶的眼睛里写着答案。


    提摩西开始细细密密地回吻，温柔而细致，手指在柯尔特头皮上轻轻按揉。


    柯尔特享受这样的亲吻，尽情抚摸让他羡慕不已的肌肉，直到温度逐渐失控，他才气息不稳地推着提摩西的肩膀略微退开。


    提摩西又把他搂回来，但只是克制隐忍地抱着，一手在他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轻声问：“你的记忆什么时候恢复的？你记得自己看过多少关于我的故事吗？”


    时间还不到一点，51↑的疲倦值四小时就能回满，可以进行睡前谈心。


    柯尔特衡量一番，回答：“从跟你联结开始就逐渐恢复。记忆不全，难以计数。有官方的漫画和动画，衍生的小说和漫画，还有衍生的衍生。”


    提摩西低头亲亲他的眼角：“我是主角吗？”


    柯尔特抬头，亲了亲提摩西的下巴：“有些是，有些不是。你有自己的主刊，当蝙蝠侠、夜翼、红头罩作为主角时，你的出场率并不高。在公司、在上学、在少年泰坦，总之不在主线里。许多衍生故事里，你都是一手咖啡一手电脑，黑眼圈浓得像熊猫，仿佛马上要猝死。”


    “那不是我，我还是有注意休息的。”提摩西否认。


    柯尔特瞪他，“不，你以前的作息真的很糟糕。梦境驿站周日绑定的你，你周四才在图书馆睡了一个完整觉。我都等得几乎绝望，甚至怀疑你是变种人，变种能力就是不用睡觉。”


    提摩西辩解：“那阵子太忙，正常情况下，我不会熬夜。”


    柯尔特翻了个白眼：“你不熬夜，你只会熬穿，然后说‘爽’。”


    提摩西无法再狡辩，只能承认：“好吧，我只是喜欢黑夜，黑夜让我灵感爆棚。”


    “如果我记得德雷克同学就是红罗宾，才不会选你绑定梦境驿站。”柯尔特对提摩西混乱作息怨念甚深。


    “这是你第三次这么说了。”提摩西抱紧柯尔特，“你想选谁来看见你、触碰你、拥抱你、亲吻你？迪克、杰森、布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