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不准那么叫。”柯尔特慢慢挪近提摩西的被窝。


    他僵着身子不敢乱动，但难免还是碰到。睡衣显然不像被子那样具备封印，薄薄的两层布料仿佛不存在，体温轻易就渗透过来，接触的肌肤仿佛黏在暖气片上，把半边身体的骨头都烤化了。


    这样温暖静谧的夜晚，感性占据上风，柯尔特想说点什么。


    就从记忆开始说吧。


    “我记得罗宾鸟。”柯尔特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温度，整个人都变得热烘烘的。 “我们在花园里种葵花籽当观察作业，老鹰叼走了树上的鸟妈妈，我们决定换一个观察作业。你爬树摘鸟窝，用篮子吊着，我在下面接。”


    “五颗鸟蛋，用记号笔标注，从一到五分别是总统、侦探、罗宾、蝙蝠、超鸟。”提摩西摸索着找到柯尔特的脸，摸了摸他的眼睛。


    柯尔特将脸埋在提摩西的颈侧，“北美红雀的孵化期只有12-13天，我们观察了一个星期……如果不是发生意外，罗宾鸟本来会是五个兄弟姐妹。”


    “对不起，把你忘在过去。”提摩西的声音微微沙哑。


    柯尔特鼻子发酸，喉咙像哽着东西。他向来理智，甚至可以说冷漠，可以无视他人的苦难。他觉得忘记过去是一件好事，觉得没人打扰的世界更能专注于追求知识，当量子幽灵也没什么不好……但提摩西这么真诚地道歉，柯尔特的心底突然涌出难以言说的委屈。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待在那么孤独的地方。”提摩西一下一下抚摸着柯尔特的头，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浩瀚之力，打碎了什么坚固的东西。


    柯尔特抿紧唇，眼中有水夺眶而出。他一边摇头，一边将脸埋得更严实。


    提摩西感受到颈侧的潮湿，紧紧抱住柯尔特，用动作告诉柯尔特：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


    柯尔特感受到了。他觉得自己虚浮的灵魂被接住，脚踏在了实处。他发现，原来自己害怕孤独，只是一直在假装享受孤独。原来情绪释放，真的能让心脏变轻。


    良久，柯尔特的理智逐渐回笼，羞赧又愧疚。


    当年提摩西也不满九岁，怎么都轮不到提摩西跟他道歉，该道歉的应该是他。


    “我不记得当年是怎么做的，但我知道，遗忘是自己的选择。不管是我遗忘过去，还是让你们遗忘我。”柯尔特顿了顿，那些白日里绝对不会说的话，此刻流畅地从大脑里滑出来。 “对不起，如果你都想起来，就一定记得，是我先知道你未来会成为红罗宾，所以抱着目的接近你。我那么愚蠢，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但我太弱小，意志也不够坚定，只能选择遗忘来逃避。”


    “没有人需要为靠近喜爱的人而道歉。”提摩西亲了亲柯尔特的头发，“你很勇敢，也很强大，你七岁就能大战比狗还大的老鼠，八岁就从疯帽匠手里救出同学，九岁，你用自己的性命换取哥谭小学近千名师生……你也救了我，你是我的英雄，我的【读者】。”


    “如果那些灾难本就是我带去的呢？”柯尔特不敢抬头，“我是不该存在的人，没有我，捕鼠人不会靠近哥谭小学，疯帽匠也不会注意我的同学，你的同学和老师同样不会被放在小丑的天平上，爸爸也不会失去妈妈。”


    “柯尔，在你之前那些疯子就已经存在，在你之后那些疯子仍然存在。”提摩西轻轻叹气：“你知道，网上有一种言论，他们说哥谭的疯子是因蝙蝠侠而生，蝙蝠侠才是哥谭的原罪。”


    “他们胡说八道。十八年前没有蝙蝠侠，哥谭已经是犯罪之都，十八年后，哥谭虽然还是犯罪之都，但那些想要认真生活的人，总能依靠韦恩度过生死线。”柯尔特抬头看着提摩西，“别看那些，他们不了解哥谭，正常的哥谭人都知道你们在做正确的事，不要为别人的错误而责备自己。”


    黑暗中，他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像藏着星星。


    提摩西捧起柯尔特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看，你很清楚这一点，制造灾难的不是你，是那些疯子，所以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责备自己。”


    “你不生气我是有意靠近你？”柯尔特眼眶还红红的。


    “为什么要生气？我不仅不生气，我还很高兴。”提摩西摩挲他的眼尾：“你知道的，我小时候孤僻又傲慢，经常假装福尔摩斯，用演绎法揭别人的短，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你知道大家都喜欢你，你那么聪明，所有同学都愿意听你的。尤其是把校长送进黑门监狱的那次，老师都很佩服你。”柯尔特闭上眼睛，“他们像喜欢蝙蝠侠那样喜欢你，不敢跟你说说笑笑。”


    提摩西的吻轻轻落在他的眼睛上，呢喃：“你也喜欢吗？”


    “我喜欢。”柯尔特抬起头，让接下来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他真的很喜欢舌尖跟舌尖打招呼的感觉，互相交换口腔菌落，让彼此的气息混淆融合，心跳也变得一致，连微苦的咖啡香都显得那么的美妙。


    ……


    同床异梦是真的。


    柯尔特梦见了很多提摩西，有没当过罗宾直接成为红罗宾的、有罗宾时期就长成肌肉寸头男的、有大开杀戒成为蝙蝠侠的……但没有一个是他的。


    奇怪， **拍过红罗宾的真人电影吗？为什么好多画面是真人实景？


    柯尔特正质疑梦的逻辑性，怀中温暖的抱枕突然远去，他连忙抱紧挽留。


    抱枕拍了拍他，开口说话：“有人闯进来了，我去看看。”


    柯尔特猛地睁眼，看到起身下床的提摩西，恍惚了一秒才回过神。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去拿量子终端。


    “是罗宾，还有搅局者和遗孤。没有发出蝙蝠警报，夜巡频道里也很安静，应该不是紧急任务。”提摩西穿上外套，单膝跪在床上，把柯尔特摁回被子里，“你睡吧。”


    柯尔特伸长脖子去看他的腿。


    “完全不影响活动，我认为夹板可以撤了。”提摩西亲了亲柯尔特皱起来的额头，“好吧，我坐轮椅。罗宾拔刀了，我得去拯救我们的墙壁。”


    提摩西走了。


    柯尔特听着楼下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架，夹杂着罗宾压低声音的骂骂咧咧，搅局者抱怨提摩西危险的时候竟然不通知姐姐们，提摩西小声解释不想打扰她们期待已久的研学活动……


    提摩西打开了咖啡机。


    ‘凌晨一点喝咖啡？ ’


    柯尔特皱眉，楼下餐厅的播音器响起咳嗽声，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是幽灵吗？”搅局者比划口型。


    蝙蝠家不懂得什么叫隐私，自从提摩西宣布跟幽灵谈恋爱，兄弟姐妹们就专门建了一个群讨论此事。柯尔特瑞德的档案被他们翻得底朝天，因为资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还有人为幽灵是不是约瑟夫教授真正的孩子而开赌局。


    可惜幽灵在网上神出鬼没，很难勾搭。


    三位客人左右张望。


    “冰箱里还有牛奶和蛋糕。”播音器里又传出声音。


    提摩西顿了顿，默默地离开咖啡机，打开冰箱给所有人倒了一杯牛奶，纸杯蛋糕也一人分一个。


    搅局者刚想拒绝牛奶，但看到可爱的金发/漂亮紫茄子马克杯，还有可爱的鲜花丛中跳芭蕾的遗孤马克杯，眼睛瞬间瞪圆，捧着杯子爱不释手。


    “我喜欢他。”搅局者用手肘撞了撞遗孤，挤眉弄眼。


    遗孤也捧着自己的杯子连连点头。


    杯子很可爱，蛋糕也很好吃。


    罗宾冷哼一声，瞟了眼放在他跟前的毫无特色的普通玻璃杯，眼神梭巡，吹了声口哨。几秒之后，一道红影跟铅球一般从楼上往下坠，重重砸到罗宾怀里。


    “让我看看你这几天有没有偷懒。”罗宾掏出一个计算器，又拿出一小包特制鸟粮。


    鸟球球盯着鸟粮，抬头挺胸，从罗宾左肩走到右肩，又从右肩走到左肩。


    勇敢小鸟不怕考试！


    遗孤朝空中小声说谢谢，搅局者跟提摩西说悄悄话：“提米，我真不敢相信，除了阿福，竟然还有人能管着你不喝咖啡。”


    “只是超过晚上六点不能喝，白天可以随便喝。”提摩西的解释听起来像甜蜜的炫耀。


    搅局者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试图扇掉恋爱的酸臭味。


    他们不是来夜间突袭的，也不是来蹭夜宵的，而是带着任务来的。


    “今天是圣诞节，所有人必须回家吃晚餐，杰森也要回去。布鲁斯的意思是幽灵知道我们的身份，你可以把他带回家，阿福在公共区域装上了电子播音器和3d立体投影仪。”


    三人来去匆匆。


    罗宾留下鸟食和作业，搅局者和遗孤带走了她们的马克杯，提摩西带着不肯自己睡的鸟回楼上。


    提摩西从洗手间漱口出来，看见柯尔特在哄鸟睡。


    在韦恩庄园的时候，罗宾鸟能吃能喝能睡，还能帮阿福给花捉虫子，每天晚上倒头就睡，清早口哨一响就起来跟罗宾早练，相当的独立自强。结果柯尔特一回来，鸟就柔弱得睡觉都要人哄了。


    提摩西承认，他心里有点不平衡红罗宾也是红鸟，也应该有亲亲摸摸的哄睡待遇。


    柯尔特没有厚此薄彼，哄睡了鸟球球，非常自然地钻进提摩西的被子，滚到红罗宾怀里，亲亲嘴角，脸蹭蹭脸，把自己哄睡了。


    提摩西：……


    忘了问柯尔特去不去韦恩庄园过圣诞节，算了，醒来再问。


    提摩西抱紧柯尔特，闭上眼睛，感叹自己的作息良好得能让阿福感动落泪。


    沙沙……沙沙……


    ……


    柯尔特做了一晚上看漫画的梦，醒来发现眼睛干涩、喉咙发干。他脖子下垫着提摩西的手，脸窝在提摩西颈侧，一手还搭在提摩西胸上。


    柯尔特悄悄往后挪，又被提摩西抱紧。


    该死，年轻的身体早上特别容易朝气蓬勃。


    柯尔特想要挣扎，又怕碰到提摩西的伤，选择闭上眼睛背文献：……熵衡加，熵衡量系统的无序性。生命体是不断地由有序走向无序，最终又不可逆地走向老化死亡……


    很好，冷静了。


    “今天不上学，不上班，可以再睡一会。”提摩西亲了亲柯尔特额头，含糊地说：“早安。”


    该死，年轻的身体早上特别容易朝气蓬勃！


    柯尔特试图忘记这一点，瞪着提摩西睡衣上小片的水渍，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嘴角。


    为什么睡觉会流口水？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


    提摩西睁开眼睛，对上柯尔特懊恼、愤怒的视线，稍微感知了一下，收敛嘴角的笑意，但声音里的笑意完全藏不住：“柯尔，这是身体健康的表现，需要帮你上生理卫生课吗？”


    柯尔特的脸瞬间烧起来，抓起枕头盖住提摩西的脸。


    ‘有些话晚上不说，白天就不要说了啊啊啊啊！ ’


    提摩西拿下枕头，将它枕在脑后，望着柯尔特红得像烧起来的耳廓，大声说：“你昨晚忘了摘助听器，耳朵被压红了。”


    柯尔特用力关上卫生间的门，将提摩西的声音挡在身后，快速解决个人问题是解决卫生问题，生理问题放着不管它自己能好。


    提摩西简直活蹦乱跳，完全没有伤患的样子，认真整理床铺，鸟球球在被子里钻来钻去给他帮倒忙。


    今年的圣诞节格外的冷，外面在下雪，鸟没有出门早练。


    柯尔特发现自己那边的床头多了一个超大的新袜子。他看看鼓鼓囊囊的袜子，又看看提摩西。


    “圣诞快乐！打开看看圣诞老人送了你什么。”提摩西朝他微笑。


    ‘我早就过了相信圣诞老人的年龄。 ’柯尔特摸了摸兜，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给提摩西：“圣诞快乐。”


    盒子的大小很容易让人误会，提摩西有一瞬间产生打开会看到戒指的错觉。柯尔特直接戳破了他的幻想：“先给你钥匙，等你的腿完全好了，车才能给你用。”


    巧合的是，提摩西的礼物也是一把钥匙，一把钻石钥匙，插在9.9斤黄金打造的玫瑰花束里。钻石不是镶嵌的碎钻，而是一整颗钻石雕琢而成。


    柯尔特想说自己其实没有那么爱钱，但黄金和钻石真的很闪眼，让他的眼睛瞬间变亮。


    提摩西就喜欢看他眼睛闪亮亮的样子，觉得用两个人情换超人捏钻石和雕刻钥匙很值得。 “钥匙是请朋友帮忙捏的，附带芯片，可以打开我的安全屋。”


    柯尔特不用钥匙也能进出所有地方，包括红罗宾的安全屋，钥匙只是一个象征。他小心地取下脖子上的项链，将钥匙和跨空间信号稳定器挂在一起。


    提摩西的礼物盒里是一把电子车钥匙，生物信息认主，自带ai ，开启后投影出一辆漂亮的摩托，外形接近红罗宾曾经报废的【红雀】，振金外壳，携带能量防护罩，有飞行功能。


    柯尔特早在十月份就开始搓这辆摩托了。


    两人交换了礼物，没有人比对价值高低，都很满意对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