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将它们都丢在那儿?良心有些不忍,毕竟面子上隋特助不是那样的人。但要他亲力亲为地动手收拾烂摊子,也无疑是一种对自己的残忍。
这或许是个做文章的好机会,但他还在休假呢。
“傅总,”他说,“不如林助理那边我来对接?”
傅胤安一时没答话。隋应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那人正看着他包裹着啾啾的毛巾被。嗯,怎么说呢,和他方才递给傅胤安那条的花纹是一样的,都是酒店统一制式。
过了一会儿,对方才说:“那就由你全权处理吧。”
窗外雨幕汇流又流散,不知从哪个被窝里被揪出来的当地警方匆匆赶到。简单笔录过后,两人终于可以踏上返程,但并未立即离开。
隋应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对傅胤安轻声说:“傅总,我们再等等吧。”
坐在副驾驶上,他用终端拍了张啾啾的照片,附上坐标一并发送给隋晟。到底不是他的狗,隋晟再怎么犯浑,报个平安还是要做的。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防止那小子再没事生事,突然发疯给他惹个大麻烦。
照片发完,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打开了静音模式。
不过,静音模式屏蔽得了电子信号,屏蔽不了现实世界的噪音。一会儿车窗被叩响但不是隋应这边。
酒店提供的这辆悬浮车车窗也是单向玻璃设计,里边能看见外边,外边看不见里边。坐在驾驶座上的傅胤安蹙了下眉,径直降下了车窗。
斜风细雨同隋晟的声音一起飘了进来:“哥,你”
车窗降至一半,窗外人看清傅胤安面容的一瞬间,话音戛然而止。
隋应从座椅上直起身子,遥遥和他对视一眼。而傅胤安维持着蹙眉的神态,言简意赅道:“上车。”
隋晟被噎了一下,还是欲言又止。傅胤安话音里便有了一点不耐的意味,重复道:“上车,别吹着你哥。”
话音刚落,车窗就不留情地合拢了。
但搬出他哥对隋晟的确比什么都好使。听见人钻进后座的响动,隋应瞥了眼后视镜,对刚刚坐进来的隋晟说:“储物格里有毛巾。”
隋晟正襟危坐,手已经摸到了储物格上,眼睛还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他哥。两个人隔着镜面对视。
隋应其实也想不通。这小子又在犟什么?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近些日子太给他脸了。但先礼后兵,他轻抚镜框,从前边又摸出一条备用毛巾,放到前后排之间。
现在车里一共有四个会喘气儿的,就隋应一个人没有同款毛巾了。
隋晟终究抵不过他那柔和又沉静的眼神,抓过毛巾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胡乱擦了几下,然后才咬了咬嘴唇,似乎有点生硬地说:“哥,对不起。但是那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单行道不太好掉头……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认错态度非常诚恳,但就是屡教不改。
“嗯。”隋应对此未置可否,只是说,“擦仔细点,别弄脏了酒店的车。”
哥哥都发话了,隋晟拎着那条毛巾闷头去擦身上的水滴。他是开车来的,按道理不该弄自己一身水,但他哥也没关心缘由,丢了条毛巾就没再搭理他。
可他是真的有满腔的话要说,尤其是看着前排并肩而坐的两人。
大概是他目光真的有点尖锐,在他上车后就一直默不吭声的傅胤安忽然说话了:“你来得正好,警方那边需要你补充笔录。”
那边警车的车灯还在雨幕中一闪一闪。隋晟脑子也不是真的傻,能把警方搬过来大概还是借了眼前这位的东风,是他哥替他欠了人情。
他只能重新握住手中的雨伞下了车。
回头望去,前挡风玻璃的单向屏蔽似乎解除了,可以隐约窥见人影。他哥似乎侧过头和车里的那位傅总说了句什么话,而傅总倾听的姿态相当认真。
傅胤安看了眼前方仿佛不经意回头的背影,斜靠在椅背上:“隋应,你弟弟和你关系还挺好。”
这似乎还是两人之间第一次聊到隋晟。
“不是亲弟弟。”隋应答得轻描淡写,“他性子打小就犟,让傅总见笑了。”
听了这话,傅胤安似乎联想到什么,眸光微沉,不过很快说道:“弟弟为哥哥考虑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
隋应笑笑,也没再继续和他推诿客气:“那我先替小晟谢谢傅总了。”
按照傅胤安平日的脾气,这对话大概率到这就结束了。没料到对方竟然将话茬接了下去:“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隋应镜片后凤眼微压,并不接招,将话题不轻不重地抛了回去:“那就要看傅总希望我怎么谢了。”
车窗再度敲响,还好傅胤安只是过过嘴瘾。隋应看向窗外:“不打算上车?”
“就不弄脏哥借的车了。”隋晟说,“我看这会儿雨也小了,路况应该没问题。我车上有航空箱,可以带啾啾回去。”
啾啾坐在隋应的膝盖上,支起两只前爪看他,然后往后退了两步,似乎不是很乐意。
“乖。”隋应拍了拍啾啾,把没来得及拆封的罐头也顺手递了过去,“它估计一天没吃东西了,我刚才喂了点,你回去注意观察。”
“好。”隋晟答应着,伸手去抱狗。啾啾还扭头躲他,不过他好像也不着急接狗走,余光反而垂向隋应,话音轻松了一些:“不过哥这么细心温柔,难怪啾啾更喜欢哥。”
啾啾“嗷呜”了一声,两只前爪搭在隋应的胳膊上,嘴筒子也埋了下去,尾巴摇得很欢快,看上去挺认同这句话的。
“行了。”隋应说,“早点带啾啾回家,别感冒了。回头一起请傅总吃顿饭。”
听见他提醒,隋晟这才像意识到车里还有这么个大活人一样,低头对那边驾驶座的傅胤安说:“今天也多谢傅总了。”
就这样,好不容易把隋晟送走了。
隋应关上窗户,总觉得双膝上还残留着一点哺乳动物幼崽的热意。他换了个坐姿,将长腿稍微伸开,余光里,雨幕中的街景飞速后退。
俄而,他听见身侧的傅胤安说:“只是一顿饭?”
一顿饭,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毕竟他们谁都不是缺一口饭吃的。
不过,要是投其所好嘛……
“原本打算自己下厨。”青年眼中似有浅笑,“不过,傅总要是觉得情意太轻,我也知道有几处不错的私房菜馆。”
第42章
这顿饭实在不应该发生什么意外。
这家酒店设有向客人开放的厨房,还可以顺带蹭上他们自家的食材采购线。这两点综合起来,为隋应提供了极大的方便。只要动动手指头定下菜谱,就有人将原料送过来。
酒店服务人员放下未拆封的围裙,毕恭毕敬地微笑着问他:“隋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厨吗?”
众所周知,择菜备菜都是很麻烦的活。但隋应还是不太习惯在这方面与人协作,他同样礼貌地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必。
今天要准备五人份的菜,还是稍微要费一些功夫的。
说来也奇怪,这顿饭本应该跟隋文翰和李晴没有关系。然而,等到隋应接到消息的时候,那两人竟然已经绕过他找上了傅胤安,还送了份礼。
被越俎代庖,换成谁都不会多么高兴。
他看向桌面上那副茶具,那是林助理代傅胤安询问他的意见时一并带过来的。
成色不错,不至于碍了傅总的眼。也不知道傅胤安是缘何将隋文翰送的礼退还到他手上,隋文翰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找上了傅胤安。
他将围裙带子反手在腰后绑了个结。既然眼下正好各怀鬼胎,那他也乐见其成。隋应自认脾气不错,傅胤安可比他暴躁多了,谁能从谁那儿讨着好还不一定呢。
酒店送来的虾仁是已经处理好的。他调了个蘸水,正准备腌制,忽然嗅到一点女士的香水味。
李晴竟然提前来了。她还是那副体面温婉的模样,细着嗓子向隋应笑道:“听小晟说你要做一桌子的菜,我想着五个人准备也挺辛苦,来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就是炒几个菜的功夫。”隋应温和地向她颔首,“没想到阿姨来得这么早。父亲呢?”
“文翰啊,”李晴清了清嗓子说,“他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吃了药还在家里午睡呢,一会儿就来。他来也没用,净给你添乱。”
“嗯。那阿姨也去坐着休息就好。酒店有下午茶,您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尝尝。”隋应并未在他亲爹这个话题上多谈,转而客气地赶起人来。
其实,隋文翰为什么没来,隋应是大概知道原因的。
前两天未知号码给他发的第二条消息里就是隋文翰的照片。里边的人脸上起了不少疹子,脖子上、手背上几乎都是红的,一看就是过敏的症状。
服用过敏药多少会有点嗜睡。听李晴的话,看来这过敏直到今天也没怎么缓解,真是难为他今天还特地要来吃这顿饭。
按他们这一家人流于表面的关系,客套话说到这儿,李晴也该走了。但今天却并非如此,她站在那儿,倒显得厨房里的菜像是金叶子做的一样。
“怎么能让孩子在厨房里忙活,做长辈的却在旁边休息呢?”李晴又说道,作势要替他择菜。
主观上,隋应并不多么讨厌这个法律意义上的继母。为虎作伥和主犯的轻重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但这不意味着他能容忍自己的边界被若无其事地越过。
隋应轻轻伸过手臂拦住她,话中意有所指:“真的不用了,阿姨。傅总不喜欢香水味,一会儿要是混到菜里,说不定他还要向我发脾气。”
李晴好像这才看到中央岛台上摆着的那套茶具,脸色一下变得有些微妙,连忙干笑两声:“是,是,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关心反而给小应添乱,真是对不住啊。”
隋应口中仍是轻描淡写:“有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您等着吃饭就好。”
见到隋文翰的时候,隋应额外留了个心眼。果不其然,这人是穿着高领毛衣来的。他扫了一圈没见到隋晟的影子,显得有些不高兴:“你弟弟怎么还没到?不是为了他的狗吗?”
“小晟的乐队今天要排练。”隋应淡淡道,“走吧,傅总就在里面。”
听说傅胤安已经到了,隋文翰显得有些局促,又抱怨道:“那也不能让傅总等啊,怎么就定在今天呢?”
对于这位亲爹,隋应自有一套应付办法。他此刻浅笑不语,只是推开包间门:“只要您不让傅总久等就好。”
这顿饭的开端很常规,无非是些恭维和感谢,千锤百炼过的客套话说得舌根都发麻。
隋应不怎么说话,几次开口都是轻巧地拨开隋文翰试图哭穷的话头。
他淡泊,有些人可就眼看着要坐不住了。隋文翰到底是沉不住气,将筷子搭在碗边,再度试探:“我记得之前听小应说,你们这次出差是为了公司的制造业务?”
“一部分是。”隋应代为回答,语气如常,“不过现在还不太方便透露,再过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对外发布了。”
“实体工业布局到三十七星区来,你们魄力很大啊。”隋文翰故作惊讶,“隔着这么远,产品怎么和总部沟通?正好我们手头也有物流业务,知道这跨星际长途运输不容易啊,还是你们大公司比较有办法。”
绕了半天,还是让人把话头绕到了他那所谓资金链断裂的业务上。
眼见着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他爹还在那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隋应敷衍地应了一声,垂眸去看终端上的时间。趁着一个停顿,他忽而开口:“时候也不早了,小晟晚上还有演出吧?”
其实时候还早,这会儿还不到五点。隋晟闻言,嘴角扯了扯,半开玩笑地道:“这么着急让我走,难道是哥有什么商业机密不能让我听?”
这就是不太肯走了。
隋应心里知道隋晟早就不是小孩,但多少还有些哥哥的架子,有些话弟弟在场就不方便说得那么难听。
也罢,他并不是非得亲自做这个拂人面子的坏人。他轻扶镜框,温良恭俭让的假面丝毫不碎,眼光流转向主座上已缄默不语许久的那人:“能不能说,你不能听,到底还是要看傅总的意思。傅总您说呢?”
傅胤安正巧呷了口茶,听见他话音放下杯盏,冷沉目光同他相触,而后才出声道:“有什么话不能说。”
视线里的alpha似乎在镜片后弧度很小地弯了下眼,短暂得如同幻觉,但傅胤安还是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一瞬,目光更深几分。
隋文翰也笑,好像别人是在给他帮腔似的:“是啊,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看来小应在首都星这么些年也没白混,官腔都是一套一套的。”
听了他这番话,一边隋晟脸色已经隐隐有些不好看了,真正的当事人却好像丝毫听不懂他话中的阴阳怪气,面上竟然还是温温和和的:“毕竟工作就是工作,别的事都无所谓,但我总有为傅总排除风险的义务。”
这分明就是在说他隋文翰是那个“风险”!
两句话回转的功夫,饭桌上脸色不太好看的人一下变成了两个。李晴见状,连忙强笑着往隋应碗里夹了一筷子虾:“就是聊聊天,不说了啊。这虾味道不错,小应你也多吃点。”
用的是公筷,但实在有些让人没胃口了。隋应道了声谢,却是一顿饭结束都没碰那虾仁半筷子。
吃到这会,隋晟是真得走了,临走前匆匆将家门钥匙交给隋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