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轻举妄动反而正中幕后人下怀，当下重要的是稳定大局。


    发送完毕，他向上翻了几条，意外看见另一份附带的文稿。


    但眼下，电梯已到顶层。隋应收起终端，通过生物验证打开总裁办公室大门。


    门后空无一人，窗外首都星灯火通明。傅胤安果然已经下班了。


    隋应将目光投向那张空置的深色真皮办公椅，正要用终端连通中控系统开灯，方才合拢的门却响了。


    是傅胤安。按理来说，对方三十分钟之前才下班，隋应是在他下班后离开公司的。


    对方为什么会折返？是因为通稿里大量引用了苏青辞方案相关的说辞，所以急着回来替心上人处理麻烦？


    念及最近莫名疯涨的he进度，隋应心中大致有了答案。


    他手中操作不停，将中控灯光新风系统一一打开，转身向带着一身初冬寒气踏入办公室的傅胤安微笑颔首，妥贴得滴水不漏：“傅总，我去替您泡杯咖啡。”


    傅胤安与他目光短暂相错，而后道：“热茶吧。”


    隋应走向茶水间的背影颀长，标准的宽肩长腿，西装马甲勾勒出精窄腰线。傅胤安望着他，迟了一瞬才收回目光。


    时间倒回十多分钟前。


    傅胤安的专属座驾甫驶离钧正大厦不到三个街区，本在后座阖目养神的男人便接到了公关部的紧急内线。


    事关傅胤安的左膀右臂，电话那头人语气格外小心翼翼：“……傅总，星网上突然爆出针对隋特助和星河湾项目的负面舆情，热度攀升极快。我们调取了公司楼下的监控，几分钟前，有一辆无牌悬浮车在咖啡馆外对隋特助进行了跟踪偷拍。”


    “跟上。”傅胤安睁开眼，“回公司。”


    通稿链接很快发送到傅胤安的终端。他的阅读速度很快，那头公关部的人正听候着大老板发落，大老板本人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隋应以前住在星河湾？


    作为傅胤安的助理，隋应的简历一直存在钧正的内部资料库中，动动手指就能调出。只是傅胤安只看重实际的工作能力，对下属本人过往并无过多窥私欲，对此从来没有上心过。


    但眼下不同。有人将隋应当成靶子挂在星网上，以此攻讦钧正。


    片刻后，简历显示在终端。三十七星区首府星大学本科，首都星中央商学院财务与战略管理硕士……傅胤安蹙眉。


    在他的印象中，前者在首都星这种精英如云的地方认可度几乎为零，而后者则是傅胤安母校的一年制项目。


    中央商学院慷慨大方，一年制项目相较常规的三年制硕士项目而言减时间不减课业量，可谓是任务繁重、淘汰率极高，常年游走在招生不足专业关停的边缘。


    茶杯放在桌面，迫使他思绪回笼。


    “……傅总，您的茶。”隋应退开半步，恭顺垂眼，“夜深了，没有泡得太浓，您慢用。”


    茶叶舒展，沉在浅碧的茶水里。傅胤安抿了口茶，忽然问：“你以前在星河湾住过？”


    “是。”隋应眸光微敛，答得轻描淡写，“刚到首都星时为节省开支在星河湾周转过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几个月，还是一年？


    傅胤安并未追问。他放下茶杯，而后道：“通稿里大幅引用的有关文化保育的观点，是苏青辞的东西吧？”


    “是。”隋应答。


    瞧着顶头上司沉沉的脸色，他心中更加笃定老板深夜折返，果然是为了那位主角受。


    为防上司头脑被爱情冲昏而做出些什么影响钧正股价的蠢事，他心中一转，随即补充道：“苏先生的方案只在十三日的会议上报告过，出席名单的备份我稍后转发给您。傅总，请您放心，苏先生不会被波及的。”


    没想到，一番体贴言语下来，傅胤安的脸色霎时变得更难看，隋应仿佛听到了自己工资条簌簌往下跳的声音。


    是觉得他越庖代疽胡乱揣测圣意，还是对苏青辞的占有欲已经不知不觉强到了这个程度？


    系统听见他脑中疑问，笃定答道：“肯定是因为占有欲！宿主你看，he进度！”


    【当前he综合进度为：20%。】


    脑内一声清脆叮响，he进度又加百分之一！


    “哇，主角攻肯定是觉得宿主对主角受过度关心，不自觉吃醋了！”系统还在他耳边有理有据地分析，越说越有理，“天才啊宿主！这样下去，主角攻迟早会发现自己的心意，到时候不是妥妥的he！”


    隋应听着它这番歪理，正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然而，此时此刻傅胤安看向他的目光活像要将人生吞活剥，显然不是同系统闲扯什么占有欲不占有欲的好时候。


    “一切以您的意愿为先。”他将目光别开，投向那杯绿茶，轻声道，“傅总？”


    没等到傅胤安的回应，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率先突兀地将沉默打破。


    余光里的号码隋应很熟悉，是公关部的急线。


    第16章


    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扎了一道口子，隋应立即侧身接起通讯：“公关部？请讲。”


    “隋特助！”那头的公关部总监口气略有些古怪，吞吞吐吐道，“……星网上的舆情出现了一些偏差，您和傅总最好亲自看一下实时数据。”


    只是“有些偏差”，却到了要亲自请示傅胤安的地步？


    隋应眉头不着痕迹地轻压，抬手将公关部方才传来的数据流投影到半空。


    巨大光幕瞬间在办公室中央亮起。


    如先前所料那般，#钧正强拆#、#钧正高管忘恩负义#等词条果然挂在星网趋势前列。


    幕后人显然花了大价钱，词条已经进入大众视野，立即强撤只会显得欲盖弥彰。


    隋应简要展示过每个词条的内容。作为真正处在漩涡中心的那一个，他反而表现得极其平静从容，似乎过眼的纷乱言语丝毫不能扰乱他的心绪。


    傅胤安眉头紧锁，沉声道：“下一条。”


    下一条……数据流翻动，带有“爆”字后缀的词条跃入眼帘。饶是从容淡定如隋应，面色也出现了片刻凝滞。


    #钧正高管神仙颜值# #反派的诱惑#


    在严肃的商业危机面前，这样的词条可谓是全然无厘头。


    隋应眼皮突突直跳，强压着点开了其下热度最高的推文，两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高清长焦照片瞬间占据了大半个光幕。


    照片中的青年alpha方才走出钧正大厦。


    连日同大小供应商在谈判桌上纠缠，为不失应有的礼数，隋应今日穿着的是深灰的西装三件套，冷硬剪裁勾勒出鹤势螂形。


    第一张照片里，青年正低头单手扣拢西装外套纽扣，神色从容妥协，昏黄路灯下影子曳得很长，平白显出几分谦谦君子的书卷气。


    第二张照片显然是连拍。光影错落间，细框眼镜后一双凤眼微眯，锐利地直视镜头，显出几分平日不常有的危险意味。


    底下实时滚动的评论区画风彻底劈叉，满屏都是各式各样的裤子乱飞，简直不忍卒读。


    隋应：……


    平日里高速运转的大脑难得卡了壳，他很快决定轻轻将这一截略过，侧身观察傅胤安的反应。


    然而，对方此刻并未将目光放在那些虎狼之词上。


    实时评论正滚动到“想被隋特助踩在皮鞋底”，傅胤安恰巧从办公桌后撑起身，垂首瞥向他的足尖。


    视线顺着锃亮鞋面上移，扫过笔挺西装裤管，收束过西装马甲包裹的腰际，而后缓缓与隋应细框眼睛后那双眼对视。


    隋应心中有些发毛，面上不显，只是后退半步：“傅总？”


    “关掉。”傅胤安调转脚步，面向落地窗外，嗓音莫名有些喑哑，“你怎么看？”


    “能转移负面舆论，对钧正当然是有利的。”隋应反应得很快，“食色性也，远比严肃的文化保育话题受众要广，我想我们可以好好利用。”


    落地窗窗明几净，将两人倒影映得模糊不清。


    傅胤安看向那倒影，隔了半晌才开口：“钧正还没沦落到要出卖高管皮相来平息风波的地步。”


    不出意料的回答。傅胤安这样的天龙人看不惯这种娱乐至死的轻浮戏码，更别提让身边人成为大众茶余饭后的消遣。隋应从善如流地认错，顺手就将那词条划走：“您说得是。但流量已经来了，堵不如疏，我们需要一份足够有力的官方声明将舆论导回正轨。”


    说到声明，他忽然想起方才在电梯里收到的那份文件：“傅总，我刚刚收到一份文稿，或许能解当下燃眉之急。”


    随着指尖在终端上轻点，光幕画面再度跳转。傅胤安一目十行地扫过去，面色终于稍霁，冷淡地给出评价：“文笔不错，切入点很准。潜渊想打文化牌，我们就打他们的牌。是谁写的？”


    “是苏先生。”


    不愧是系统认定的世界主角，成长速度确实不容小觑。


    然而，傅胤安闻言后并未表现出高兴的迹象。相反，他深黑的目光缓缓转向隋应，不急不慢道：“你对他倒是上心。”


    隋应心头一跳，随即意识到自己今晚第二次踩中了老板的雷区简而言之，他和苏青辞走得太近，傅胤安又吃醋了。


    “您言重了。”厘清了思绪，他答得面不改色，“我向您推荐苏先生的初稿，仅仅是因为它可能能为钧正带来公关利益，为傅总排忧解难才是我唯一关心的事。”


    而后，他话音一顿，轻巧地拐了个弯：“茶有点凉了，我替您换一杯？”


    “……不用了。”傅胤安这才如梦初醒般挥挥手，阖目缓缓道，“去办吧。”


    翌日早晨九点，钧正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则题为《星河湾文化保育专项基金启动计划》的长文。


    其间言辞生动恳切，一期注入资金数目更是惊人，任谁都看得出诚意来。


    到了午间，原本就有些混沌的舆论已经渐趋平稳。手中工作暂告一段落，隋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准备趁着午休时间小盹儿一会。


    公司配有睡眠舱，算是员工福利的一环。隋应刷卡躺进其中一个，一边酝酿睡意，一边简单处理终端里堆积如山的消息。


    隋晟的消息是昨天夜里发来的，大概也知道消息发多了他哥会烦，言辞和频率都相对克制，但还是难掩焦虑。


    忙了个通宵连带一上午，隋应这会儿也懒得打字了。他摘了眼镜，脑袋靠在软枕上，按住语音发送键：“我没事，别添乱，乖。”


    其他一窝蜂消息都是闲杂人等，就不必一一回复了。困倦渐渐酿成甜美的睡意，隋应闭上眼，对系统下达入睡前最后一道指令：“防打扰模式，二十分钟。除了傅胤安的通讯，其他人的消息可以暂时放置，客套关心的一样客套回去就好。”


    系统脆生生地应下：“好的宿主！”


    舱内睡眠模式开启，隋应呼吸很快变得匀净。


    眼见自家宿主睡着了，系统勤勤恳恳开启工作模式！


    它模拟隋应平日的语气，开始批量编辑消息回复：【感谢您的关心，一切安好，不劳挂心……】


    一连处理了几十条公司同僚或同行的消息，数据运转得十分流畅。


    就在这时，通讯软件里跳出一条新的简讯。


    陌生的首都星外ip，消息经过加密，也不是现存于通讯录中的联系人。系统顺手扫描数据源，发现这串ip地址绕过了好几个基站，竟然不能追溯具体来源。


    出于谨慎考虑，系统读取了这串文字：【你还好吗？只要你肯开口，我随时来接你。】


    光标停滞一秒，系统轻轻敲出一个问号。


    接人？还是去外星？这是新时代的诈骗短信还是猎头公司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