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个月前 作者: 择药
顾郢向他阴嗖嗖地一笑:“怎么?前期调研都是隋特助负责,一些细节需要单独确认,不行么?”
隋应就平静得多。他俯身替苏青辞拾起遗落的文件,递还给对方的同时温声安抚:“苏先生,辛苦您带大家回公司了。今天的会议纪要也辛苦您转交给傅总。”
终于,会议室大门重新合拢,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顾郢与隋应两人。
没了旁人,顾郢连最后一点稀薄的礼貌都懒得伪装了。
他坐在轮椅上,抬头仰视着挺拔如青松的隋应,心中那点没来由的怨恨蓦地点燃:“隋应啊隋应,没想到你也有给别人伏低做小端茶倒水的一天。
“该说你目光短浅还是什么?当年顾天烨为了你和本家闹得不可开交,你竟然为了不值钱的几个子儿,宁愿背叛他也不肯低头。
“不是很有骨气么?怎么当了傅胤安的走狗就只会陪笑了?”
说着,他猝不及防操纵机械轮椅上前,猛地揪住隋应领带强迫对方弯下腰来与自己对视,直至鼻尖贴挤着鼻尖:“啊?!你说话啊?”
领带被人下了死力气揪住,隋应面色却分毫不变。他只将头微微向后仰了一点,避开顾郢横飞的唾沫与气息:“如果顾总留下我只是为了叙旧,那可能就要失望了。我的工作时间很宝贵。”
“很宝贵?傅胤安付你多少钱一小时?”顾郢神色越发怨毒,说出口的话也越发下流不堪,“不是价高者得么?你的价码,顾家当年付得起,如今也付得起。”
隋应手背青筋微凸,克制地阖了阖眼,长睫震颤:“顾总,还请您慎言。”
两人隔得极近,从顾郢的视角看过去,面容俊美的青年神情极其内敛,难以看出顾郢想要的愤怒或屈辱。然而,那两片饱满的唇瓣却出卖了主人,正因极度的隐忍轻颤着。
脆弱、柔软,好似在索吻。
他大爷的,真热。
顾郢抬眼看向黑洞洞的监控摄像头,黏腻地“啧”了声。
再思及当年,他心中忽然有了新的念头,从西装内袋里取出张黑金色的卡片。
顺着因拉扯紧绷的布料,两指并拢,卡片被送进隋应衬衫前襟的口袋里:“今晚九点,你知道在哪。只要你乖乖跪着给我招来的人伺候舒服了,我也可以既往不咎,明天就在合同上签字。”
说罢,顾郢松开手。隋应当即后退两步,稳住身形,先屏蔽了脑海中系统的尖叫:“宿主!他他他要潜潜潜”
“顾总。”隋应垂下薄薄的眼皮,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顾郢,“您也说过了,我们在商言商。您拿几个亿的现金流开玩笑,我们来猜猜,顾董会不会把您的另一条腿也打断?”
顾郢回视,看向隋应的眼睛。那双凤眼极其澄明平和,并无半分屈服之意。
他有恃无恐地扯起唇角,笑容怨毒又快意:“那就不劳隋特助费心了。”
……
钧正集团顶层会客室内。
“咚咚。”
会客室大门被轻叩两声,傅胤安正低头处理终端文件,还没发话,对面沙发上本就百无聊赖的裴潜先懒洋洋地出了声:“进来。”
来人是先前流沙的那个年轻omega。裴潜眯眼想了一会,实在没想起这人到底叫什么名字,于是只好糊弄地抬了抬下巴:“放桌上吧,你们傅总正忙着呢。”
那omega闻言,偷瞄傅胤安一眼,这才敢蹑手蹑脚地放下。见傅胤安不发一言,他也不敢多留,正磨蹭着准备告退。
裴潜看见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觉得头疼,挥手打发道:“行行,这样就行了。回头有什么事让隋特助通知你诶,对了。”
他忽而话锋一转,笑眯眯地问:“今天怎么是你来送文件?你们隋特助呢?”
话说到这里,对面沙发上的傅胤安才抬了头,不冷不淡地看了苏青辞一眼。
苏青辞一激灵,连忙说:“潜渊的顾总说,前期调研都是隋特助负责的,要单独留下他确认一些细节……”
会客室内气氛蓦然一滞。傅胤安垂眼去看会议纪要,眉心不易察觉地微折:“单独留下?”
“是。”苏青辞也不敢看他了,只盯着自己的脚尖,语速飞快,“顾总说闲杂人等不用留,就让我先带人回来了。”
眼看着话要落在地上,裴潜没忍住,终于出声解围:“行了,你们傅总知道了,先出去吧。”
待到会客室大门重新合拢,他才往沙发靠背上又一躺,笑得意味深长:“我都跟你说了,姓顾的和你家那位隋特助渊源不小。你真不看看流沙那天的监控?好歹是天天放在身边用的人,底细总得摸透吧。”
傅胤安几眼扫过毫无进展的会议纪要,将它随手丢在桌面上。
那点微妙的烦躁不知何时又漂浮在心头,他终究是松了口,伸指触在眉心:“投影。”
“得嘞。”
裴潜吹了声口哨,熟练操纵终端准备投影。他挺喜欢在没必要的地方穷讲究,还自带了全息幕布,好一通布置。
好在并未等待太久,那日流沙露台的监控画面便徐徐现在眼前。
第12章
“……苏小少爷不相信?我当然是好意提醒,您初到首都星,恐怕还不清楚某些人往上爬的手段能有多下作……你不会以为,他对你这么好,是因为他人好吧?他啊,最擅长的就是讨好有权有势的人,就像当年”
侍者插|入对峙的两人之间,监控暂停。裴潜饶有兴致地将全息录像转了个角度,露出不远处冷眼相看的隋应。
年轻alpha身形修长挺拔,半身隐没于阴影中,定格成好似大银幕文艺片的某帧。光影错落间,素日温和含笑的面容显出几分锋锐之感。隋应一双凤眼上挑,从上往下看,没了镜片的遮挡,薄薄的眼皮好似刀锋,所露出的凉薄之意令人心惊。
他生得并不“厚”,五官轮廓亦趋向于丽,唇却是不吝肉感的。分明是那么远的距离,唇上一颗小痣还是跃入了视野当中。
傅胤安眸色不觉微沉,画面中人却似乎蓦然有所感,转动眼珠与他对视。
视线相错只一瞬。俄而,青年弯眼一笑,柔和地看向露台方向。
“我查了。”裴潜瞥一眼傅胤安不觉扣紧的手指,再度将投影暂停,继续往下说道,“你们家隋特助的本科是在第三十七星区首府星念的,那段时间顾家内斗,正好把顾天烨下放到那地界历练。
“虽然隋特助交给钧正的简历上斟酌掉了潜渊这段经历,但我顺藤摸瓜,找人查了他在校时期的奖学金资料,他大学期间确实在潜渊实习过整整一年,而且是直接隶属于顾天烨的私人团队。”
像是刻意保留悬念一般,他话音顿了片刻:“傅大少,顾天烨也是alpha。”
傅胤安听完,面色仍是波澜不惊,话音却隐隐染上寒意:“你查我的人?”
裴潜一摊手,显得不以为然:“别这么见外啊傅大少。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只要用点手段就能挖出来。你忘了之前你那个omgea助理的事?兄弟也是怕你再被咬了,好心排雷而已。”
见对方还在沉吟,他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顺势抛出了自己的目的:“而且我也不做赔本买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这么尽心尽力的份上,南区那块地让我两个点?”
傅胤安挑眉,冷嗤一声:“两个点,你倒是胃口不小。”
“还可以再谈嘛。”裴潜满不在乎,起身将影响中隋应的身形再放大,半真半假地开起了玩笑,“说实话,这种人放在身边太危险,直接丢了又可惜,不如打包送给我怎么样?只要傅大少肯答应,南区那事送你三个点都”
“一个点。”
傅胤安倏然出声打断他,“让你一个点,不能再多了。”
铁公鸡拔毛了?
裴潜手一抖,直接将投影掐了。不过他的目的也已达成,进退都不能算亏,故而心满意足地要同傅胤安握手:“合作愉”
“监控原件销毁,”没料对方再度将他的话打断,径直起了身,“备份转移给我。”
……
钧正集团顶层,巨幕落地窗外已是暮色沉沉。斜阳将天际染成绚烂的深红,室内由冷调的白炽灯照得通明。
林助理抱着一叠签过字的文件出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脚步未停,先在衣摆擦去了掌心一把虚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的傅胤安周身气压奇低,半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丢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叮”一声脆响,电梯门顺畅滑开。
隋应单手夹着公文包,正偏过头同落后他半步的苏青辞低声交代着什么,眉眼温和平静。
老天啊,隋特助终于回来了!
林助理心中一喜,快步上前,正好那边隋应的交代也要告一段落:“不管结果如何,补上潜渊缺口的准备要先做好。我稍后会把几家供应商的资料发给您,您可以抽空过目一下……”
“好的,隋特助!”苏青辞抱着一叠资料亦步亦趋,连连点头。
隋应又温声补充:“资料里专业术语比较多,如果有不理解的地方您可以随时问我。”
“明白了。”
交代完这些,隋应像是才看见迎面走来的林助理,向他微微一笑:“林助理,这么晚了还没下班?”
同他说上话,林助理这才如释重负,微微压低声音:“稍微晚一会,不碍事的。只是傅总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刚刚还在问您什么时候到。”
隋应闻言看了眼林助理身后的总裁办公室大门,笑容不变:“我知道了,多谢你,林助理。”
说完,他转向苏青辞,轻声道:“苏先生,您先回去休息吧。资料的事不着急,明天再说也可以的。”
“不不不!”苏青辞连忙摆手,像是急于证明自己似的,“我今晚就整理。”
说完,他好像才注意到自己略显失态,补充道:“那个,隋特助,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温和妥贴地叮嘱了最后一句,两人都算打发走了,隋应才在心中稍稍叹一口气,转角拐进了休息室。
下班时分的室内没有其他人,他对镜再度整理方才被顾郢拽散的领口虽然离开会场后已经整理过一遍,但还是有些微的不平整。
算了。隋应盯着镜中人笑意褪去后稍显倦怠的双眼,心想:反正傅胤安也不会闲得没事盯着他看。
生物验证通过,总裁办公室大门畅通无阻地打开。饶是如此,隋应还是在进入室内之前象征性地叩了两声门。
门后稍显昏暗,只有靠近办公桌那侧的灯光亮着,桌面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傅胤安靠在椅背上,照例是面无表情,令人难以从他面色窥出喜怒端倪。
但来人的脚步声还是让他抬起了头。隋应维持着笑容,走到桌前作势要为他换咖啡,轻声道:“您找我?”
对方目光在隋应领口刮过,颔首道:“坐吧。汇报一下今天的情况。”
于是他又将手收了回来。对于按例的工作汇报,他自然是轻车熟路。
隋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随即开口道:“今天和潜渊的谈判不算顺利,对方在多个细节问题上始终不肯让步,个人预计在短时间内很难有实际进展。不过苏先生已经准备了其他几家供应商的资料,如果实在不得已要放弃潜渊方面,我们可以考虑更换合作方,将对项目的影响降到最小……”
傅胤安静静听着,并没有出声打断他,只是目光不时游曳往他领口处。
处在社交距离,对方的游离隋应自然看在眼里,但人万万没有纠正自家老板这点小毛病的道理,没有惯常的打断提问已是万幸了。
直到汇报结束,傅胤安才再度开口,叫的是他的名字:“隋应。”
隋应微笑不变,以不变应万变:“傅总?”
对方目光似乎在他下唇停留了一瞬,喝了口冷掉的咖啡,随即蹙眉。好不容易将这口咖啡咽下去,傅胤安才问:“顾郢今天单独留下为难你了?刚才怎么不说?”
真是见鬼了,傅胤安怎么会关心这个?
尽管心中暗骂,他面上还是八风不动,很快答道:“我认为对于项目的整体进程而言,一些合作中的细节并没有那么重要,我们实际上也没有发生有效沟通。”
傅胤安眸色深深,隋应心知大概是没法糊弄过去,轻轻将目光别到了对方的下眼睑:“顾总要求我单独前往他的酒店套房沟通项目细节。”
面前人眉心果然皱得更深,语气微冷道:“酒店?”
“是。”隋应眼观鼻鼻观心,像在讲一件无关自己的事,“我拒绝了。那张房卡还在我的衬衫口袋里,傅总,我是您的人,不可能做背叛钧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