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木晏
    傅锦驰道:“你很久没有走过家里的楼梯了。”


    傅锦驰的语气依旧平淡,就仿佛撞到车的人不是他,仿佛关于楼梯这一句,他只是随口一说。


    华笙语眸光闪烁了下,她看起来镇定地看着傅锦驰,只是镇定之下,她不由地、飞速地扫视了下傅锦驰全身。


    没有看到伤口。


    华笙语抓着被子的手,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傅锦驰剥完那颗桔子,将桔子放在了华笙语床头桌上的小碟子里。


    然后起身,道,“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出了病房。


    华笙语看着小碟子里的桔子,就那样看了许久。


    然后她拿过了那颗剥好的桔子,掰了一瓣桔肉,放入口中。


    桔子酸甜的味道和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以前住的那栋别墅,后院有两颗桔子树,她向来爱吃酸,也爱吃桔子,傅锦驰和华建清以前会摘了桔子,帮她剥出一小碗。


    华笙语吃着酸甜的、剥好的桔子,想到傅锦驰刚刚说的撞车,心底顿觉一阵后怕。


    在房门关上后,华笙语习惯性冰冷傲然的那张脸,习惯性笔挺着的肩膀,倏然间松了下来。


    眼眶好像跟着这枚桔子,也变得发酸了。


    傅锦驰交代了华笙语秘书jessie几句后,下了楼。


    医院楼下,能看到一些病人在散步,也能看到一些坐在轮椅上,甚至需要人陪同搀扶的病人。


    生命的脆弱性,他早就见证了。


    而医院只是将这一幕更加日常化、具象化了。


    傅锦驰看着穿着病号服的病人,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跟哥哥华建清的,有读书时候的,有加班时候的,有跟姜泽随的。


    医院的空气,都掺着消毒水的味道。


    风卷着消毒水的气味,卷着可能很多病人都会问的一个问题短短一生,到底什么重要扑到傅锦驰鼻间。


    傅锦驰上了车,吴叔问:“回家吗?”


    傅锦驰道:“去姜泽随家。”


    第39章


    同悦小区。


    姜泽随这会洗完了澡,再次回到了书房。


    书房电脑还开着,是启皓这家公司过往跟华景合作的资料。


    书房桌上摊放着几张纸张,纸张上面被写写画画了一堆,比较杂乱,但可以看到瑞升、甫祥、许文平、傅振之类的字样。


    姜泽随抽出一支朱红色的水笔,在许文平、傅振两个人的人名上画了个醒目的圈。


    启皓过往的合作,只能证明启皓跟傅振的关联交易,但对于傅振跟许文平之间隐藏着的那个秘密,似乎没有直接的帮助。


    姜泽随想着,在傅振和许文平之间,又写上了傅锦驰的名字。


    这个秘密,是傅振怕让傅锦驰知道的事情。


    比让傅锦驰知道傅振有私生子还要更严重的事情。


    姜泽随一边想着,一边不由将许文平之前几次同傅锦驰说的话,按照记忆写了下来。


    【好久不见,傅锦驰】


    这是许文平跟傅锦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文平说的第一句话。


    姜泽随想着,在好久不见下画了一根线,然后在下面写上了许文平出国的时间。


    按照之前在宴会上遇到封鸣,封鸣说的,许文平是在华建清去世后没多久,被送出国的。


    姜泽随不由在出国时间旁边,写上了华建清的名字。


    【我能期待你有什么心呢,毕竟你看,你现在都好意思现在过得幸福】


    这是许文平在宴会上,跟傅锦驰说的。


    姜泽随微微拧了下眉,在那句“你现在都好意思现在过得幸福”上,圈了一下。


    随后他又将许文平说过的其他话,一句一句写了下来。


    钢笔的黑色墨水在白色的纸张上写着,一点一点写满。


    朱红色水笔在其间写写圈圈,像一根红色的线一样,将散乱的话,模糊而不确定地串起来。


    最后,这些模糊和不确定,逐渐呈现出了一点面貌。


    姜泽随眉蹙着,不太确定地在“华建清”三个字上,圈了一下。


    许文平出国的时间,傅锦驰每年去墓园,金宣提到华建清时候傅锦驰的反应……


    许文平说傅锦驰没资格幸福,还有华笙语提到傅锦驰身上的责任……


    在目前已知的条件下,姜泽随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将这些都串联起来的,就是华建清。


    姜泽随眉心微跳了下,华建清的死,难道有什么秘密吗?


    姜泽随正想着,门铃突然响了下。


    姜泽随的心,跟着门铃声,猛地跳了下。


    谁大半夜按门铃?快递?姜泽随起身,朝门口走去。


    开门前,他先看了下猫眼,然后他微愣住。


    傅锦驰?


    傅锦驰这大晚上,来他这里做什么?


    隔着门站着的姜泽随,手握着门把手,迟疑了下。


    他下午和晚上躲着傅锦驰,就是不想跟傅锦驰面对面单独相处。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傅锦驰相处,对傅锦驰的欺骗和玩弄一笑了之?他没有这么大度。咬牙切齿、白眼相待?他觉得那样不太帅,显得他多在乎似的。


    姜泽随简直不懂,傅锦驰怎么有脸找上门来,不会是来找他加班的吧?


    要加班,刚刚在公司的时候不说,姜泽随心里腹诽着,站门边站了好一会,然后深呼吸了下,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接着一脸无所谓地打开了门。


    门刚一打开,楼道上吹来的风,就在两人开口之前,先一步让姜泽随闻到了傅锦驰身上的薄荷烟味。


    相比于前面在办公室闻到的,当然是要浅淡了很多。


    但即便如此,姜泽随还是很敏锐地嗅到。


    姜泽随心口,不由地像被掐了下。


    姜泽随轻轻蹙了下眉,又很快松开,继续摆出无所谓的样子。


    “傅总。”他看着傅锦驰,扯了下唇,“工作上有什么急事吗,这么晚找我。”


    傅锦驰蜷了蜷手,漆黑的目光,在楼道和玄关的灯光下,落在姜泽随脸上。


    姜泽随在生气。


    姜泽随当然应该生气。


    傅锦驰脑海里想着,而姜泽随见他没说话,心想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让他请进屋不成?


    真是做梦,他有那么包子那么蠢吗?


    再说,过段时间他就要辞职了,他才不管傅锦驰现在怎么想。


    空气中有数秒的安静,姜泽随心里嘀咕着,然后在听到傅锦驰的话后,微愣了下。


    傅锦驰道:“我来道歉。”


    屋内凉爽的冷气和楼道夏季的高温相撞,在两人之间交汇。


    姜泽随身上清新微甜的沐浴露香气,跟傅锦驰身上浅淡的薄荷烟香气,在冷热交汇的空气中相融。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敲在姜泽随心口。


    姜泽随没想到傅锦驰会回答他这样四个字,也没有想到傅锦驰现在会特意跑过来,跟他说这个。


    在他看来,上次园林别墅的时候,是最佳也最应该的道歉时机,但那时候傅锦驰什么都没有说。


    所以他本以为,傅锦驰不会跟他道歉了。


    他后面也告诉自己,他也不是小孩子,才不缺傅锦驰的一个道歉。


    难道傅锦驰道歉了,他就会原谅傅锦驰吗?怎么可能。


    那傅锦驰道不道歉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是这样宽解自己的,但当这会傅锦驰真的来跟他道歉的时候,他鼻子又不受控制地,蓦地酸了下。


    他微犟着脸,看起来没有一点动容,冷酷地看着傅锦驰。


    傅锦驰这一句打的他有点措手不及,他正想着自己要说什么,但没等他说话,傅锦驰又道,“跟你……”


    傅锦驰说着,顿了下,又道,“最初跟你假恋爱”


    傅锦驰刚说了这几个字,姜泽随:“……”


    虽然这里隔音还挺好,但万一邻居突然开门出来了呢?


    傅锦驰以为这里是他的那套大平层吗,以为旁边那扇门里面住的是空气吗?


    姜泽随可不想自己的八卦,还是被人假告白,跟人假恋爱的八卦,被别人知道。


    于是在傅锦驰刚说了几个字后,姜泽随立即让开了门,冰碴子似的蹦出两个字,“进来。”


    门关上,楼道的夏季高温被阻隔在外,浅淡的薄荷烟味彻底融进了凉爽的冷气中,融进了清新微甜的沐浴露香气中。


    姜泽随本来想让傅锦驰就在玄关这里说的,但一站在这里,一看到自己的拖鞋跟傅锦驰的皮鞋,姜泽随就忍不住想到之前在玄关这里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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