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3个月前 作者: 山木晏
有点疼。
其实在傅锦驰说出这句话之前,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许文平跟傅振的关系。
如他所想,傅锦驰果然是已经找人做了调查。
不过他没想到,原来华笙语早就知道了。
所以这是许文平被送出国的原因吗?华笙语为什么不告诉傅锦驰?是怕傅锦驰知道后,会难过吗?
姜泽随正想着,安静了几秒的茶室,又响起来声音。
傅锦驰再次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姜泽随看不到傅锦驰的表情,但这声音和语调,听起来幽沉而死寂。
姜泽随的心跟着微紧了下。
华笙语没想到傅锦驰会突然知道这个,会突然问这个。
她心底有一瞬的慌张,但很快就强自镇定下来,她没忘了隔壁房间还有一个人,也没忘了自己今天的目的。
她掀起眼睫,看向傅锦驰,神态强势而傲慢,“有什么告诉你的必要?”
“这件事只能说明,爱情到头来都是那样,不是吗?”
“就这样,难道你还想追求什么爱情吗?”
傅锦驰此刻的心神,全都扑在这个他不愿意相信的事实上,并没有在意华笙语说的最后一句。
他心口好像被扎了一把刀,他看着自己母亲,声音嘶哑,“可我一直以为,你们感情生疏是因为我,因为哥哥。”
他定定地看着华笙语,仿佛在看过去多年的自己。
在哥哥华建清去世后,他的父母变化都很大,傅振突然变得疏离,而华笙语变得很严厉。
在傅振跟他疏离的这些年里,他更多是在华笙语的教育下长大的。
华笙语在那之后,从来没有夸奖过他,没有拥抱过他,华笙语只会让他反思,有什么是他还没有做的,有什么是他可以做的更好的,应该去做的。
他最开始还是希望能得到母亲对他笑一下的认可的,但后面一点一点放弃了。
华笙语对他的要求只有一个,要成为标准的、优秀的华景集团继承人。
要肩负起哥哥华建清之前的责任,成为华景集团继承人。
而他都去做了,他按照华笙语的意愿,不断地努力,不断地强大,不断地朝着一个完美、标准的华景集团继承人这个目标走。
因为他觉得,是自己的错。
哥哥的过世,是自己的错,父母的不和,是自己的错。
而现在……
他不懂,自己母亲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华笙语面对傅锦驰的这句话,眼神有一瞬的闪躲、慌张。
傅锦驰目光定定地看着华笙语,声音沉沉。
姜泽随恍惚地觉得,傅锦驰的声音里,有几分痛恨。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这样认为的吗?你知道,你知道我一直在自责,你知道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所以你们感情变差的。”
“你一直都知道,你甚至故意误导我这样去想。”
姜泽随听着傅锦驰的话,有些愣住。
什么叫因为傅锦驰,所以关系变差的?华笙语跟傅振的感情变差,傅锦驰为什么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为什么会责怪自己?
还有,傅锦驰提到了他哥哥。
华建清?华笙语跟傅振感情变差,跟华建清也有关吗?因为儿子的去世,关系变差的?
但这跟傅锦驰有什么关系?
姜泽随正想着,外面传来华笙语的声音,“你现在是在为自己开脱吗?”
开脱,在姜泽随看来,这是一个很严重的词,姜泽随听着,微蹙了下眉。
华笙语放下茶杯,修长柔美的手指攥紧,指尖泛着白。
她强自镇定,看着傅锦驰,“是,我是知道他是私生子,正因为如此,所以你应该更努力,将公司全部抓到手中不是吗!难道你要将本该属于你哥哥的,落入许文平的手中吗?”
“我督促你、要求你,不都是为了让你能成为华景合格的继承人吗?”
“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
“你现在是因为想跟一个男人恋爱,所以来这里跟我借题发挥,想为自己的责任开脱吗,想故意用这个做借口是吗!”
傅锦驰没有想到,华笙语会突然提到姜泽随。
他从来没有想为自己开脱,更无意用这个做借口,他过来,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可自己母亲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想开脱吗?
傅锦驰心里冰凉,他哑然片刻,用自己听着都觉得飘忽的声音道:“我从没想过用这个做借口。”
华笙语看着傅锦驰,逼问道:“你当时跟我说,你跟他只是假恋爱,难道是骗我的吗?”
一句话,让茶室陷入安静,也让在茶室休息间的姜泽随,僵硬在了原地。
什么叫,假恋爱?
姜泽随怔愣地站在休息室内。
无声的安静,像一块冰石,压在了姜泽随身上,压得姜泽随要喘不过气来,压得他心脏沉沉下坠。
傅锦驰跟他,是假恋爱?华笙语从一开始就知道?而自己还在华笙语面前说,我想试试。
为什么要跟他假恋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觉得信息量有点太多了,多得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先去思考哪个。
傅锦驰跟他父母的关系,华笙语对傅锦驰的情感绑架,以及傅锦驰跟他的“恋爱”。
傅锦驰的拥抱,傅锦驰跟他说的“我会是你的家人”,傅锦驰给他送的米奇,傅锦驰的吻……
一幕一幕,闪过脑海。
对傅锦驰的心疼,跟此刻对自己恋爱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姜泽随僵硬地站在原地,而外面亦是一阵安静。
华笙语见傅锦驰没有回答,眉心沉了下,她愤怒地质问道,“你忘了你哥哥吗,你忘了你的责任吗。”
“你哥哥如果没过世,他会是一个优秀的、完美的继承人,他会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会有属于他,属于华家的子女,你懂吗,傅锦驰,你没有自由恋爱的资格,你需要对得起你哥哥。”
哥哥这个词,像一座大山,压在了傅锦驰的身上。
傅锦驰喘不过气来。
他一直,一直都在努力做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一直都在努力扛起曾经属于哥哥的责任。
他曾经也没想过恋爱这件事,他跟华笙语说假恋爱的时候,也没有在骗华笙语。
他本来就觉得恋爱很愚蠢,很不可靠。
他想做的,只是让姜泽随留下。
他没有想用许文平这件事,来为自己开脱,甚至在华笙语提到之前,都没有想到这件事跟姜泽随的关系。
但他母亲在质问他。
他其实很好回答,他可以轻松告诉华笙语,他跟姜泽随是假恋爱。
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假恋爱的目的,抱着让姜泽随放弃恋爱的目的。
可是话到了嘴边,休息室里的拥抱和吻,不由地闪过脑海。
他那句简单的、轻松的假恋爱,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道,“我没有忘,也没有想骗你。”
话在说出口的时候,傅锦驰眉心蹙了下,好像有什么在心底里叫嚣着,在拉扯着。
他当初回答华笙语的时候,是真话。
此刻心里的闷堵、抗拒,那种奇怪的感觉,也是真的。
而在一墙之隔的休息室里,姜泽随听着他的回答,一颗心沉沉下坠。
第34章
姜泽随的脑海,闪过这两个月,跟傅锦驰以恋人名义相处的一幕一幕。
也闪过这八年间,跟傅锦驰作为上下级,相处的一幕一幕。
傅锦驰后面跟华笙语说的话,他甚至都没太听进去。
直到傅锦驰离开茶室,华笙语打开了休息室的门,他仿佛才回神过来。
华笙语看着他,讥诮地道,“现在你知道自己有多蠢了吗?姜泽随,这就是现实,锦驰跟你只不过是随便玩玩,不是当真的。”
姜泽随觉得心脏在往下坠,往冰冷的海水里一点一点下坠。
但可笑的是,在整个人往冰海里下坠的过程中,他却依然还有一根神经,缠绕在了傅锦驰跟华笙语的关系,傅锦驰的过去身上。
姜泽随唇色有点白,但神色倒看不出什么悲怆,看起来很镇定。
他朝华笙语扯了下唇,露出一个可有可无的笑,“又从傅总这里学到了一课。”
他说着,看着华笙语,又道,“不过我也不认同你的话。”
华笙语秀眉微拧,看着他,只听姜泽随道,“华总,你是我见过最不爱孩子的人。”
甚至他厌恶的三叔,虽然对他很差劲,但对自己孩子,倒也还是护着的,想尽办法捞好处给自己孩子。
可华笙语呢?
他不知道华笙语跟傅锦驰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知道华笙语为什么说傅锦驰对不起她,对不起华建清。
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有基本的分辨能力。
仅仅是刚才那几段对话,他也能听出来,华笙语对傅锦驰的要求,不是爱,只是情感绑架,甚至可以说是pua。